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住哪個酒店?


  等了五分鐘,手機安安靜靜的。

  他擔心出了什麼事,又打電話,通了,但一直響到自動掛斷。

  他把頭貼在門板上,屋內並沒有熟悉的鈴聲響起,也沒震動的聲音。

  出差了?

  昨晚沒聽她說呀。

  她在公司是做項目的,臨時出差也正常,路舟安慰自己,壓下那點莫名的煩躁。

  他皺了皺眉,心裡那點高興勁,散了一大半。

  三明治慢慢涼了,他也沒什麼胃口,倒了杯咖啡灌了一大口,打開電腦看德國那邊發過來的設計需求,時不時瞄一眼手機。

  到十點,手機還是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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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又發了一條:

  【出差了?】

  ———————————

  一落地,開機的瞬間,無數條消息提醒就涌了上來。

  她快速划過手機屏幕的通知,路舟的微信和未接來電淹沒在其中,她沒點開。

  先點開了項目組工作群,然後回了三個客戶電話,兩個模型需求技術細節確認,開了一個bug溝通會。

  做項目經理,累是真的累,好像只有睡覺的時間是自己的,但好像她已經是全中國過得比較好的那批人了,不該抱怨那麼多了。

  呵!

  等她在STAR喝完半杯咖啡,開完會,已經是一小時後。

  她手指頓了頓,劃到路舟的對話框,只回了乾巴巴的三個字:

  【嗯,京市】

  然後直接把手機塞進了包里,行李沒時間放了,直奔項目測試現場吧。

  接下來的時間,她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連軸轉得壓根就停不下來。

  酒店、項目測試現場、國網總部,三點一線。

  問題比她想的麻煩。

  雖然前期測試準備工作做得充分,但現場測試期間,友商運作臨時改了好幾個測試要求細節,甚至還改了一個模型的性能統計基線。

  她公司晶片剛出來,談不上生態兼容,改一個細節,就可能需要研發投入好幾周的工作量。

  商務關係弱,她們只能被動挨打。

  後場研發遠程支援,速度根本跟不上,模型在現場跑起來總有問題。

  修bug的速度,永遠趕不上bug冒出來的速度。

  改個性能統計口徑,研究了三天,還沒搞明白統計口徑邏輯,更別提調性能。

  研發天天炸鍋,跟她要時間。

  駐場的兩個AE搞不定,隔一兩天現場測試就會出現意外情況,被甲方罵崩潰了好幾回,她又是買奶茶又是安撫的。

  這也就算了。

  她還得每天陪著國網項目組的人,笑臉迎人匯報進度,晚上時不時被商務拉去喝酒搞關係,喝到吐,吐完還得回去改文檔。

  回酒店常常是後半夜,累得澡都不想洗了,寫完日報,癱在床上,才有時間摸出手機去看工作以外的事情。

  想起老郭說的那句由你全權負責,她現在就想笑。

  原來她就是個有N個插口的轉接頭,哪哪都得供電。

  路舟的微信總是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天一兩三條,不多,但沒斷過。

  【京市下雨降溫,帶厚衣服沒。】

  【少喝點。】

  【今天順利嗎。】

  ……

  她一條都沒回。

  不是沒看見,是不知道回什麼。

  說累死了?

  說甲方難搞?

  還是說我想你?

  瘋了吧!

  他們現在算什麼呢?

  炮友?

  不對,頂多算一夜情,露水情緣。

  還是摻雜著甲方和乙方的不正當關係。

  成年人各取所需的一場意外罷了。

  隔著屏幕的問候,沒力氣,她累得只想好好睡一覺,哪有力氣琢磨這些情情愛愛呀。

  而且,她心裡那點退縮,在這高強度工作里,反而更清楚了。

  她每天看著鏡子裡妝都蓋不住的累,想著老家爸媽又打來的催婚電話,算著自己卡里那點存款還能再還幾期房貸。

  就覺得自己太矯情。

  一段穩當的戀愛,需要花好多時間和心思,甚至是經營結婚,對她現在的人生計劃來說,像件太貴又沒準信的非標品。

  路舟很好。

  可她沈一,賭不起,也暫時不想賭。

  她要的是站穩,是屬於自己的那盞燈。

  男人?

