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試牛刀
鐵意也早想看看,自己這一個月究竟有多大進步了。
平日裡雖偶然有劉霄漢示範指點,但二人差距太大,以之為參照物根本顯不出來自己有沒有進步。而面前這個同齡人,正是難得的好對手。
因此他毫不相讓,亦是扎穩了下盤全力出手,雙臂從每一寸肌肉中榨出力量,提高擺速,力爭截下對手每一記拳頭。
「咦?」
六爺從椅子裡探手一指,對劉霄漢道:「大哥,你這小兄弟可不像是沒跟人動過手的樣子!」
劉幫主亦自打量著,只見鐵意臉頰漲紅,眉飛色舞,一派興高采烈的樣子。
他不由說道:「三尺之距與人放對,常人不免緊張、戒備,甚至會有些恐懼,更何況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呃——」劉霄漢撓頭道:「他平素打木人樁時,也不這樣。」
殊不知,鐵意此時正如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心花怒放。
活人與死木樁果然大不一樣!
尤其對手打來的拳頭皆是他學過的招式,站在對面換了個視角,竟覺得別有一番天地。
二十多拳接下來,平日練拳時的一些稍感滯澀之處,居然有了霍然開朗之兆。
如此這般,怎麼能不令人振奮?
而此時此刻,潘石頭已然打得心煩意亂。
比武過手,向來講究一個狹路相逢勇者勝,他見對手越打越是興致勃發、雙眼發亮,心下竟不自主生出兩分畏懼,出拳便再也快不起來。
只不過,鐵意到底練武日短,好日子也才過了個把月,身體條件委實不如對方經年打下的底子。
碎浪拍岸拍過三十重,他體力明顯不足,後繼乏力。
潘石登時一喜,以為得機,正要全力出拳壓垮對面時,卻聽鐵意大喝一聲——
「雙流纏腕!」
話才出口,鐵意已然雙手分工,上下錯落而至。上手橫掌截敵小臂,下手屈指鎖敵腕骨,雙手連環交錯,速度極快,不留空隙。
前頭說好了是套招過手,鐵意如今挑明要跟比一比這招纏腕手,潘石又如何能不接招?
電光石火之間,縱知道對手有取巧之意,又哪裡來得及分說,當即兩手一拆,對了上去。
只聽得「嘭嘭」兩聲悶響,二人四臂已相互交纏,彼此卡住。
原本這般角力,鐵意筋骨不如對手強健,應是占不上便宜的。
可他畢竟先手變招,快了半拍,右手屈指扣住了潘石肘後筋腱。
若非指力不夠,只這一下便能叫其整隻胳膊使不上力。
「好了!」
看到這裡,劉幫主緩緩起身,說道:「同門較技,點到為止。你二人一個變通靈活,一個根基紮實,便算作平手吧。」
鐵意聽完劉幫主說話,才緩緩鬆開緊扣的雙手,退後兩步,雙眼始終死死盯著對手。
潘石甩了甩微麻的胳膊,看著鐵意微微顫抖的雙手,心中格外不忿。
只消再斗上一時三刻,這小子必定力竭落敗,如何能算是平手?
他轉身正要說話,忽地瞅見自家師父惡狠狠瞪來一眼,當下像個鵪鶉一般安寧了。
劉幫主接著道:「兩個小子都是好的,明日來我這裡點卯敬香,得傳上派金蟬玉襠功。」
劉霄漢又拜道:「既要傳功,便請義父開壇點香,將鐵小兄弟收作義子吧!」
「誒——!」劉幫主卻一擺手:「也叫我親自測一測他,若果真聰穎過人,再收他不遲。」
又沖兩個小的說道:「爾等去吧,明日早來便是。」
鐵意、潘石應聲行禮,緩步退了出去。
劉霄漢這才不解地問道:「義父既不收他,如何傳授功法?」
劉幫主嘿嘿一笑:
「這金蟬玉襠功乃崆峒派武學。為父區區一個記名弟子,雖得了准允,可要傳授他人,也起碼得個義子義女、徒子徒孫的名分才說得過去。只不過,這個後生卻有些不同。」
他忽問道:「方才比試,究竟是誰贏了?」
劉霄漢看了自家六弟一眼,並沒接話。
倒是六爺坦誠道:「鐵意已變招之際已出言提醒,可還是扣住了石頭肘下脈關,論招式拳法,他自是勝了。」
「不錯!」劉幫主接過話頭:「縱我劉家的沉浪拳並非什麼高明功夫,但一個月練到這般地步......」
「老大,你曉得你進來之前,我跟老六在聊什麼嗎?」
見劉霄漢不解,六爺解釋道:「大哥,我方才正跟父親探討,這番對付天鷹教,想請動追魂門馮門主等人,該備下何等禮物。」
劉霄漢抽了口氣:「義父的意思是......」
劉幫主點頭一笑:「一個有『山上』之資的良才美玉,便是馮門主也捨不得錯過吧?」
「不過到底成色如何,我還是得親自試試才好。」
「倘若果然事諧,那劉某又哪裡配做人家的義父呢?」
......
鐵意站在堂屋外的廊下,腦海中全心全意地回放著方才過招的細節,只覺意猶未盡。
忽然若有所覺,轉眼望去,只見潘石正杵在另一側,滿臉不忿地怒視過來,見他望去,立即開口:
「姓鐵的,你可敢再跟我比比嗎?」
「好哇!」鐵意雙眼一睜,欣喜道:「最好天天都比!」
「啊?」
潘石被他這一副「還有這種好事」的模樣弄得不知所措。
不對啊,江湖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應該是咱們互放狠話,約定時日,回去各自辛苦磨鍊,等到決鬥之日再展風采,遂成武林一段佳話......
你這幅恨不得當場擼起袖子再打過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咳咳......」
他強撐著身為江湖中人的作風,冷哼道:「再比一次,我決不會再給你半點占便宜的機......」
「還嫌不夠丟人——!」
門廳里驀地傳來一聲喝,潘石當即「啪」地一下立了定。
六爺走出來斜覷他一眼撇了撇嘴:「叫一個練了個把月的後進扣了肘子,還逞什麼口舌之利?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滾回去練拳!」
說罷一甩袖子,連身後劉霄漢的招呼也不理,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潘石低頭含胸緊緊跟上,看著頗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
劉霄漢搖了搖頭,對鐵意說:「我這六弟向來好強,徒弟輸給了你,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卻不必擔心,他還不至於跟你計較。」
「咱也回去吧,我去跟老薛說說,今晚放你的假,你務必好好歇息。」
「那金蟬玉襠功乃是崆峒派神功,別具由內入外、玄生氣感之效,你可萬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