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補給路總工女人的!
沈一剛推開玻璃門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邱啟東站在大樓門口,正在等車。
手裡夾著一支煙,看著往來的車流,沒抽,只是夾著,菸灰積了一小截。
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
送完劉主任上車,她低頭往旁邊的人行道走。
「沈一。」
她腳步頓了一下,沒想應,猶豫了下,還是轉過頭。
邱啟東已經走到兩步外,煙也不知什麼時候按滅了,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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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總。」
她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
他顴骨的稜角比以前更明顯,西裝穿在身上鬆了一號。
邱啟東乾笑了一聲,「夠客氣的。」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你不是該謝謝我嗎?」
沈一沒說話,她聞到風裡帶過來的一點菸味,汗毛卻立了起來。
「我不懂您的意思。」
邱啟東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
他低下頭,皮鞋踩了踩地上的什麼東西,然後抬起頭,呼出一口白氣。
「我倒無所謂,我也不靠Q公司吃飯。」他把兩隻手插進西裝褲袋裡,肩膀往後一展,「就是輸給陳明柏,挺沒面子的。」
大門被推開了,是研發的幾個同事。
沈一說了句「我先上去了」,轉身快步走進電梯。
門合上的一瞬,她從門縫裡看見邱啟東還站在原地,背對著她,仰頭看著陰蒙蒙的天。
電梯往上爬,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輸給陳明柏,挺沒面子的……
沈一靠在電梯壁上,盯著那個跳動的紅色數字,腦子裡反覆回放邱啟東這句話。
他是在說:這一局,陳明柏贏了。
她手指慢慢摳進了掌心。
老郭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鍵盤敲擊聲。
沈一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
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老郭從筆記本後面抬起頭,「會開完了,怎麼樣?」
「方案沒有問題,劉主任同意春節後二測,讓我們刷新一版數據。」
老郭點了點頭,「坐。」
他手指在手機上敲著,回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又抬起頭。
「一一啊,事情都解決了,」他把桌上的筆又拿了起來,夾在指間,「但假說好的,繼續給你放。」
沈一沒說話。
「峰哥對不住你。」他把筆放在桌上,手指鬆開,筆滾到桌沿,又被他用手指按住,「年終獎給你爭取了最高檔,兩倍係數,已報上去了。」
沈一低下頭,還是沒接話。
「一一,」老郭的聲音頓了頓,更低了些,「你還有什麼想法,或者有什麼訴求,跟峰哥說。我去跟陳總談。」
「峰哥,」沈一抬起頭,聲音很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邱啟東那天會來?」
老郭的手正伸向桌上的杯子,動作在聽到這句話時停住了。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剛進嘴就嗆了,咳了兩聲,沒忍住又咳了一聲,把杯子放下來,用手指擦了擦嘴角。
「你這說的什麼呀,」他把杯子推開,抬起頭看她,聲音比平時快,「我哪兒能未卜先知。」
他看著沈一。
沈一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半張辦公桌,沉默了好幾秒。
沈一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交叉著,攥得很緊。
「郭總。」她開口,手指慢慢鬆開,聲音平靜得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年前我想再休息幾天。」
「項目上的事情,辛苦郭總您多費心。」
老郭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張笑呵呵的臉,「好。」
「謝謝您。」
沈一站起來,手在椅子扶手上按了一下,才發現手指已經麻了。
走廊里空蕩蕩的,快到晚飯時間,新來的前台已經溜去熱飯了,茶水間飄出微波爐叮的一聲。
她拎著包,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到家的時候,窗外開始下雨了,天灰濛濛的。
她在沙發上窩著,腦子裡還在轉邱啟東那句話。
手機震了。
趙佳佳的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炸進來:
【一一!你看郵件了嗎!】
緊接著是一個全員郵件的截圖。
沈一划開屏幕,放大。
郵件標題措辭很官方,「關於公司管理層分工戰略調整的通知」。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公司戰略調整。
邱啟東不再擔任COO一職。
COO工作由銷售VP林瑞兼任。
【大快人心!活該!】
趙佳佳的語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響:
【你看陳總笑的!我來送報銷單,他對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嘴角都是往上翹的,我第一次見他這麼開心!】
又是一張圖甩過來。
只是那個笑,沈一看得有點刺眼。
林瑞。
沈一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對這個人的印象很淡,銷售VP,平時不在滬市,常駐北京。
入職比陳明柏晚,但在陳明柏來Q公司,就已經是他下屬。
跟了陳明柏,聽說十幾年了。
她舉著手機,手就這麼僵在半空。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了,好像所有聲音都往後退了一步。
怪不得。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浮上來,像水底的石頭,慢慢露出水面,輪廓越來越清晰。
怪不得陳明柏那天晚上那麼淡定。
他早就知道邱啟東會上桌,早就知道路舟會動手,甚至可能早就知道路舟會為了她把人擰翻在地。
她渾身發冷。
怪不得在那麼重要的飯局,邱啟東發酒瘋,陳明柏阻止都不阻止。
原來,她沈一從來都是棋子,把邱啟東洗出Q公司的棋子。
路舟願意為她出頭,她就是有用的棋子。
路舟不願意為她出頭,她就是棄子。
對陳明柏毫無影響,被放棄的只是她沈一。
原來,有用的是路總工女人的身份,不是她沈一。
她為公司當牛做馬,最終也不過是隨意就可以被捨棄的。
沈一握緊手機。
屋子裡的暖氣明明還開著,地暖的溫度從腳底漫上來,可她整個人像被泡在冷水裡。
冷得她手指有點抖,抖得她得把手機兩隻手握住,才讓屏幕上的字不再晃動。
趙靜說「能走就走」,她以為走還是留,至少是她自己的決定,輸了也認。
老郭讓她「放個假」,她以為那是欺壓,是妥協,是犧牲她一個保全公司的面子。
現在才知道,那不是犧牲她,那是壓根沒把她沈一放在棋盤上。
她連被犧牲都不是。
她的手指從手機上鬆開,手指僵著,每個指節都泛著白。
公司融資到C輪了,遲遲沒有盈利的跡象,投資人急了,派了邱啟東來參與公司管理。
陳明柏被束縛了手腳,需要找一個突破點,而她就是那個突破點。
呵!
什麼年終獎補償,什麼升職,都是補給路總工女人的,不是補給她沈一的。
她沈一,從來只是棋盤上一道被挪來挪去的棋痕,用完就被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