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君子假物


  第87章 君子假物

  「高兄弟,伯庸!」

  白龜壽驚覺此景,頓時目眥欲裂。

  他兩掌拍開貝錦儀、靜淨的長劍,縱身便要衝將過來。

  鐵意覷得動靜,拖刀便走,將其甩在身後,沖向那一圈天鷹教教眾中去。

  這些嘍囉方才親眼瞧見,自家壇主尚不是這峒派青年對手,他們又哪來的膽子以卵擊石。

  真有血性的,方才已衝上來吃飽兩刀躺下睡了,餘下者頓時喪亂,四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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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又如何逃得掉呢?轉眼間便有幾人給鐵意輕鬆追上,信手揮刀便結果了性命。

  連殺數人耽誤了些功夫,終於叫白龜壽趕了上來,他大怒喝道:「崆峒弟子這般行事,還有半分英雄氣概嗎!」

  「英雄氣概?」

  鐵意抬手甩落刀身上的血水:「白壇主,兩年前落英坡一戰,鄱陽幫丟下八條性命,五鳳刀門歿了三名弟子,峨眉派.....

  你天鷹教更連壇主都亡了一位,下頭的教眾少說也有十幾二十人傷亡慘重。」

  「再往前計較,還有足足十多年的舊帳難理清楚。咱們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如今倒來論什麼英雄氣概?」

  「元廷鎮壓浙江之時,我等沒有落井下石,已算得上仁義之舉了。」

  「幾位方才不是還笑話武當殷六俠拖沓軟弱嗎,怎地現在又做此惺惺之態?沒得丟了堂堂江湖第一大教派的風度!」

  白龜壽深吸口氣,喝了聲好:「落梅刀鐵少俠!正道中人往往婆婆媽媽,開口閉口穿靴戴帽,倒極少有似你這般乾脆利落、只論仇怨之人,倒是叫人敬佩。

  你說得好,五步之內,針鋒相對,有死無生而已,白某來領教閣下高招!」

  二人說話間,靜淨已提劍躍來。

  她路過高瞻時低頭一瞥,見其慘烈死狀,禁不住想起初見鐵意那一晚,眼睜睜看著他將人大卸七塊的場景。

  這孩子,出手還是如此狠辣決絕。她心中不由生出幾分不忍來。

  鐵意見她仗劍落在白龜壽身後,便笑應道:「請白壇主稍待,待我殺盡貴教下屬,再來領教你的神通。」

  白龜壽頓時作色,怒喝一聲便要出手,卻終究不能不管身後襲來的峨眉長劍。

  鐵意看他們鬥了幾招,見靜淨師太劍法森嚴,甚有氣象,不由暗自點頭。

  看來這幾年她削髮修行,頗得靜心定猿之妙,內功劍法俱是不俗,暫時敵住白龜壽應無大礙。

  只是怎麼不見貝錦儀?

  當此戰局之中,委實無暇多顧,還是先去砍光了天鷹教教眾再說。

  他正提刀欲走,身後遠處忽地傳來一聲急喝:「當心!」

  鐵意豁然轉身,只見一道白影飛掠而來,足下在花叢中連連輕點,如在水面飄浮滑行,悄無聲息卻速度極快。

  來人正是殷野王,他見行跡暴露,便再不收力潛伏,身形頓時再快三分,暴喝一聲揮拳砸來。

  鐵意雙瞳一縮,反應迅捷,兩手握刀反架,抵在肩頭,精準地拿刀面擋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拳。

