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湖變故


  鐵意過上了無比愜意又充實的日子,吃飯,睡覺,練功,打石頭。

  隨著營養充足,身體發育,他的底子越發堅實,劉幫主也允他在每日的內功修行之外,酌情再添一些打磨氣血的外功修行。

  鐵意便在早課之外,與潘石一起習練玉襠功。

  有道是「武藝相爭,先閉五行」。

  江湖上爭鬥搏殺,無不以儘可能快地置人於死地為第一要義。

  一旦動起手來,便直指要害,插眼、踢襠、抓喉嚨。

  這金蟬玉襠功便是一門鍛鍊襠部要害,閉其罩門的功夫,內外俱全,軟功外壯。

  真箇練起其中外功,鐵意才明白,為何潘石先前說自己玉襠功入門時,臉色那般怪異了——

  那是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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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第一重練法,便是站好樁架,運氣注于丹田,以合適的力道用兩掌互換交替拍打襠部。

  嘶......

  好在鐵意已得金蟬內息,可依法提氣上下往還,內外兼修。每練氣注丹田時,下部現堅實之狀,可稍緩疼痛。

  鐵意每每暫停休息之時轉頭一看,潘石頭沒有內息輔助,硬著頭皮對自己襠下連環下手,都不禁為他的毅力鼓舞,於是更加勤勉刻苦地練功。

  這一日作罷功課,二人癱在鄱陽湖邊叉開雙腿休憩,鐵意不禁嘆道:

  「內外兼修,上下並行,才是完整的金蟬玉襠功。可是這外功也實在是太辛苦了一些。潘師兄,你肯定比我更疼,卻從不畏難懈怠,上進之心真叫人好生佩服。」

  潘石得了奉承,自得地哼哼了兩聲,又道:「其實也不光是為了上進。」

  「怎麼說?」鐵意忙問。

  潘石頭撐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他們挑的僻靜處練功,這湖邊兒上別無人影。

  於是他朝鐵意挪了挪,壓低嗓子小聲道:「崆峒派一派八門,有名堂的武功幾十上百種,你知道為何師祖他老人家偏偏求了這金蟬玉襠功嗎?」

  「為何?」

  「嗨!」潘石頭伸手在後腰拍了拍,「你的金蟬上法是不是走得腎經?」

  他又輕輕拍了拍還麻著的襠:「這外功又是錘鍊襠胯的......」

  「嗷——」鐵意頓時瞭然。

  潘石擠眉弄眼道:「我聽說師祖年輕時在湖上與人搏命,受了些難言之傷,所以才廣收義子。直到後來金蟬玉襠功有成,才有了我師父。」

  原來如此。

  如今世道男女早熟,尤其貧苦下層百姓,十三四歲便當父母的大有人在,也不怪潘石頭這時便有這等思慮。

  嗯,既然如此,這功夫可得好好練吶。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麼呢!」

  身後坡上忽然傳來一聲高喊,嚇得正編排長輩的兩人一個激靈,尤其潘石,臉都綠了半截。

  鐵意爬起來回身一看,笑著招手:「大哥,今日如何得閒?」

  來人正是劉霄漢,他三步並兩步跨了下來,搖頭道:「哪裡得閒?正是尋你有事,今天的武練完了吧,快跟我走。」

  鐵意奇道:「大哥有什麼事兒,竟然用得上我?」

  劉霄漢道:「你沒名沒分地學了崆峒派的功夫,如何是長久之計?正好機會來了,帶你去過過明路。」

  鐵意乾脆地答應了一聲,這是前頭早有交代的事兒。

  潘石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大伯,有崆峒派的高人到島上來了嗎?小侄可否也去見識見識。」

