第410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五十八)
呂婉容一時啞然,回想當初知曉他記性不好,故而背書磕磕絆絆,傍晚就去找小太監,私底下傳了這句話。
然而,她沒想到這一樁小事,會在今日被揭穿出來。
應曜眼見她一言不發,攥緊力道,低沉地說,「不知道如何開口?」
「朕且問你,這場局,你已經贏了。從此以後,你要回南陽,永生不回京城?」
她不由自主地搖頭,「我並非……」
「朕問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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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不容置喙的追問下,呂婉容斟酌許久,方才搖頭。
南陽並非她的故土。
京城才是她出生之地。哪怕為了躲避應曜,回到南陽,但她不能一輩子都不回京城。
「那好,朕問你,你回京城,會照常躲著朕嗎?」
呂婉容不知所措,抬頭迷惘,迎上他黑漆漆的眸子。
「回答是或不是。」
應曜又扔出了這句話,雙目一直盯著她的面容。
呂婉容沉思許久,終於在他的注視下開口道:「不是。」
此話一出,應曜鬆開她的皓腕,淡淡的龍涎香,又好似席捲她的鼻間。
他負手而立,望著另一側的靶場,「朕會履行承諾,你也不用擔心。」
呂婉容眉頭蹙起,「陛下為了我,扮演另外一個人,隨後比拼射箭,不再問罪,可……陛下當真不生氣嗎?」
「生氣?朕怎麼可能不生氣,在查出你和旁人一同欺騙朕的時候,朕恨不得當場就派人把你拘押回宮,日日夜夜將你鎖在寢宮,叫你永生永世都不能離開寢殿半分。」
呂婉容聞言,心裡一驚。
她知道應曜說的不是假話。
應曜嗤笑一聲,轉過身看向她,神色複雜,「可是朕的舅舅到御前來為了柳韞玉,來替你說情,並且指明一切,都是朕造成。」
宋縉直言,「倘若陛下真的對呂娘子真心實意,她又為何離開。呂娘子又豈非是不知感恩之人。」
應曜緘默。
後來,他去了一趟元春宮,見到她的貼身婢女。
雲荷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我家娘子為人一直和善,怎麼會年紀輕輕去了……這叫……這叫奴婢怎麼活……」
她好似不知道呂婉容是假死離宮。
應曜冷著臉,靜靜待她哭夠,問了幾件事。
「平日裡,朕待你家姑娘如何?」
雲荷呆愣住,磕磕巴巴地說,「陛下待姑娘……關懷備至、體貼入微。」
她絞盡腦汁地擠出這段話,應曜哪裡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
接連問了幾句,應曜已經知曉答案。
他不再過問,從元春宮去往御書房,一夜未睡。
之後,他派人查出呂婉容所在之地。偽裝他人身份、搬入宅院、這樁樁件件,順順利利。
原本是想潛在呂婉容身邊,以他人的樣子,來試探呂婉容。
可是試探才一兩回,應曜見她對自己的上心程度不如五六歲的孩童,心中難免不甘。
但是從章衡嘴裡聽到背書的方法,一些陳年往事浮現水面,應曜知道真相後,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面對她。
思來想去,應曜最終決定揭穿自己的身份,並且設下今日這場比試。
這場比試的輸贏,他絲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不過是呂婉容的態度。
試探出結果後,應曜扔下了關於宋縉的話。
呂婉容久久沒有回話,不知如何回他的話。
應曜也沒有出聲催促。
他們一前一後,春風肆虐,瓊花墜落到兩人的烏髮、肩頭。
許久,呂婉容垂首,「多謝陛下寬恕,改日臣女定當前往寺廟,為陛下燒香祈福。」
應曜定定地望著她,許久,方才淡淡地問,「僅此而已?」
呂婉容頷首,「僅此而已。」
……
呂婉容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府上。
小嫵擔心了好幾日,見到她平安歸來,眉眼舒展,大步上前,「姑娘,剛剛宮裡派人來,說此人是您的貼身婢女,還送了幾箱金銀珠寶,管家放在庫房,聽候你的吩咐。」
小嫵此話一出,呂婉容立刻想到還留在宮裡的雲荷,步履飛快。
繞過幾個迴廊,她撞見雲荷正從垂花廳走出來。兩廂對望,雲荷淚眼婆娑地飛撲過來,小聲地說,「姑娘,奴婢就知道你……你沒死……」
當時雲荷疑心姑娘走得太奇怪,可是礙於在宮裡,她不敢表露太明顯。
如今被放出宮,還送到陌生府上來,雲荷憂心忡忡。
但是在看到呂婉容後,那份擔心頃刻被化解。
她就知道姑娘並無大礙。
呂婉容拿起帕子,溫溫柔柔地為她擦去淚痕,「之前我離宮一事,不能牽連過廣。因此我沒有告訴你,否則哪天東窗事發,你會受此牽連。」
「姑娘的心思,奴婢知道。奴婢只要盼著姑娘安然無恙。」
寒暄了幾句後,呂婉容牽著她回到廂房。
小嫵退下,讓她們主僕兩人在一起繼續敘舊。
廂房內,呂婉容得知自己假死後應曜勃然大怒、宮中上下人人自危的消息,不由握緊雲荷的雙手。
雲荷說,「姑娘放心,陛下並未下令懲戒奴婢。之前陛下還來過幾次,後來有一次還專門問了關於姑娘的事。」
呂婉容頷首。
雲荷憂心忡忡地說,「奴婢回了陛下的話,可是依陛下離開的樣子,怕是……」
呂婉容說,「你已經從宮中被陛下送到我身邊,那已經相安無事。」
雲荷聞言,驚喜地說,「那姑娘我們是要回南陽嗎?」
呂婉容指尖倏涼,「我……大概七日後回南陽。」
她沒有說即刻起程。
雲荷猜到怕是跟陛下有關,「姑娘說擔心陛下嗎?」
「不是……」
她捂著心口說,「我也不知。」
雲荷聞言,趕忙開口,「既然姑娘不知,那就不要多想,等到七日後,我們去南陽待一陣子。」
至於她與陛下的事,雲荷沒有多嘴。
當夜,呂婉容輾轉反側,遲遲睡不著。
她一閉眼,便是白日應曜說的話,還有那雙深邃的眸子。
最後呂婉容泄氣地坐起身,若是應曜僅僅是為了輸贏也就罷了。偏偏比試結束後,他說出的話,完全不似平日的他會說的內容,竟引得她心緒動盪不安起來。
呂婉容捂著胸口,告誡自己,「他是天子,從前一直對我冷嘲熱諷,還說過我不配當皇后,又在外人面前貶低過自己,之前在呂府書房又強行逼迫,還有裴錦……」
一樁樁、一件件說出口後,呂婉容搖擺的心,又穩穩噹噹地落回原地。
呂婉容放心地躺回香枕。
她一沾枕,倒頭就睡。
然而,第二日,章衡又爬著圍牆來見她。
「不好了,佟姐姐,我小叔昨晚感染風寒,今日病重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