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風雨阻道


  「去是一定要去的。」祝瑛閱罷即言道。

  「白龜壽此人既然已確鑿現身,我崆峒派便不能不出手。」

  「前年那一遭聚義虎頭蛇尾。本門算是東道主,卻叫眾門派的義士在九江遭到突襲,本就失了顏面。更別提恩師彼時確實對空智神僧有所承諾,言必當全權相助。」

  「更何況,金毛獅王謝遜打上崆峒山強奪了本派七傷拳絕技秘籍,這等奇恥大辱不可不報。

  可他王盤山一役後,一經失蹤便是十多年,如今唯有白龜壽親歷當年之事,可能知曉其下落了。」

  在共討謝遜這件事上,無論是崆峒山諸門,還是淮南追魂門,皆可謂眾志成城。

  不然的話,當年馮遠聲也不會與飛天門的胡豹一同去往九江聚義。

  可鐵意心裡卻清楚,白龜壽當年在王盤山早早被謝遜打暈,雖然免於被獅吼功震成傻子,卻也委實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至於謝遜的下落,縱鐵意知道冰火島的存在,可茫茫大海又如何去尋呢?

  這些事情他心裡知道,卻講不清楚來歷,是不能宣之於口的。

  

  不過儘管如此,也不影響他們追魂門務必得要出手。

  江湖之上,一門一派想要金字招牌不褪色,便該要展現出應有的擔當來。

  既然六大派中的朋友皆要出手,他們就萬萬沒有缺席的道理。

  「祝師妹,請你代我向劉師叔回信。門主雖然不在,崆峒卻也不至落於人後,請他老人家先與諸派接洽,我將即刻動身啟程。」

  祝瑛別無二話,當即稱是,倒叫鐵意詫異。

  「祝師妹,我還當你要勸阻我呢?」

  祝瑛笑道:「恩師不在,真傳師兄便是唯一能名正言順持追魂門名號行走江湖的人了。」

  「若是兩年之前,我自當要勸阻的。只是如今嘛......鐵師兄已是走過江湖、簽過生死狀,曾挽狂瀾於既倒的人物了。

  恩師坐下弟子不少,可真能得他親自認可,刀法小有成就的,此前可一個都沒有。」

  言罷她又面色一整,轉而正告道:「此行或許極有可能與天鷹教對上,只請多師兄與鄱陽幫弟子一道行事,免得落入雙拳難敵四手的尷尬境地。」

  此乃良言,鐵意自是欣然答應。

  廂房裡,鐵意正在整理出門行裝。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右臂束腕攀膊,很是精幹,左手卻任外袍大袖垂攏,遮隱手型。

  將換了低調裝具的寶刀插在腰間,鐵意轉過身來時,恰逢小姑娘踏近前來,張開一隻手掌在自己頭頂比劃著名。

  「近半年功夫,哥哥都快有六尺高了,我怎麼總不見長呢?」小姑娘惱火地嘟囔著。

  鐵意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別著急,往後才快到你抽條兒的時候。」

  芷若年節後才算滿十一,女孩子家後面幾年會發育得很快。

  芷若揉著額頭退開,失落道:「我以後要是根本就長不到五尺七寸怎麼辦?」

  芷若如今懂得多。這年頭底層老百姓溫飽都難保證,更別說營養豐富了,南邊婦女的普遍身長也就五尺出頭。

  「好好吃飯,別急著練外家硬功,能長高挑的。」

  「意哥哥,萬事小心。」

  與兩位師妹打過招呼,鐵意便很低調地出門啟程,未曾再驚動旁人。

  他單騎上路行動飛快,先往銅陵雇了條船,順長江而下,直往江西。

  誰知才行至池州,天色忽變,竟起了一場雨夾雪,江上一時風高浪急,船家不敢冒險,只得停下歇腳。

  如今時令雖已仲春,可江南之地氣候濕潤,只要下雨颳風,便寒冷徹骨,不過鐵意內力傍身,倒也不懼。

  他下船步入港口中去,自尋一家招牌敞亮的客店來投。

  店家雖大門緊閉,卻並未掛了打烊的牌子,想必是為了攔下外頭的風雨。

  鐵意推門而入,呼呼冷風便隨他腳步一齊灌了進去,抬眼一望,大堂內幾桌客人俱都看了過來。

  立時有人喊道:「兀那小子,快些把門關了,莫冷了老子的酒!」

  倒也不必他親自動手,立時有伶俐小二奔上前來將門關了,引他到邊上一桌坐下。

  「燒碗熱湯麵,看有肉食,只管上些。」鐵意在桌上扣了銀錢,吩咐道。

  「好嘞客官~」

  小二領命而去,鐵意這才摘下斗笠,甩了甩上面的水漬。

  方才進門時那粗俗的聲音又傳了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學人帶刀帶劍地走江湖哩。」

  鐵意橫斜那人一眼,見是兩桌人各帶兵器,大都是出門在外跑船的粗俗漢子。

  這等混不吝人他在鄱陽幫時見得多了,犯不上與其計較。

  見鐵意沒甚反應,那遊手好閒的傢伙也覺無趣,又與左右同伴胡亂吹起牛來。

  「那周子旺好大的聲勢,聚齊了足足五千人馬,號稱什麼『周王』。」

  「卻跟他娘的雞蛋似的一碰就碎,除了耽誤老子們往來做生意,真沒見他撲起什麼浪花來!」

  兩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周子旺的袁州起義貶得一無是處。

  「聽說那些白蓮教徒眾以為,背心貼個『佛』字便可以刀槍不入,一股熱血上來便往元軍的鐵甲尖矛上撞,叫人家翻掌便摁滅了。」

  「哈哈,那彭和尚蠱惑人心的功夫真是了得,不愧是魔教的五散人。」

  「切~彭和尚能是什麼好東西,周子旺五千徒眾全叫他騙去送死,怎地他這個國師偏偏一個人跑了?」

  「他要是也死在袁州,我還敬他是條好漢!」

  堂中東南角忽然傳來一聲冷笑:「跟你們這些灌了兩碗馬尿就會紙上談兵、胡吹法螺的傻瓜相比,他彭和尚自然算得上是一條好漢!」

  「什麼人!就敢亂接你爺爺的話?」那兩桌人頓時扭頭側目,喝罵不已。

  只見東南角那桌對坐著兩名男子,說話之人長相粗豪,肩寬臂長。

  「江西湖南天災連連,但是元廷卻依然橫徵暴斂,民眾無以苟活。

  當此之時,彭和尚、周子旺這等敢於奮起反抗的好漢子,縱然事敗,又豈容得你們這些蠢笨蠹蟲侮辱?」

  他扭著肩膀站起身來,「張口老子,閉口爺爺,你是哪個的爺爺老子,給你祖宗我說來聽聽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