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六十)
他說罷,不再多言。
呂婉容試探地叫了幾聲,確認他已經昏迷,咬著牙努力推開他。
這一推,還真的把他翻了過來。
呂婉容顧不上慶幸,連忙下樓去找掌柜。
雖不知道應曜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是呂婉容也不能眼睜睜見他病倒在驛站。
當她急匆匆下去找掌柜,在得知方圓百里,並未有醫館,萬幸掌柜祖籍醫藥世家,會些醫術後,便催促著他上去,並且遞給他一錠銀子。
原本步履緩慢的掌柜,一見到銀子,笑眯眯地接過去,快步衝到樓上。
掌柜診脈一番,閉眼沉思,睜開雙眼,「這位郎君體內寒氣逼人,怕是這傷寒之症,已有幾日。正好我驛站內有專門治療傷寒的藥材,我這就去找人煎藥端上來。」
呂婉容得知此事後,鬆了一口氣。
還好有藥材,可以煎藥給他喝,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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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掌柜走到門口,回想起一件事,轉身叮囑,「他此刻渾身發熱,需要拿帕子沾冷水擦拭一下額頭,姑娘與這位郎君相識的話,可以照顧一二。」
呂婉容頷首應下。
待掌柜走後,呂婉容來到木盆處,那裡正放著一盆冷水,一側的架子上擺著乾淨的巾帕。
她取下來打濕,擰乾後,來到床榻邊。
此時,應曜雙目緊閉,原本冷峻面容蒼白,額頭沁出冷汗。
呂婉容想到自己之前風寒的時候,應曜也曾照顧過她。那時她還以為應曜被鬼上身。
如今,她也算是回報之前應曜的照顧,細細擦拭他額頭上的冷汗。
待到店小二端著煎好的湯藥上來,呂婉容擔心湯藥滾燙,嘗了幾口,方才餵給他。
可是應曜閉著唇,始終不張開,眼看湯藥灌不進去,他額頭的冷汗又止不住。
思來想去,呂婉容心一橫,端起湯藥喝了一口,隨後覆上去。
溫熱的唇瓣相貼,呂婉容一心餵藥,並未多想。
當她終於餵完最後一口湯藥,俯身往後退,卻不經意對上應曜睜開的雙目。
「……」
他早不醒,晚不醒,待她餵完湯藥就醒了。
呂婉容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冷著臉說,「陛下,湯藥已經餵好了,你閉著眼再歇息一會。」
應曜深邃的眸子,安安靜靜地凝視她。
此時的他,烏黑的鬢髮垂落,劍眉星目,薄薄的唇角殘留著湯藥痕跡,一副孱弱病人的姿態。
呂婉容按道理不怕他。
可是在他注視下,難得生出幾分心虛。
他別開視線,起身欲離開。
然而,手腕一緊,耳畔傳來應曜的低聲,「你在冒犯朕。」
呂婉容沒有回頭,面色難得羞惱,語氣卻鎮定,「臣女是為了餵藥。」
「餵藥需要冒犯?」
「……難道陛下想讓我撬開你的下頜骨,強行餵藥。」
呂婉容側身,眉眼平靜。
應曜望著居高臨下的她,幽幽地說,「這不是你冒犯的理由。普天之下,也就你膽敢對朕這般,所以你要負責。」
「……」
呂婉容確信他病糊塗了,「陛下說笑了,你可是天子。」
「天子就不需要負責嗎?難道你以為天子就是聖人,高坐在明台,任其沾染泥土污垢,只需要擦拭洗淨即可。」
應曜往常總是掛著冷嘲熱諷神情的俊朗臉龐上,多了一絲絲不經意的脆弱。這份脆弱好似美玉被撬開了一絲裂縫,再稍一用力,整塊玉便會四分五裂。
呂婉容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應曜。
也從未見過示弱的應曜。
她抿著唇角,「臣女並非此意,時辰不早,勞煩你先歇息。」
呂婉容不願意跟他糾纏下去,快步離去,可是身後卻傳來應曜冷聲。
「你若不對朕負責,豈不是辱沒你家的將門風範。」
呂婉容腳步險些趔趄一步。
短短几日,應曜怎麼中邪得這麼厲害?
她加快腳步,回到廂房,腦海里全是應曜剛剛說的話。
不行,不能受他影響。
可是他孤身一人,又感染風寒,剛喝完藥,不知明日是否好些……
她思緒紊亂,迷迷糊糊中,眼皮子沉重。
待到再次醒來,天色方曉,雲荷恰好推開客房門。
「姑娘,今日天色正好,我們是不是該啟程。」
話音剛落,隔壁客房傳來一聲咳嗽。
呂婉容不由自主的眉頭一蹙。
雲荷則是驚疑不定,「姑娘,我聽著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你先讓人收拾行李,派人將馬兒餵好糧草。」
雲荷聞言,立刻退出屋門去辦。
待她一走,呂婉容在屋內踱步幾步後,終究忍不住下樓跟掌柜打了一聲招呼。
「掌柜的,今日我們要起程,但是隔壁那位郎君與我有幾分舊相識,奈何路途稍趕,不能留下照顧他,還望掌柜看在銀兩的面子上,多加照顧他一二。兼之藥一事,勞煩上心。」
呂婉容遞出銀兩。
豈料,這次掌柜說什麼不肯收。
掌柜面露難色,「不瞞姑娘,那位郎君昨後半夜下來過一次,說若是姑娘要囑託照顧的話,叫我莫要聽從。」
本來掌柜並沒把這話當回事,奈何那位郎君輕飄飄斜瞥過來的一眼,著實氣勢嚇人。
呂婉容蹙眉,回望二樓,思忖片刻,收起銀兩,打算親自去跟應曜說上幾句話再離開。
然而,當她推開屋門,撞見應曜佇立在窗欞邊,迎風受寒。
「陛下,你就這麼喜歡折騰自己的身子?」
呂婉容快步走到窗欞邊,剛把窗戶關上,轉身就對上了應曜的眸子。
「你不想負責,卻還想關心朕?」
他臉色蒼白神情冰冷,身體卻猛地往前一俯。
呂婉容以為他站不穩,扶住他的胳膊,「臣女心性善良,最容不得天底下有人受苦。」
他冷不丁地說,「那你見百姓受不了苦,會嘴對嘴餵藥。」
「……」
呂婉容難得失去理智,拔高嗓音辯解,「這是情急之下的法子。」
應曜垂下眼帘,大半個身子都往她身上靠。
呂婉容險些沒站穩,一手撐住茶几,欲要再解釋一二,耳邊傳來他理所當然的聲音,「朕今日的藥還未喝,勞煩你再『情急之下』。」
他薄薄的唇往上勾起,眼底的幽暗深不可測,側身靜靜注視她。
「這次,朕允許你的輕浮……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