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誰是英雄


  這兩桌人言語姿態雖然囂張,可真臨了事兒,卻也不是毛頭小子愣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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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當面自稱是他們「祖宗」,也並未急著鬥氣動手。

  那找過鐵意茬的漢子,握住兵器起身問道:「三江幫安慶分舵好漢全伙在此,閣下是哪條路上的朋友?」

  「朋友?」那人哂笑一聲,「都說了老子是你......」

  「你們是三江幫的!」

  鐵意右前方那兩桌忽地站起來一個婦人,對三江幫全伙怒目而視。

  她面貌稱得上容輝俊秀,只是此時滿臉憤憤之色,倒真像個母夜叉。

  那三江幫的滿頭霧水,只聽少婦喝問道:「我來問你,你們幫中可有這麼一個舵主,在何處盤踞?」

  她當下細緻描繪起了一個男人的相貌。

  三江幫的漢子一聽便知這少婦要找的是誰,奇道:「你尋本幫這位舵主作甚?」

  少婦檀口一張正要說話,忽聞耳畔風聲大作,扭頭看去,竟是一張條凳迅猛飛砸而來。

  「夫人當心!」

  她身旁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反應飛快,抽出長刀便劈了過去。

  區區一張木製條凳,又非什麼神兵利器,自是一碰而斷作兩截。

  然其來勢甚猛,上頭竟攜了沛然難御的力道。那男人一刀劈過,居然被震得蹬蹬倒退。

  分作兩截的凳子去勢不減,左右飛出,將三江幫與這對夫婦手下的席面都給掀翻了去。

  眾人尋跡望去,東南角那大漢正扭著腕子踏近前來。

  頭髮花白的男人持刀喝問:「好匹夫,如何便要傷人?!」

  那人嘴角一撇,「老子最煩說話的時候叫人插嘴!」

  妻子差點叫人砸了一板凳,他又如何能忍,挺刀上前便斬:「五鳳刀門孟正鴻在此,今日便給你一個教訓!」

  對面那人嘿了一聲,左手自上而下猛地竄出,竟後發先至,一把擒捉住了那孟正鴻的刀背。

  其五指一扣,堅逾金鐵,居然硬生生叫孟正鴻進也進不得,抽也抽不出,哪怕雙手齊上也角力不過。

  觀戰的鐵意眼神陡然一凜,落在那人左手上。

  想看一個外門高手的來路深淺,便瞧他手上的老繭。

  這人五指、拳面厚布繭層,多半是鷹爪功、擒拿門的練家子。這路功夫常年抓罈子、抓砂石,全憑五指扣抓較勁。

  而這江南之地,恰有一門天下聞名的鷹爪擒拿手吶。

  那人輕蔑一笑:「五鳳刀門是什麼臭魚爛蝦,也值得動手前報個名號?」

  他把手腕一翻,刀身居然橫著打了彎,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此人輕「咦」一聲:「你這漢子功夫平平,手中寶刀卻頗有韌性,老子竟折不斷它。」

  「罷了,念你是個愛護老婆的好男人,滾吧!」

  說著一掌拍出,正打在孟正鴻肩頭,叫其痛呼一聲跌了回去。

  「當家的!」

  「師父!」

  孟正鴻妻子弟子一擁而上,將他扶住。

  他勉力站起,望著對方手中被奪去的兵器,抱拳道:「在下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但還請尊駕留下名號,叫姓孟的日後前來討回兵器!」

  那人卻不報姓名,只把玩著長刀說道:「一把還算不錯的刀而已,老子也並不稀罕。你說兩句好話,當下便可還了你去。」

  他提刀指著孟正鴻:「我且問你,周子旺、彭瑩玉,算是好漢嗎?」

  五鳳刀門六人不由斜眼看向三江幫那一夥,心中只覺好沒道理。

  方才分明是你們兩撥人在爭論這話頭,卻如何來問我們?

  只是既然人家的拳頭又大又硬,自然是想問誰就問誰。

  孟正鴻道:「周子旺此人,原是袁州的大地主。民眾無以苟活,卻不會餓著他們家。

  但其感於漢人久被欺壓,憤而起義,事敗後又英勇就義,無論如何,是當得一句好漢的!」

  「可彭瑩玉麼......」

  那人提刀催道:「彭瑩玉又怎地了?」

  孟正鴻觀此人好惡,其心中必定是向著周子旺、彭瑩玉的了。

  只是若要他曲意迎合,說些違心之言,卻也萬萬不能。

  他慨然道:「他反元不假,卻志大才疏,只會以邪教手段煽動百姓,而無治軍治事之能,不知令多少教眾枉送性命!

  尤其袁州事敗後,拋下兄弟部眾獨自逃走,更是毫無義氣。此人至多算是大節不虧,卻還稱不得英雄!」

  那人聽了,頓時大怒:「也比你們這些從不出力抗元的名門正派強上百倍!」

  他憤而上前,提刀便砍。

  那少婦抽刀架來,卻給其一下劈翻在一旁。

  「我生平不打女人,只取了你老公性命便罷,勿來尋死!」

  當此之時,三江幫的兩桌人眼神交換,緩緩後退,卻給那人一眼瞧見。

  「休走,我還沒問你們呢!」

  有人賠笑答道:「周王與彭大師都是抗擊暴元的義士,自然稱得上英雄。」

  那人冷笑道:「爾輩先前辱罵他們,言猶在耳,何故前倨而後恭,想來不是誠心誠意。」

  「若要叫我滿意,倒也簡單。你們跪下來朝西邊磕三個響頭,親口高呼幾句『明教抗元義士皆是大英雄』,我也就......」

  「小二莫怕。」

  忽然又有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鐵意衝著剛端著托盤出來大堂的小二招了招手。

  這邊兒動了刀子砸了桌椅,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那小二如何敢於靠近?

  「你就在那邊兒尋張桌子放下,我自過去便是。」

  鐵意說著,果然提起斗笠起身走去。

  踏不出兩步,忽有一柄雪亮鋼刀「唰」地橫在身前,攔住了去路。

  他抬眼望去,正對上那人青筋暴起的面孔:「勞駕,讓讓路。」

  男人眯起雙眼低聲喝道:「老子好似不久前才說過,最煩說話的時候叫人插嘴。」

  鐵意眼光如電,毫不躲閃:「你是哪個的老子?」

  那人被反問得一愣,竟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後生!」

  話音未落,他已陡然出手突襲,刀光如匹練,頓向鐵意當頭罩下。

  鐵意早有防備,右手突出如電,使一招金烏鎖岳,瞬而後發先至,扣住刀背。

  跟著手腕擰動,刀身頓向一邊彎折而去,發出刺耳呻吟之聲。

  這一下兔起鶻落,堂中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渾然沒能瞧清。

  再定睛時不由驚呼出聲,此情此景,竟與片刻之前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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