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六十三)
呂婉容垂首,「臣女無以為報,唯有銀兩相贈。」
「朕不缺銀兩。」
冷冷的語調,聽不出多大的情緒波動。
呂婉容緘默片刻,方才開口,「臣女只有銀兩傍身,其餘的,一概都無。」
應曜聞言,淡淡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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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婉容愣住,神色稍稍遲疑,「那請陛下先離開?」
「你是真的想讓朕離開,還是想讓朕一輩子都不在你面前出現?」
應曜指尖修長,輕輕地摩挲著腰間的荷包。
呂婉容一眼就瞥見荷包的樣式,分明是她繡的。這針線、花紋,無不熟悉。
稍稍一想,便不敢往下深思。
她垂下眼帘,斟酌再三地說,「人生的一輩子,豈是能隨意做出抉擇的?譬如,今日我不想見陛下,可是陛下還是來見我。此乃人意,並非我能左右。」
呂婉容的話聽起來有幾分道理。
應曜深知,她是怕得罪他,連半分真心也不敢說出口。
可天不怕地不怕的呂婉容,為何不敢說出半分真心?除非,她心中還是想見他。
應曜悠悠地說,「好。」
呂婉容不明所以,餘光瞥見他倏然起身。
長身如玉的他,靜靜地說,「朕已經派了十幾位侍從,暗中保護你,所以今日哪怕朕不會出現,你也不會有事。」
「往後你也不必擔心。」
說罷,他俯身逼近。
呂婉容呼吸一窒,清濯的眸子亂轉,指尖顫了顫。
他身上的龍涎香很輕,夾雜著幾分苦澀藥味。呂婉容忽然胡思亂想,他身上的病還未好轉,還一直跟著她來到此地?
應曜細細端詳她的神態。
許久,他緩緩站直說,「你且好生歇息。」
「至於你剛剛說『人意並非我能左右』,朕覺得,還有一句,事在人為。」
……
一行人在驛站待了整整三日。
三日後,等雲荷膝上的傷勢好轉,一行人再次上路。
這次,京城貌似出了大事,應曜臨時回去。
可在臨行的當夜,他親自來到呂婉容的客房,說了幾句話,並在燭火惶惶下說,「等朕。」
骨節修長的指尖,點點她的唇瓣,似乎在蓋章。
之後他離開了。
呂婉容心事重重,一行人來到南陽,姨母得知消息後,親自來接待她。
姨母名喚倪青亦,派人將她接來府上居住,又安排了七八名奴婢和婆子一同照料她。
這段時日裡,倪青亦待她親如親生閨女,為她置辦衣裳、安排起居飲食,每一樣都打理得穩穩妥妥。
久而久之,呂婉容都快忘記在京城的種種。
只是偶爾,夢裡會夢到御花園的竹林,還有……應曜。
三月後,南陽下起驟雨,庭院的紅花落滿階。
雲荷佇立在廊下,吩咐婢女收起竹簾。
她坐在窗邊的案几旁,蘸墨練字。才寫一行,檐下傳來鳥雀棲息駐足之聲,引起她的側目。
雲荷忽然不知收到誰送來的書信,快步踏進廂房,「姑娘,裴太傅派人從袁州送來的信件。」
呂婉容在南陽這幾月,跟裴錦表明此生不再嫁他後,兩人的來往未曾斷過。
他們此刻更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曾經的親昵、疏離,都似乎不曾發生過。
如今,呂婉容收到他送來的信件,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急匆匆地拆開信件。
信件里傳來消息,說應曜兩月前,在京城遭遇刺殺,命懸一線,至今生死不明,朝中政務都一併交給了宋縉。
呂婉容指尖顫了顫,眉頭緊蹙。
他怎麼會遭遇刺殺?聯想起他之前在驛站說有事要回京城,可是三月,都不曾來尋過她。
起初,呂婉容以為他已經放棄她,可是當看到這封信,呂婉容心中已瞭然幾分。
她該收起心軟,佯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呂婉容不斷告誡自己,可是當晚,她夢到應曜渾身是血跡,躺在那片竹林里。
竹葉簌簌落下,紛紛飛撲到他的身上,宛若層層堆疊的墳土,欲將他掩埋。
呂婉容嚇得立馬睜開雙眼,胡亂披上外衫,穿上鞋履,走出內室,「雲荷,快,快準備馬車,我明日就要回京。」
她話說到一半,看到廂房內倏然多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原本焦灼的嗓音瞬間卡頓,連話都說不順暢。
男人懶懶散散地彎著腰,佇立在窗欞邊,面容清瘦。深邃的眉眼因過瘦凹陷,浮現一絲陰翳。
呂婉容以為在做夢,掐了掐胳膊,還未說話,男人腳步緩緩地上前。
隨著他上前,呂婉容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龍涎香。
可無論龍涎香如何濃重,也絲毫掩蓋不了,身上香味下的藥材苦味。
應曜說,「你要回京城?想見誰?」
他一上前,呂婉容好似說不出話,愣住了,揚起頭望著他。
應曜並未說話,靜靜地凝望著她。
許久,呂婉容先開口,「陛下,你受傷了?」
應曜眉頭動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你在擔心朕?」
呂婉容關心的話,落在唇邊,又一時啞然。
應曜視若無睹,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碰了她眼角下的傷疤,旋即指尖游離到臉頰。
溫熱的觸感,酥酥麻麻。
倏然,應曜眉眼低垂,神色不明,「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