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真的自由了嗎？
沈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沈一，來端菜！」
「來了！」
沈一鎖屏，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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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馨婚禮在北海最好的酒店，包了整層宴會廳，香檳塔堆得老高，玫瑰花瓣撒了一地，很熱鬧。
沈一穿著那身香檳色伴娘裙，站在她邊上，看她笑著挽林瑾衍的胳膊走過紅毯。
那笑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心實意，從眼底慢慢漾開，是收都收不住那種。
林瑾身板挺得筆直，看藍馨的眼神專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個，司儀問願意嗎，他答得又快又響，逗得台下全笑了起來。
沈一站一旁，手裡捧著戒指盒，笑得是兩個月來最輕鬆的一次。
藍馨仰起臉，讓林瑾給她戴戒指，陽光從玻璃窗灑下來，在鑽石上折出細碎的光。
沈一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搞這麼煽情幹嘛，她對自己說，不就是結婚嘛。
可眼睛還是有點潮。
真好呀，藍馨，也有了能並肩的人。
她眨了眨，把那股潮氣壓回去。
四號下午沈一就飛回滬市了。
上飛機前，她看到了路舟的消息：
【落地了。下雨，記得帶傘】
她沒回。
假期最後一天，她在家裡癱了一整天。
冰箱空得能跑老鼠，她點了份外賣麻辣香鍋，太辣，吃幾口就撂下了。
客廳窗簾拉著，電視屏幕的光明明滅滅，播著無聊的綜藝。
手機擱茶几上，屏幕時不時亮一下。
【在趙峻這兒吃飯，他找了個湘菜館，辣得我舌頭都麻了】
【對了，國金那邊新開了家咖啡店，豆子不錯，你愛喝的那個抹茶拿鐵也有】
她撲哧笑了下。
抹茶拿鐵，路舟第一次喝的那個表情，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皺著眉問她，這玩意兒怎麼是鹹的。
她都現在還記得，他說，像苦瓜。
他不問她什麼時候回來，也不打電話，就發消息。
真是犟。
比她還犟。
她丟開手機，仰頭靠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一個假期，眨個眼就沒了。
藍馨結婚了。
回來時，爸媽的欲言又止。
她覺得自己像個陀螺，被抽得團團轉，停不下來。
腦子轉個不停，沒一會她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路舟從她身上退開，靠在床頭點了根煙。
「你不是答應我不抽！」沈一錘他，被他摟進懷裡親了好幾口。
「好好好。」他把煙伸進菸灰缸，又伸手從床頭櫃抽屜里掏出一張支票，刷刷簽了名，甩給她。
「我的關係你不想用。那我的錢你總能用吧？隨便花，別客氣。」
沈一盯著支票上那串零，嚇醒了。
一看手機，七點半。
她坐在床上，頭髮炸得亂糟糟的，心還因為那個夢砰砰跳。
瘋了，真是瘋了！
回回夢到路舟都是不可描述，這次更離譜！
她抹了把臉，打算下床沖個澡，清醒下。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蒸騰的霧氣里，她又想起藍馨在婚禮前說的話。
「我藍馨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林瑾衍的家世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你到底想要什麼。」
沈一關掉水龍頭，看著鏡子裡自己濕漉漉的臉，眼睛還有點腫。
她想要什麼？
她想要尊重，想要獨立，想靠自己的腳站在這世上。
這些都沒錯。
但她也想累了的時候有地方靠，想遇到難題的時候有人商量，想……想被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愛著。
不是因為她有什麼價值，能帶來什麼好處，就只是因為她這個人。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捧了幾把冷水潑到臉上。
…………
「沈一，」上午散會後，老郭叫住她，「來我辦公室一趟。」
老郭在轉椅里坐下，抬了抬下巴指著對面椅子。
沈一坐下，筆記本放桌上，翻開。
「國網一期招標，技術標這塊你盯緊。」老郭開門見山：「商務那邊……唉，你也知道，咱們公司在這頭一直弱。」
他頓了頓，看著沈一：「我聽說，另外兩家已經找了好幾個中間人。在國網基建處那邊活動得很兇。」
沈一點頭。
「我知道。技術標我會全力做好，但商務這塊……」
「盡力而為吧。」
老郭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過了幾秒，他突然問：「對了，你跟路總工……真分了？」
沈一手指蜷了蜷，「嗯。」
老郭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我節前看他車，基本每天都在園區路邊停著。」
他頓了頓，補了句：「有一次下雨，應該是25號那天，我看他在車裡坐了快倆鐘頭。你加班到幾點，他就等到幾點。」
沈一喉嚨發緊，沒說話，只是桌下交叉的雙手攥得更緊了。
「一一啊，按理說我不該管員工私事。但你不一樣，這麼多年，我也是真心把你當自己人的，你做到現在，不容易。」
老郭聲音放軟了些，往前傾了傾身。
「路舟對你是真上心了。你要是真想分，就分乾脆點，別拖泥帶水。要是還有可能，你自己琢磨清楚。」
他嘆了口氣，「他們這些人，把你放在心上時，順著你。哪天轉身了，你得做好準備。不管怎樣，護好你自己，最重要。」
沈一心猛地揪起來。
她垂下眼，盯著筆記本屏幕上的待辦列表。
企鵝項目測試方案這周要寫完，國網技術標明天下班前要出初稿，還有三個項目月報這兩天要交。
她吸了口氣，抬起頭，「峰哥，謝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老郭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擺擺手，「行，你去忙吧。」
沈一起身，走到門口時老郭又補了一句：
「對了，企鵝項目的測試方案初稿，下午下班前給我看看，思路先對齊。」
「好。」
門關上。
空調明明開得很足，沈一卻覺得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
沈一點了保存，按了下電源，才抬起頭揉了揉發僵的脖子。
手機震了一下。
【下班了嗎】
沈一盯著那幾個看了幾秒，沒回。
她收拾好東西，拎起包。
走出辦公樓，風吹過來帶著點初夏的悶熱。
沈一抬頭，一眼就看見了那輛黑色SUV，停在老位置，那棵梧桐樹下。
她嘴角微微翹起來，也不知道他怎麼說服保安大爺的，也不攆他了。
路舟站在車旁，靠著車門，淺灰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像是剛剪過，短了些，襯得整張臉更利落，也更冷了。
好像瘦了？
他也看見了她。
站直身體，就那麼看著她，沒上前，也沒說話，眼神里有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條等著被允許靠近的大狗。
沈一站在台階上，隔著十幾米，不近，但他那副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樣子，卻清清楚楚。
腦子裡像開了彈幕，各種畫面和聲音爭先恐後往外涌。
分手三個月，他換了種方式，但還在堅持。
而她呢？
她以為自己想要清心寡欲搞事業，以為離開他就能找回所謂的獨立和自由。
可這三個月，她真的自由了嗎？
她還是會看他的微信，會因為他一句話心神不寧，會因為夢到他驚醒。
她在怕什麼？
怕再次被控住，怕失去自我，怕變成路舟的女人而不是沈一。
可如果……
如果這一次，他們能換種方式處呢？
如果她願意往前走一步，他也願意往後退一步呢？
她本來，就是沈一呀！
沈一吸了口氣，抬腳走下台階，一步，兩步，朝著路舟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