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師徒重逢
果然還是這位空智神僧前來理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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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空字輩號稱四大神僧,武功德行皆最隆盛的空見早亡,便由緊隨其後的空聞接任方丈。
堂堂方丈,自然不能隨意為了外事離寺。而餘下的兩位中,那位空性禪師性格淳樸,不通世務,便只能由空智神僧多勞了。
近些年代表少林派在外奔走行事的,多是這位。
由馮遠聲引著,鐵意執禮道:「晚輩鐵意,見過空智神僧。」
少林派執武林之牛耳,如今名聲也好實力也罷,遠在崆峒派之上,更別說他們單獨一個追魂門了。
空智禪師卻並不擺譜。他聳動濃眉瞧了瞧鐵意,笑言道:
「我已聽聞,鐵少俠一手追魂刀如梅似蘭,動心奪魄,斬了天鷹教封寒朔。馮門主後繼有人,真是可喜可賀!」
贊罷,他居然向鐵意合十鞠躬:「門下蒙鐵少俠搭救,貧僧多謝了。」
鐵意師徒自是好一番推辭,堅不肯受。
馮遠聲撫須道:「愣頭小子,僥倖得了幾分便宜便罷,如何能受神僧大禮?」
他神情舒暢,此番心中目的已然盡善盡美。
人在江湖漂,漂個什麼勁呢?漂得就是個名聲!
當著前來迎接的各派高手的面,有少林派第二人空智神僧說上這麼兩句話,這徒兒此番過後,當可撈上幾分實實在在的名聲。
其實照他心底原本所想,是情願叫鐵意好好壓一壓的。
只是馮遠聲也不曾料到,這猴兒此番出手是既揚名又立威,還於各家各派有救命之恩義,機會實在太好,不容錯過。
天曉得他老頭一回淮南便聽說自家小徒弟帶人弄死了天鷹教壇主,是怎樣一番心情。
他此前也從未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有一面破口大罵,一面喜不自盛的一天。
此番趕來的都是各家有頭有臉的人物,眾人相聚寒暄一陣,便往駐處而去。
待見了滿屋滿地的傷患死者,自是一番哀淒憤怒,群情激憤。
鐵意親眼見著那位神拳門門主指天畫地地賭咒發誓,要與天鷹教月缺難圓。
只是空智禪師等六大派的大佬,卻似乎並不如何熱血上涌。
長輩頭領們聚去堂屋議事。
其實鐵意年紀雖輕,但憑藉此番打下來的聲望,想列席於會並非難事。
不過既然有師父在,他也樂得偷閒不操這個心,自回屋養傷練功。
與封寒朔那一戰他手段盡出,已將一身武藝使到了毫顛絕處,頗有所悟。
這幾日隨著傷勢盡復,只覺念頭通達、百脈暢行,連內功都運轉得輕快松活。
如此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妙狀態已許久不曾有過,他自然情願好好專心推敲體悟一番。
晚飯時分,馮遠聲散會回來,闊別已有半年的師徒倆蹲在土屋門口,一人端了碗麵疙瘩和鹹菜,肩並肩吹著晚風。
「你小子膽子是真大!」
聽鐵意講完勝過封寒朔的始末細節,他不由感嘆了一聲。
鐵意笑問:「您不罵我自行其是?」
馮遠聲搖了搖頭,看著他露出笑容來:「是自行其是,但你幹得這麼漂亮,為師心裡只有欣慰的份兒。更何況——」
他斜覷了一眼自家徒兒:「你這猴兒精靈似鬼,等閒吃不了虧。我且問你,若是你到落英坡下探知白眉鷹王就在山上,你當如何?」
鐵意正色道:「徒弟二話不說帶人轉身就走,請劉家六哥繼任鄱陽幫主之位,練上幾年再齊心協力來尋白眉鷹王,給劉師叔報仇!」
馮遠聲笑著點了點他,「這話說出來不好聽,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江湖上風高浪急,其實最後,不過是比誰活得久而已。」
「你如今也算是年少成名,記著,別為名所累,到惹不起的人面前張狂。」
鐵意深以為然,點頭道:「師父放心,徒兒記下了。」
敲打完弟子,馮遠聲伸脖子看了看他見底的陶碗,將自己的碗伸過去又倒了一半。
鐵意失笑道:「師父,這鎮上縱然簡陋,卻也沒到這個地步。」
馮遠聲擺了擺手:「你當人人都跟白眉鷹王、三豐真人似的?年齡到了,修為境界卻又沒到份兒上,自然而然便如此了。食漸少,眠漸淺,性命逐漸衰微,五臟六腑終有停擺的一日。」
鐵意聽出師父口中蕭索之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
馮遠聲眼神忽沉,竟泛起愧疚之意:「這趟去崆峒山,為師沒能取到離合神功。」
鐵意溫言道:「師父,我早說了,過幾年我就去挑了青陽觀,要什麼沒有。」
馮遠聲笑了笑:「卻也不是全無收穫。不過東西緊要,我不曾帶在身上,等回了門中再傳與你。」
鐵意聞言也自好奇,便問道:「不知各位大佬今日商議得如何,這一遭下面要怎麼辦?」
馮遠聲搖頭道:「沒什麼說頭。」
原來這一趟傷亡至此,已不是哪家小門小派能隨便承受的了。
譬如圓清和尚這等當打一輩的好手,少林派家大業大,歿了一個也無關痛癢。
可放在些小門派中,便算得上實力大損,甚至還免不得要丟一些功夫傳承。
馮遠聲嘆道:「許是這會兒白龜壽眼看著就在跟前兒了,正道也好,天鷹教也罷,都有些熱血上頭,打生打死沒個界限。」
「......或許也跟武當派沒派人來有關係。從前十年裡兩邊也劃下道兒來做過多次,可只要武當五俠中有一兩位在,便不至於這般要命。」
鐵意道:「也就是說,人心思安?」
「是。」
馮遠聲答應一聲,卻又話鋒一轉:「可白龜壽也不能不找,否則虎頭蛇尾,江湖正道威信何存?」
「眼前便是咱們六大門派展現擔當的時候了。不是有八位高手早先追下去了嗎?至少相關的這幾家,還得接著挑頭。」
「那咱們追魂門......?」鐵意並沒把話問透徹。
「量力而行。」馮遠聲答道:「空智禪師今日才當眾替你揚了名,我怎好此時拆他的台?」
鐵意不由輕嘖一聲,這老和尚出場費還挺貴。
翌日一早,少林、峨眉、崆峒、崑崙、海沙、神拳門等尚有餘力的幾個大派大幫各攜弟子,一道離了此處聯袂北上。
少林派俗家弟子、禪宗別院遍布天下,自然是獨居一檔。
峨眉、崆峒等既能名列六大門派,勢力雖差上一些,卻也不至於相距過遠。
只是崑崙祖庭遠在西域,在這河南江北之地,委實不算手眼通天。
這幾個大派又齊心勠力,一路無論打探消息還是投宿歇息,皆可謂通暢無阻。
這一日北過定遠,已至濠州地界,眾人正邊行邊商議目的方向。
「真是奇也怪哉!」崑崙派西華子持著地圖皺眉道。
「八個大活人,俱是各家足以出師行走的中堅人物,還能就這麼憑空蒸發了不成?!」
一連多日搜尋無果,空智神僧面上也蹙著不淺的焦躁之色。
種種跡象無不表明,事情的結果恐怕不會多麼盡如人意。
正思慮著,忽有兩個持棍武僧自前方急奔而回,至他馬前稟道:「師叔祖,前方有人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