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芷杜若
「船呢?」
「人走了!」
胡老四帶著人來到碼頭船埠,左右一掃,頓時愣住。
「我就說甭磨嘰吧!這下可好......」
姓齊的漢子心裡一喜,橫道:「放什麼屁!幹這等事不得趁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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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不敢還嘴,正憋屈的時候,忽然瞅見了夜釣的老叟,連招手道:「不一定沒戲了,跟我來!」
他很快帶著七條大漢圍在了老叟船頭,舔著個二皮臉笑道:「余老漢,手氣還好?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余老漢看他一眼,默默收起魚竿:「胡四爺,老漢頭昏眼花,只怕誤了您的事兒。」
「不妨不妨。」胡老四一揚下巴,「下午那艘船,哪去了?」
余老漢迷糊道:「這碼頭一日來往百八十條船,不曉得胡四爺問得哪一艘?」
「呵呵呵...」胡老四聽了,笑著搖頭點了點他。
余老漢正欲賠笑,卻不防胡老四猛然一下變了臉,抬手便是一耳光抽來,立時便給他打得歪倒在地。
「媽的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胡老四兩步跨上船去,揪住余老漢的衣領,左右開弓又是「啪啪」兩下。
「夠不夠勁道?爺總不能白給你磕幾個啊,是不是?」
余老漢當頭挨這幾下,已然眼冒金星,無力掙扎。
胡老四這才停手,復問道:「那艘船何時走的?往上游還是下游去了!?」
余老漢深呼吸了幾口,才顫顫巍巍地答道:「你走沒多久,那船家便回來了,他們...他們便即順流而下去了...」
胡老四嘿嘿笑著,伸手在老漢腫起的臉上揉了揉:「早這麼著不完了嘛,您說您何苦呢?」
他鬆了手跳下船去,在那幾人面前含胸駝背地連聲道:「賀爺,人沒走多久,往西邊兒江上游去了。您的船快,馬上出發說不定還能追上!」
姓賀的皺眉道:「那老漢不是說往下遊走了許久了嗎?」
余老漢也正將將爬起,說道:「胡爺不是聽岔了?我說是往下游去了,走了快有個把時辰了。」
胡老四哈哈一笑:「賀爺,這老兒我最清楚,他還想當個俠客哩!」
余老漢頓時僵住,一屁股癱在了甲板上。
......
「鐵大哥,你怎麼有那麼大力氣呀?」
船篷里,兩人抱膝坐在劉霄漢身前,女孩回憶著不久前的情景,小聲道:「一隻手就把那個壞人拽到地上了,好厲害!」
鐵意笑著伸出一隻手來:「這叫內功,一旦練出真力,便不可以凡理看待。」
小女孩兒盯著他掌心,喃道:「我...我也能學嗎?」
鐵意欣然點頭:「咱們此番患難,全仰賴你們父女相助。等風浪過去,迴轉鄱陽湖,若周叔有意,我便作保請你們入幫。到時候,我來教你練拳。」
「只不過,練武這事兒要吃好大苦頭呢......」
小姑娘急忙道:「芷若不怕吃苦!芷若只怕總要人保護,總給爹爹和鐵意哥添麻煩。」
她忽然發現面前的人愣住了,眨巴著眼睛抬起頭問道:「鐵意哥哥?」
鐵意嘴巴微張,生怕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芷...若?你不是叫周囡囡嗎?」
小姑娘將臉埋進膝頭:「那是父母喚我的乳名。旁人...旁人一般不這麼叫呢。」
鐵意尷尬地撓頭:「我...我以為...嗨,我就是聽周叔那麼喚你...」
周芷若悶聲道:「只怪你從沒問過我叫什麼名字。」
鐵意當即正色一拱手:「怪我無禮,在下鐵意,請教妹妹芳名。」
見他忽又這般正經,女孩兒噗嗤一笑,也輕咳兩聲提起腔調:「回哥哥的話,先母給我取名,叫作——周芷若。」
鐵意又問:「可是白芷、杜若,香草之屬?」
女孩兒即答:「哥哥博聞強識,正是之二字。」
真的是......
鐵意一時間竟感到有些恍惚。
他先前是真沒往那裡想,可這知見障一旦打破,回過神來又覺得,其實都能對得上。
固有的印象里,總以為這父女倆是在漢水之上。
可細細想來,原本是常遇春雇了周家的船,護送義軍首領周子旺的遺孤逃到漢水的。
而那周子旺是在江西袁州舉事,建制稱帝。事敗出逃後若要入長江走水路,可不得到九江一帶來嗎?
是了,周叔先前也曾提過,從此處上下幾百里水路,他都一貫精熟。
如此說來......不是重名重姓,眼前這小姑娘,便應當真是那位芷若妹妹了。
他剛才說道練武,其實言尚未盡,除了要下恆心能吃苦之外,還得要身具幾分天資,有那份兒根骨悟性才行。
只是如今這話,卻不必說了。
這小姑娘的資質,可是滅絕師太欽點的「不可限量」,足以直接託付峨眉派掌門的程度!
鐵意的心思當即活泛了起來。
若是自己入不得崆峒派的法眼,說不定也可抱著這位妹妹大腿,混進峨眉派去學得上乘武功哩!
須知那六大門派中亦有高低之分。
少林、武當自在頭一檔,其下便是峨眉、崑崙。
又因滅絕師太倚天在手鋒芒太盛,隱隱壓住鐵琴先生夫婦,將峨眉頂上了第三把交椅,崑崙派便只能屈居第四。
再次才是崆峒、華山兩派,敬陪末座。
正思忖間,船頭忽然傳來周叔焦急的一聲喊:「不太對勁,似是有船追上來了!」
哥妹兩個頓時一驚,一齊起身竄了出去。
江風割眼,鐵意手搭涼棚向東望去,江面上確有一對燈火掛在百丈之外,浮沉搖晃。
他這才發覺,自己目力也漲了不少。
正好今夜月明星稀,就著潑在江面的華光,依稀可見是一艘中型的艨艟駛在江中。
鐵意問道:「周叔,如何看得出是沖咱們來的?」
周叔指道:「你不經水事,故而看不出來。夜間行船本是大忌,那艨艟又是一副竭力全速之象,定是在追逐趕路。」
鐵意心頭頓時一凜。
大船追小船,比船速是拼不過的,早晚要被追上。
這可怎麼辦,該死......他想到那潑皮會回去搬救兵再來找場子,卻沒想到竟能在這茫茫大江上追上自己等人。
鐵意心中不由一陣懊悔,當時應該將那潑皮扣住不放,等周叔回來,他們起錨離開時再扔進水裡。
也不對,若那人還有同夥在碼頭上,也可轉身去通風報信。
說一千道一萬,就是自己的武功還不夠強!
若是滅絕師太持倚天劍在此,還不給這些王八蛋全部細細剁成臊子?!
現如今,不知亮出鄱陽幫的牌子,能不能平了這事兒。
說話間,那艨艟已然越靠越近,鐵意已能看見船舷上趴著的人影了。粗略一數,竟至少有五六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