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隔閡難彌


  「叫我看來——」高壇主低聲道。

  「凡天下有氣之人,絕沒有一口氣是自己心甘情願咽下去的。」

  他低頭望著自己裂開的袖子:「方才一招過手的剎那之間,我出了四劍。而他,出了六刀。」

  李伯庸頓時一滯,心中只覺不可置信。

  那小子單手單刀,竟比高壇主雙手雙劍還要快出兩下嗎?

  他心念一轉,快語道:「彼時你人在半空,力無處起,只能強提真氣出招。稍慢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高壇主冷笑道:「是啊,我們已然兔脫而動,可人家卻能後發先至趕了上來。難道這便不算了?」

  

  李伯庸惱火道:「高老哥何必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難道真打起來,你還能輸給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嗎!」

  高澹哼了一聲抱起雙手:「江湖爭殺,一橫一豎,打過了才能見真章。可我與他搏命作甚?」

  「我二人勢單力孤,那小子又明擺著是個硬骨頭。打贏了以大欺小不光彩,打輸了更是陰溝裡翻船,還得落在三江幫、五鳳刀門那些愚夫廢物手中!」

  「豈不聞,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乎?」

  李伯庸聽得腹誹不已:我天鷹教行事,何事在乎什麼以大欺小光不光彩了?分明就是你露了怯,害怕輸給小輩子丟光顏面。

  他有心出言譏諷兩句,可又想起出來前自家老子的叮囑,終究忍住未曾宣之於口,只輕嘆道:「確實,只嘆我二人勢單力孤。」

  高澹亦附和道:「元廷重兵掃蕩江浙,致本教損失慘重,捉襟見肘......再等一等吧,這事兒發得突然,正道諸派也趕不及加派人手。」

  「他們在江南之地並無什麼聲明顯赫的角色,等封壇主率眾一到,必能掩下彭和尚與白壇主二人。」

  ......

  「這事兒發得突然,正道諸派只來得及傳訊回去,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加派人手到江南來。」

  吃著面的功夫,孟正鴻正與鐵意交流著近一月的見聞。

  「各派本在江南的人手不足,一時捉襟見肘。又生怕在這茫茫大江上放跑了彭、白二人,這才散開了各自尋找。

  我們五鳳刀門雖恰逢其會,但畢竟人少力弱,只能按高人吩咐沿江各港口尋找。」

  他說的這個情況,鐵意原就清楚。

  正是因為實在人手不足,少林派的和尚才會力求追魂門出手相助。

  鐵意問道:「孟老兄可知,各派此行,都有哪些人物?」

  孟正鴻道:「除卻貴派下屬的鄱陽幫之外,在下沿路已見過少林兩位高僧、崑崙兩位道長,還有峨眉派一僧一俗、海沙幫的眾位好漢。」

  鐵意又詳問其姓名,孟正鴻一一道來,其中並無什麼成名人物。

  他於是在心中想到:這等陣容,圍攻一個五散人彭和尚想必夠了,可若是白眉鷹王親自率天鷹教來援,還是得有多遠躲多遠才好。

  孟正鴻又道:「鐵少俠,我等出發前曾商定了這江上各處通信所在,你不若先與鄱陽幫諸位好漢取個聯繫?」

  「哦?那真是再好不過。」鐵意心頭一亮。

  剛才身邊這十幾號人,若都是可堪信重的鄱陽幫幫眾,他便有底氣追殺出去,不叫那高壇主輕易走脫了。

  「既然如此,孟老兄如不嫌棄,咱們便順道結個伴如何?」

  孟正鴻夫婦齊執手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今日碰見天鷹教的高手,孟正鴻差點便沒了性命。

  鐵意雖看著年紀輕輕,卻出身大派,身手不凡。有這樣一位少年高手同行,自然會叫人安心許多。

  鐵意幾口喝完麵湯,一行賠了店家桌椅窗戶,便一道離去。

  ......

  平涼崆峒山,青陽觀,飛虹殿。

  馮遠聲側首望著廣成子仙人畫像下那一方古樸陳舊的竹蓆,一時竟然有些出神。

  那個位子,足有一百年沒人坐過了。

  「馮師弟。」

  一聲呼喚令他回過神來,馮遠聲轉回目光,看向對面的四位老者。

  以一對四,涇渭分明。

  說話之人身形高大,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神情威嚴,乃是崆峒五老之首,當代玄空門主,關能。

  「你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馮遠聲四下環顧著,感慨道:「關師兄,我也沒想到,今天會再回到這飛虹殿上。」

  關能右手邊,一位精幹枯瘦、顴骨高聳的老人嗤道:「令師當年破門下山時罵得有多麼難聽,數十年後言猶在耳,想必是不稀罕回來這飛虹殿的了!」

  馮遠聲面容沉靜,來這兒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唐師兄,瞧你這氣性,數十年了還是這般。」

  此人便是崆峒五老中,排行第三的唐文亮了,號稱本代飛龍門門主。

  馮遠聲問道:「我所提的事,想必唐師兄是堅決反對的了?」

  關能輕嘆一聲,喚道:「宗師弟,你是神意門門主,就由你來說罷!」

  他左手邊一個面色黝黑、弓背高大老人頷首應聲:「是,大師兄。」

  此人名喚宗維俠,崆峒五老中排行第二。

  他將面前一個匣子向前推了推,直視馮遠聲道:「馮師弟,抱歉了。《離合神功》我不能交給你,這七十二路奪命連環劍,請你帶走吧。」

  唐文亮冷哼道:「崆峒派的鎮派殺劍失落這麼些年,好不容易回來了,又如何還能叫人帶走?!」

  宗維俠道:「三弟,本派的鎮派殺劍從未失落過,一直由追魂門保管著。」

  唐文亮撇了撇嘴,卻並不頂撞。

  馮遠聲道:「宗師兄、唐師兄皆精於劍法,弟將鎮派殺劍奉還青陽觀,二位師兄的劍術或許便可更上一層樓。」

  唐文亮懟道:「我一心習練七傷神拳,沒功夫練劍了!」

  宗維俠卻輕嘆一聲:「說我不動心,那是騙人的鬼話。可馮師弟啊,難道只有一部奪命連環劍該復還青陽觀嗎?」

  「江南花開花落已有數十載,追魂門打算何時回歸崆峒山呢?」

  馮遠聲垂下雙瞼,掩住眸光:「崆峒山又打算何時復還祖制,又何時將不再有弟子因強練七傷拳而自傷呢?」

  「祖制祖制!」

  唐文亮大叫著站了起來,指斥道:「你們就死死念叨著這個『祖制』不鬆口!」

  「前面照著祖制傳了幾代人,傳得青黃不接、門派寥落,你們這一脈是看不明白嗎!」

  「非要傳得後輩弟子徹底不知七傷神拳為何物,你們才甘心嗎?」

  老四「一拳斷岳」常敬之大頭瘦身、聲如洪鐘,此時徐徐說道:

  「馮師弟,按祖制,一個弟子要學得東西太多太雜。傳了幾代人,到最後沒人練會的功夫越來越多。」

  「玄空門若是始終守著從前的標準,恐怕一代弟子裡夠格練七傷拳的人也就那麼一兩個人,甚至......一個都沒有。」

  「這般祖制,不改不行的。否則木靈子祖師名震天下的神功在我們手上斷了傳承,那才是欺師滅祖的大不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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