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路見不平


  「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出去。」

  

  鐵意背起行囊,從嘟著嘴巴的小姑娘手中接過斗笠,順手在她額上輕輕一觸。

  「芷若還太小啦。」

  他戴上斗笠,在額前一比劃:「好好練功,等你長到為兄現在這麼高的時候,我就帶你一起闖蕩江湖!」

  芷若退後兩步踮起腳看看他,認真地目測道:「約五尺六七寸的樣子......」(約合今一米七出頭)

  而後又走近伸出小指:「不可以騙人哦。」

  鐵意莞爾一笑,伸手勾指:「一定!」

  芷若抱著長刀送義兄一道出門,二人才至前院,祝瑛便迎了上來。

  「金獅鏢局的人已經走了。」她說道。

  「咦?」鐵意詫異道:「如此著急?我還想跟他們一道搭個伴兒呢。」

  祝瑛搖頭道:「他們丟了你的鏢,面子上如何掛得住?領了乾糧和一些刀槍棍棒,便急匆匆地先走一步了。」

  鐵意皺眉道:「只怕他們著急報仇,不肯先到英山一晤。」

  出了大門,已有一匹裝配俱全的青驄馬拴在樁上,正無聊地甩著尾巴。

  鐵意上前撫摸著馬兒的鬃毛,嘴裡到此時還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師父竟真的准我獨自一人出遠門嗎?」

  祝瑛掩口一笑:「在門中的,都是未出師弟子,哪個不練功了陪你出門做童兒?恩師說了,你既然要活學活用,那便好好去經歷經歷罷。」

  鐵意哈哈一笑,一步便跨上馬去,從芷若懷中接過單刀,居高臨下地一拱手:「二位師妹,家裡便有勞了,每日去尋老頭子說說話。等我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師兄一路順風!」

  鐵意再難按捺心頭意氣,一振韁繩催動坐騎,沒幾步便小跑起來,越奔越快,將小芷若囑咐他小心的呼喊落在了身後。

  鮮衣怒馬,仗劍江湖,一生兩世的夙願在這一刻化作了現實。

  蹄聲飛揚撫過原野,凜冽勁風撲面而來,鐵意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將手中長刀握得更緊。

  正可謂:

  駿馬揚蹄逐遠風,長刀在手氣如虹。

  平生久作江湖夢,此日翩然向萬峰。

  鐵意取道向西快奔了數刻,始終沒遇見先走一步的金獅鏢局眾人。

  想必是走岔了路,否則自己騎馬,他們步行,沒有追不上的道理。

  於是他吝惜馬力,放緩速度,只求能在天黑前抵達下一處鎮店便是。

  出門在外,吃喝拉撒都得自己操心,果然不比在門中萬事不管來得省心。

  只是鐵意終於頭一回撲進江湖之中,心頭一片熱忱,倒也不覺煩躁。

  他一路小心謹慎,只走大路。每日算好行程,宿在大鎮上的正經客店。

  儘管如此,七八日間,已遇著了兩回針對他的坐騎不懷好意的事端,只是都被他提前察覺,亮出刀子便叫人知難而退了。

  由此可見,這世道已亂到了什麼地步,說是人人自危也不為過。

  若是身上沒有幾分血氣,出趟遠門便是要冒生命危險的麻煩事。

  這一日行經舒城境內的官道,忽見道旁黑壓壓蹲伏了一片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周遭散落著十幾名持槍帶刀的元廷軍士。

  鐵意左右一看,卻也沒路可繞,於是從頷下扯起面巾遮住下半張臉,又低下斗笠,想就此催馬急奔過去。

  可待他縱馬走近一些,方才發現,那些難民一般的男女老少跟前站了兩三個長官首領,正指揮軍士從人群中一個個拖出人來問話,卻往往問不到兩句便大手一揮。

  一旁軍士得了命令,不管那百姓如何祈求告饒,下手一槍刺死,扯去一邊隨意丟棄。

  瞧那旁邊的壘砌起的屍堆,前後怕不已有八九條人命了。

  鐵意頓時眼神一冷,手上一緊韁繩,青驄馬便「噫律律」地緩了下來。

  行至近前,果然有兩個韃子兵揮刀舞槍上前攔路,口中呼喊著嘰里呱啦的蒙語。

  天堂有路,地獄無門......

