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老家冬天很冷吧?
沈一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
窗外還在落雨,細密地敲在玻璃上,沙沙的。
她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裡,換了鞋,拉開門。
江邊的風比她想的要冷多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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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攏了攏領子,把下巴埋進圍巾里,手攥成拳塞進了口袋,指尖掐著掌心。
江面上一艘運沙船慢慢駛過,船頭的燈在夜色里晃成一個模糊的光團。
對岸寫字樓的燈已經暗了大半,只剩幾扇窗戶還亮著,一小格一小格的冷白。
她早就該想到的。
不,她其實早就感覺到了。
那天飯局上陳明柏站起來的時候,她心裡就有個小聲音說「不對」。
只是她當時太害怕了,怕到沒空去追那個聲音。
後來老郭讓她放假,她以為那就是結局了。
原來不是。
她知道,路舟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為她出頭要擔什麼代價。
他在乎的只是她。
可正因為這樣,她才更不甘心。
手機震了。
【吃完飯沒】
【我現在回去,給你帶】
沈一握著手機,手指凍得有點不聽使喚,打了很久:
【不用,我吃了】
【早點回來】
【我有話跟你說】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了。
她沿著江邊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看見對面一對老夫妻互相攙著過馬路。
老頭走得很慢,老太太挽著他的胳膊,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袋子裡露出一把翠綠的芹菜。
老頭說了句什麼,老太太笑著揚手拍了他一下,然後兩個人慢慢往小區門口挪。
綠燈亮了。
她穿過馬路,往家的方向走。
沈一推開門,還沒來得及低頭換鞋,路舟就從裡面迎出來。
手是暖的,一搭上她的後背就把她整個人往裡帶。
「身上怎麼這麼冷,」他手掌在她背上用力搓了兩下,「跑出去幹嘛?」
沈一把臉埋進他胸口。
路舟身上溫溫的,混著一點蔥花的味道。
他低頭,嘴唇在她額上貼了一下,又退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臉頰。
熱熱的掌心從她冰涼的顴骨上滑過去,然後他蹲下去解她的鞋帶。
她站著沒動,低頭看他頭頂的發旋。
他發旋是偏的,偏左邊,平時看不出來,只有蹲下來的時候才能看見。
他又從玄關櫃裡取出她的兔子棉拖鞋,一隻一隻給她套上。
然後站起來,把她的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沈一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他把她按在沙發上,兩隻手把她兩隻手包在掌心裡,用力搓了又搓,搓完放在自己胸口上暖著。
「晚上吃的什麼。」
「生煎。」
「就吃這點。」他把她的腳從拖鞋裡撈出來,塞進自己大腿中間夾著。
她冰涼的腳趾貼上他溫熱的大腿,他表情紋絲不動,只是在把她另一隻腳也塞進來的時候,拇指在她踝骨上輕輕按了一下。
沈一縮了縮腿,想抽回來,他按著不放。
「怎麼看著不開心。」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被他包在手心裡的手指。
路舟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把她整個手都裹住了。
她看著那雙手,想起它擰翻邱啟東手腕時的乾淨利落,想起它給她掖被角的輕重正好。
他虎口上有一小片微微凸起的疤痕,不太明顯,但指腹能摸到。
「對不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好像讓你被當刀了。」
路舟給她搓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說邱啟東的事?」
沈一愣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正常,毫無驚訝。
「你早就知道?」
「嗯。」路舟說,語氣跟說今天降溫了差不多,「從邱啟東的手搭上你的腰,我就知道。」
他把她的手放下來,換成十指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磨。
「但這刀,我當得心甘情願。」他頓了一下,低頭看進她眼睛裡,「欺負你,不行。」
沈一愣愣地看著他的眼睛。
這句話,她聽過一次。
她當時是當玩笑聽的,或者說,情話。
他早就看穿了陳明柏的局,但還是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不是因為上當,是因為邱啟東的手必須從她腰上被扯開。
不管那個飯局背後站著誰,更不管他出手之後會不會被當刀。
她沒說話,低下頭,伸手摸到他虎口上那片疤,指腹輕輕划過去。
「洗個熱水澡去。」路舟親了親她額頭,聲音自然得她心慌。
她被托著屁股抱起來的時候,已經習慣性地把腿夾在他腰側了。
手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就這麼掛在他身上。
他就這麼一隻手托她,往浴室走。
她趴在他肩頭,沒說話。
她想,原來,她已經成了路舟的人行掛件了呀。
浴室里水汽瀰漫開來,他把花灑從掛架上取下來,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把她拉進熱水裡。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和熱水一起澆在後背上。
洗完澡路舟他把她塞進被窩,掖好被角,把熱水袋重新灌好塞在她腳底下。
然後繞到另一邊躺進來,手一伸,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你剛才說,有話跟我說。」他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帶著洗完澡之後的低啞和鬆弛。
沈一沒睜眼。
「路舟。」
「嗯?」
「你老家……冬天很冷吧?」
她沒抬頭,但感覺到了他僵了一下,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輕輕動了一下。
「冷。比滬市冷得多,乾冷,風像刀子。」
「那得穿很厚吧?」
「嗯。加厚羽絨服,保暖褲,雪地靴。」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很慢很慢地,「不過屋裡暖氣足,進門就得脫外套,能穿單衣。」
沈一點點頭,彎了彎嘴角,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買幾號回去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