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最重要的是什麼?
爬到五樓,沈一的呼吸有點急,每上一級台階,她心跳就快一拍。
真緊張。體力也是真菜。
501那扇木門就在面前,門上新貼的春聯還是去年的,紙已經褪了色。
路舟抬手按了門鈴。
「來啦!」裡面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
沈一的心跳從咚咚咚變成了咣咣咣。
她想伸手去摸圍巾是不是歪了,又覺得太刻意,咽了口唾沫,嗓子卻還是乾的不行。
她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沒用,氣到一半就散完了。
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
深藍色毛衣,個子很高,就比路舟矮了小半個頭,背挺得很直,眉眼輪廓和路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和額頭的皺紋更深一些。
這應該就是路舟的爸爸路建年了。
沈一努力揚起嘴角。
他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口卷到小臂,手上還沾著水珠,應該是剛從廚房出來。
圍裙口袋裡露出半包紅雙喜,口袋邊緣有點起毛。
他先看了眼路舟。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明明他一個字沒有說出口,酸的澀的驕傲的所有的。
沈一覺得自己不該看見這一眼,趕緊把目光挪到門框上那副褪色的對聯上。
然後,他視線落到了沈一身上。
看了好幾秒。
那張嚴肅的臉上,嘴角先動了一下,笑慢慢慢慢漾開,一下子就咧到耳朵根。
「回來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尾音往上揚,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歡喜。
「嗯。」路舟把沈一往前輕輕帶了帶,「爸,這是沈一。」
沈一趕緊往前挪了小半步,用力地鞠躬:「叔叔好,給您添麻煩了。」
禮數要做到位,聲音不能抖,笑容不能僵。
還好還好。
在心裡默念了八百遍的詞,一個字沒漏。
完美!
路建年看著她,目光停留了好幾秒,笑得更開了,眼角皺紋也擠成了兩朵菊花。
怎麼莫名有點眼熟?
「好,好孩子。」他側過身,「快進屋,外頭冷。飯都備好了,就等你們。」
沈一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
暖烘烘的空氣迎面撲上來,瞬間驅散了寒氣。
空氣里瀰漫著紅燒肉和燉排骨的濃香,還有一點點焦香的蔥油味,像是剛炸過什麼東西。
沈一手忙腳亂想脫外套,路舟已經自然地接過去,掛在了門邊的衣架上。
客廳挺大的,收拾得也很乾淨。
沙發上鋪著素淨的沙發巾,扶手的海綿有些塌了,洗得發白。
玻璃茶几擦得鋥亮,擺著蘋果和橘子,一大盤車厘子上面還掛著水珠,應該是剛洗過的。
牆上掛著兩幅照片。
一幅是年輕的路建年和一個清秀女人。
女人眉眼間有路舟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淡淡的,輪廓卻很深。
應該是路舟的媽媽。
旁邊是全家福,路建年還滿頭黑髮,身邊站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懷裡抱著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沈一看著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又看了一眼正在倒水的路舟。
他小時候是這樣的呀。
路舟端著兩杯水走回來,順著她的視線往牆上看了一眼。
沈一接過水,低頭喝了一口。
「你們先坐會,這就好。」路建年笑呵呵地說完,轉身又進了廚房。
「叔叔,我來幫您。」
沈一條件反射想跟進去,被路舟一把按住肩膀。
「坐著,」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老頭就愛顯擺他做飯的手藝。你進去幫忙,他反而嫌你添亂。」
「不好吧。」沈一也壓低了聲音跟他咬耳朵。
「你會做?」
沈一瞪了他一眼,在沙發上坐直了。
屁股挨著沙發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偷偷做了三個深呼吸。
紅燒肉油亮亮地碼在白瓷盤裡,肉皮醬紅透亮。
旁邊是一條清蒸鱸魚,蔥絲薑絲切得很細。
一盤清炒西藍花翠綠欲滴,還有炸雞翅和炸蘑菇。
排骨玉米湯,排骨看著就是燉得爛乎那種,筷子一碰估計就得脫骨。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口味,就隨便做了點家常的,別嫌棄。」路建年說著,夾了塊最肥的紅燒肉放進沈一碗裡。
那塊肉真大,筷子夾不太住,顫顫巍巍地擱在白米飯上,油光把旁邊的飯粒都染亮了。
沈一連忙雙手捧起碗去接,不停地點頭。
「不嫌棄不嫌棄!看著就特別好吃!謝謝叔叔,我什麼都吃的。」
「她挑。」路舟在旁邊慢悠悠地夾了一口炸蘑菇,嚼完了,才把下半句說完,「不吃薑。肥肉也不吃。」
他的筷子伸過來,把她碗裡那塊顫巍巍的大肥肉夾走了,換了一塊瘦的放回她碗裡。
路建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愣了大概兩秒,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那叔叔記下了,下回注意,下回注意。」他沖路舟揮了揮筷子,「你小子,怎麼不早說?」
沈一在桌下踢了路舟一腳,狠狠瞪他。
路舟面不改色,盛了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放到她面前,湯匙擺正,勺柄朝她右手邊。
「喝點湯,暖胃。」
路建年把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只是給自己夾了塊紅燒肉。
「一一,聽小舟說,你在做項目?」
吃得差不多了,路建年停下筷子,看著她。
「嗯,在一家晶片公司。」沈一也放下筷子,答得很認真,身子微微轉過來了一點,正對著他,「主要做智算項目,有時候要出差。」
「辛苦。」路建年點點頭,又給她夾了塊魚肉,特意挑的魚肚子,「小舟也忙,你倆在一起,互相多照應著點。」
「知道的,叔叔。」沈一乖巧地點頭。
路建年夾了一筷子炸蘑菇,慢慢嚼完,然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抬起頭,看著沈一,表情認真:「你做項目的,管團隊也在行。你跟我說說,帶一個團隊,最重要的是什麼?」
沈一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一個開化工廠的老頭會問她這個。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才開口:「得服眾。」
「不是靠壓人,是靠讓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