  他們見鐵意拒馬蒙面,毫無反應,回頭喊了兩句什麼,那群百姓面前站著的人中,便有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趕了過來。

  他點頭哈腰地聽兩個韃子兵說了些什麼,忽地腰杆一挺,指斥鐵意吆喝道:「大人問你,戶籍何處,出行可有路引?如何攜帶刀劍?速速回答!」

  鐵意縱馬走近兩步,下巴朝道旁微揚:「蒙古人這是在做什麼?這群老百姓怎麼了?」

  那漢子頓時一愣,緊接著便暴怒起來:「嘿你個不識好歹的玩意兒,給老子滾下......」

  「錚——!」

  一聲清越的脆鳴憑空乍起,這人只覺面前寒光一爍,視野瞬間天旋地轉,剩下的半句話便截在了再也說不出話的嘴裡。

  一大蓬鮮血沖天而起,兩個韃子兵也驚得滯了一滯,才口中高喊著挺槍刺來。

  鐵意心疼坐騎,刀鞘在馬脖子上一拍驅它走開,雙腿在鐙子上一踩,整個人已持刀飛身而起。

  「嘩啦啦啦——」

  他一襲黑衣在風中獵獵,如蒼鷹撲食,飛掠而下。

  見那兩個韃子兵倚仗長兵器刺來,他人在空中左手一甩,刀鞘已如流星電射而出,轉瞬砸中一人眼窩。

  「啊——!」

  趁其閉目慘叫之際,他單腳在那人失了準頭的槍上一點。

  有了借力之處,身形頓時輕靈地一個迴旋,在另一個韃子兵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已然倏忽間避過他的刺擊,徑直落地繞到了其人身前。

  跟著橫刀一抹,便有血線自其喉間飆射出來。

  此乃飛鷹迴旋式,原是一門使鐵扇、判官筆的奇門功夫。鐵意此時只取其身法來用,亦是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他身形分毫不滯,探手一把揪過兀自捂眼慘嚎的元兵,硬生生將其人拽至身前當作肉盾。

  「咻咻——噗!」

  只聽咻咻兩聲銳響,兩支羽箭破空疾至,鋒利箭鏃瞬間洞穿厚實皮甲,深深沒入那兵卒胸臆。慘叫戛然而止,其身軀軟軟垂落。

  縱然他動作再怎麼快,有方才這兩個敵人的呼喊示警,連殺三人的功夫也足夠這些軍士們反應過來了。

  兩個弓箭手。

  鐵意放眼一掃,頓時瞭然。趁著這兩人重新取箭搭弦的功夫,他腳下發力,身形如驚電般疾沖而出,與來襲的韃子兵們撞在了一起。

  身陷重圍,周遭刀槍並舉、呼喝震天,鐵意心神卻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慌亂。

  只見他輾轉騰挪,身法靈動飄忽,在敵兵間穿行遊走,身形起落全無滯礙。而每手起刀落,寒芒翻卷,每一次劈刺斬擊,都伴著鮮血迸濺、慘呼迭起。

  這群元兵不過是憑著一身蠻力橫行鄉里的尋常士卒,半點內功修為也無,自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堅實渾厚的內力隨著諸般動作,肆意地在體內經脈中徜徉,將拳腳刀法的威力催至極致,發揮出駭人的力量。

  磅礴勁力碾壓而下,刀光過處,甲裂肢斷,原本兇橫跋扈的兵卒,此刻竟如草芥一般不堪一擊。

  因著鐵意與自己人糾纏在一起,那兩個弓箭手無法瞄準放箭,只得在首領的怒喝下棄了長弓,拔刀衝上前來。

  沒了弓箭威脅,鐵意頓時揮灑得更加自如,須臾之間便連取了七八條性命。

  這一隊人馬總共才十幾人而已,餘下的士兵瞬間崩潰,呼喊著四散而逃。

  鐵意炁貫足經,短促爆發快逾奔馬,幾下追上前去,挨個結果了幾人。殺這些喪膽之人,可是輕鬆得多了。

  回過頭來,見那明顯衣甲鮮亮的指揮官已跑到人群邊上,正在上馬。

  他當即從地上撿起一把短槍,奮力投擲了過去,正正懟在其脊背之上。

  那人馬上一半,頓時渾身一軟,跌了下來,被驚馬一腳跺爛了腦袋。

  齊活兒。

  到了這時,鐵意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平復下躁動的氣血。

  環顧四周,但見鮮血滿地,空氣中腥味兒翻卷,不禁令人豪情頓生。

  他輕鬆寫意地一揮長刀,在地上灑出一道血線,又將刀身夾在臂彎里橫拉一拭。

  心中對自己出山的第一場戰鬥相當滿意。

  雖然沒對上什麼武林高手,但那兩個弓箭手對自己還是有威脅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個都沒放過。

  那些嚇傻了一般的難民們終於回過神來,在一個老丈的領頭下奔至近前,淚流滿面地撲地磕頭:

  「多謝大俠救命,多謝大俠救命!」

  鐵意轉頭看向一旁那屍堆,正有一家家人去刨開找出親人屍首,慟哭不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