  劉霄漢卻搖頭:「並非如此,我們要出島。」

  潘石低落地「哦」了一聲,既要出島,他大概是沒機會了,於是對鐵意道:「意哥兒,回來跟我講講,崆峒派的山上高人是什麼范兒。」

  「好嘞!」

  劉霄漢領著鐵意火急火燎地回去收拾東西,還專程去內務上給他領了一套嶄新的行頭。

  鐵意挑開包袱看了兩眼,說道:「這麼白?可不禁髒呢。」

  劉霄漢道:「這回去九江來客甚多,咱們幫算是地主,一水兒都發新衣,要撐撐門面呢。」

  「來客甚多?」鐵意問道,「除了崆峒派,還有別的門派的高人嗎?」

  「是。」劉霄漢道,「正道五大門派,神拳、五鳳刀等九門,海沙、巨鯨等七幫等等......足足二十來個大小勢力都要齊至江南了。」

  鐵意一聽嚇了一跳,自己才初得內力,居然便要去見識這等大場面了。

  二人收拾停當,在家中等人來喚出發,左右無事,劉霄漢便將近來江湖上的大勢與鐵意分說了些。

  原來武當山上「百歲壽宴摧肝腸」一幕後,張翠山夫婦身死,當年王盤山一戰的倖存者,天底下便只剩下天鷹教壇主白龜壽一個人了。

  若要獲知金毛獅王謝遜和武林至尊屠龍寶刀的下落,非得著落在此人身上不可。

  過去十年間,江湖上各門派為了此事、此人,本已與天鷹教摩擦不斷,如今也不過是再來一遭而已。

  這段兒故事鐵意還有印象,故而劉霄漢雖只說了個大概,卻也能腦補個七七八八。

  「這一回卻與前頭數年不同。」劉霄漢又道,「天鷹教此番決計討不了好去,我師弟師妹還有鄱陽幫眾多同門的仇怨,當有所著落。」

  鐵意問道:「不知這次是什麼不同?」

  劉霄漢冷哼一聲:「此前十年間,各派雖與天鷹教摩擦不斷,可念及他們在浙江支持反元起義,其實始終各有克制,正道的高人都未親自來江南出手。」

  「但可這回不一樣了,乃是少林寺的高僧們親自挑頭號召大傢伙。我只盼那白眉鷹王可千萬別認慫,叫我報仇無門。」

  少林寺挑的頭?鐵意聽到這裡,心頭一動,忽然又想起來一些細節。

  是了,張無忌的母親殷素素臨死之前陰了少林空聞方丈一手!

  她當眾說「空聞方丈德高望重,必不貪圖屠龍寶刀,我只將謝遜的消息告訴你一人」,於是叫空聞和尚附耳過來,假裝小聲耳語了幾句,其實卻什麼都沒有說。

  而後不待空聞方丈分辯,很快便自盡而亡。

  空聞方丈和少林寺這下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哪裡說得清楚?

  各大門派都懷疑他們想獨吞謝遜的消息,欲將屠龍寶刀據為己有,好做武林至尊呢。

  想必是因為這個,少林寺才急頭白臉地想要天鷹教交出白龜壽,說明謝遜下落,還自家一個清白。

  鐵意想了一想,忽然失笑:「其實,各大門派也不是非得指望天鷹教的白龜壽。」

  劉霄漢奇道:「意哥兒此言何意?」

  鐵意哈哈一笑:「既然大夥都知道,武當張五俠一家和那謝遜在海外生活了十年,張五俠夫婦雖死,其子不是還在武當山上嗎?」

  劉霄漢腦袋一仰翻起白眼兒:「我剛剛說,正道有五大派要派人來江南,你猜是六大派中的哪一派沒有來?」

  鐵意微笑頷首道:「那自然是武當派無疑。」

  算時間,這會兒張真人帶剩餘的五個弟子,正晝夜不停地輪換給張無忌療傷呢,哪裡抽得出身來。

  劉霄漢兩手一攤:「張翠山與殺人狂魔謝遜拜了把子,又娶了魔教妖女生下孩子......

  嘿!倘若換個正道門派,便是少林寺,或者峨眉、崑崙等大派中任意一家,門下出了這等弟子,整個門派的根基都不免要劇烈動搖,為江湖所不容。

  可你看看,這二十來個山門、幫派綁在一起,敢叫囂著滅了天鷹教,卻有一個敢說要去武當山上逼問那個孩子金毛獅王下落的嗎?」

  鐵意道:「他們已然上山去攪了張真人百歲壽宴,又有張五俠夫婦當眾自刎謝罪,若再敢不依不饒......」

  劉霄漢嘿道:「雖然張真人已經有幾十年不曾出過手,但在那之前,人家便已經是公認的天下第一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看來,這江湖上的事,究竟還是要看誰的拳頭更大。」

  「天下第一啊......」鐵意抬頭望了望院外的天空。

  我能有機會,去看看那一處的風景嗎?

  不多時便有幫眾來喚,鐵意便隨著劉霄漢一道去港口登船。

  此番是崆峒派來信,命鄱陽幫先到鄱陽湖東北岸收拾地頭,接待各派陸續來人,以全地主之誼。

  是故劉幫主親自出馬壓陣,挑了幫中三十來個好手,乘一艘座船揚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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