  暫時排不上號。

  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有點麻,也有點慌。

  她手指在屏幕划來划去,打字:

  【睡了嗎】

  刪掉。

  又打:

  【今天國網又改了模型訓練的參數】

  刪掉。

  最後她還是按滅了,把手機扣在床頭,熄了燈。

  她望著天花板一閃一閃的煙霧報警器,想,要是他現在發消息來,她就回。

  等了很久,手機一直沒動靜。

  睡吧睡吧,1點了,髮際線還要不要了。

  算了,她想,先打完這仗再說吧。

  ——————————————————

  路舟到京市是下午三點。

  他先去了國網總部跟對方技術團隊開了個長會,定了幾個要改的點。

  項目還沒定選哪家公司晶片,功耗和散熱方案排不下來,他們只能一家家地聊,先搞個通用方案,後面再調整。

  每一家的整機功耗都不一樣,散熱需求也有差異,國網技術部的人死活要先搞基建,跟他掰扯了半天。

  會開完,都過去三個小時了,窗外天也快黑了。

  路舟走出大樓,站在晚夏京市的熱風裡,點了支煙。

  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車流呼呼的。

  他拿出手機,對話框還停在自己發的那條信息上,下面一片空白。

  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白煙在空氣里很快散了。

  跑?

  躲?

  他路舟長這麼大,在戈壁灘跟外國佬拍過桌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守過鋼材設備,從小到大什麼難啃的骨頭沒啃過,還沒在誰那吃過這種癟。

  他給了她兩周時間,已經夠長了。

  路舟把菸頭按滅在垃圾桶上蓋的沙子裡,火星子瞬間滅了。

  他直接撥了個號碼,沒打算再給沈一發微信。

  發了她也不會回。

  號碼是之前在沈一手機屏幕上掃過一眼,她備註的是郭扒皮,他記性向來好。

  「餵?哪位?」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了起來,對面像是在酒局上,鬧哄哄的。

  「你好,路舟。」他開門見山,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自帶一股壓人的勁,「LT設計院的。郭總,你們公司沈一,在京市跟國網的項目對吧?」

  那頭瞬間安靜了。

  兩秒後,對面的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帶著點討好:「路、路總工?」

  「哎呀您好您好!是是是,沈一在項目上駐場呢!這姑娘特別能幹,就是最近項目現場壓力大,小姑娘熬得夠嗆……」

  「她住哪個酒店。」路舟沒功夫跟他扯閒篇。

  「啊?這個……」

  「我找她有事。公事。」他補了句,聲音裡帶著不容商量:「跟國網項目有關。」

  對面一聽跟項目有關,立馬報了酒店名字和大概位置:「路總,您要是能幫我們疏通關係,那就太感謝了……」

  「知道了。」

  路舟掛了電話。

  郭峰這個人他了解過,對下屬不差,前提是不影響他的切身利益。

  國網這個項目,沈一說被人摘了桃子就被人摘了桃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郭峰和稀泥。

  做領導,沒什麼本事,那萬金油的能力就必須強,他很清楚,但是涉及到沈一,他膈應。

  路舟攔了輛計程車,司機是個愛嘮的京片子,一路說。

  他靠在后座,半句話沒接,只看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

  屏幕上,是他那晚磨著沈一發的單人照,小犟驢站在迪斯尼遊行花車前,笑得很甜。

  這小沒良心的,躲得倒是乾淨。

  在他以為塵埃落定時,她居然又縮回殼裡,豎起了高牆。

  不過沒關係,他路舟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拆牆。

  酒店不算頂好,但也不差。

  路舟走進大堂,空調冷氣撲過來,卻沒壓住他心裡的那股燥意。

  他走到前台,指尖敲了敲台面:「你好,麻煩幫忙查一下,沈一女士住哪個房間。我是她同事,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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