  一股巨力隔著刀身自肩頭傾瀉而來,他頓時噔噔噔連退數步。

  腳底在花叢中踩出一個個深邃的腳印,總算是將這股力道瀉了出去,只是胸口仍然一陣氣血翻騰。

  好在殷梨亭旋即仗劍趕了上來,令殷野王無暇追擊。

  兩人換過幾招各自跳開,白龜壽也擺脫靜淨,落於殷野王身側:「少教主!高兄弟和伯庸賢侄,均栽在那崆峒派的小子手中了!」

  殷野王見滿地皆是自家人的屍首,頓時怒氣上涌,無以復加:「好好好!崆峒派,追魂門,落梅刀,是殷某小瞧你了!你連殺本教數位壇主,我今日定不能與你善罷甘休!」

  鐵意卻不理他,揉著發麻的肩膀對殷梨亭道:「殷六俠,今日此地的各位,均是來尋血仇的。你若是不能為殺人奪命而出劍,還望知會一聲,也免得我們做了過多的指望。」

  殷梨亭聞言,又見芙妹也將目光投來,不禁面上一紅。

  可果真要他狠下心來非去取殷野王性命不可,卻也實在難為。

  其實以他武功與殷野王相較,究竟誰勝誰負原不好說,必得打過方見分曉。

  然而狹路相逢,方寸爭勝,心中有沒有殺意,映在手上可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了。

  他將長劍一震,朗聲道:「殷堂主,且罷手吧,在下今日是斷不容你傷害武林同道的!」

  「殷梨亭!」

  殷野王怒喝一聲,已然攥緊了拳頭:「看在我妹子、妹婿和無忌外甥的份兒上,我已經足夠給你武當派面子了!

  再要給臉不要臉,休怪本堂主再不客氣!」

  他不提張翠山還好,殷梨亭聽了這話,神色反而冰冷:「正魔不兩立,武當派從不曾有意與天鷹教結為親戚!」

  殷野王頓時氣急,更不多言,身形一閃欺近,雄渾如鐵鉗的爪力直向鐵意抓去。

  五人齊齊出手,登時劍來掌去,戰作一團。

  要說這五人之中,自然是以殷野王、殷梨亭二人武藝最為高深。

  只是殷梨亭的神門十三劍妙則妙矣,卻是傷而不殺的劍法。

  對敵之時,只刺其手掌後瑞骨之端的神門穴,用意只在叫人手掌不能發力,瓦解對手的反抗能力罷了。

  這原是高門大派講求風度和餘地的武功,用在此處,卻遠不如殷野王橫衝直撞、硬抓硬打來得有威力。

  好在他們這邊終究是以三對二,多占一把兵器的便宜,面上倒也平分秋色。

  走過幾個回合,天鷹教二人也很快回過味來,殷野王與白龜壽錯身間眼神交會,打法瞬間便發生變化。

  白龜壽忽地吐氣開聲,捨身朝殷梨亭劍尖撞去,一掌運實真力,打向他胸口。

  這一下固然攻敵要害,卻也是渾不拿自己當回事的打法。

  殷梨亭沒料到突然之間便要搏命,心中只稍稍猶豫一息,便被白龜壽切實攔了下來。

  殷野王頓時面露獰笑,直撲鐵意而去。

  今日在場之人雖多,可他滿腔殺意,卻只衝著一人而已。

  鐵意何等機敏,在白龜壽突然暴起搏命之時早已警覺,拖刀便退。

  待殷野王果然撲來,他早已避開三丈之遠。

  殷野王喝道:「小子滑溜,哪裡走?!」

  鐵意冷哼一聲,轉身便逃,直奔遠離湖邊的樹林中去。

  方才倉促那一接手便明了了,這殷野王內外兼修,一身功力遠在自己之上,更兼腳下還有一副不俗輕功。

  在這開闊地帶正面相對,自己決然不是對手。

  二人一追一逃,頃刻間便竄了出去。靜淨緩了一緩,似乎猶豫,也還是快步跟上。

  殷梨亭雖一時失措,可一身武藝終究明白地勝過白龜壽去。

  他出手在胸前與其對了一掌,長劍刺中白龜壽左手神門穴。

  他轉身見另三人向遠處追逃,當下便欲追了上去,卻給白龜壽出言叫住。

  「殷六俠武功高明,白某攔不住你。但你若追去,便要放任在下將方才所傷的峨眉女弟子殺死了。」

  殷梨亭腳步頓止,四處環顧,果然在十丈外看見了栽倒在花叢中的貝錦儀。

  他不禁氣苦,厲聲喝道:「白壇主,你曾十多年咬死不曾吐露王盤山當日始末,令黑白兩道都稱讚你的義氣。如今怎為此下作之事?!」

  白龜壽點頭道:「武當神功非同凡響,任殷六俠追過去,我家少教主恐怕難取那小子性命。白某不得已而為之,縱然下作陰險,也只得如此了。」

  殷梨亭舉起手中長劍:「白壇主,你不是我的對手,難道一定要逼我取你性命嗎?」

  白龜壽搖頭失笑:「殷六俠,你少歷江湖,可見真是不大了解本教中人。」

  他說話聲音漸漸拉長,綿綿密密。雖不響亮,卻氣韻醇厚,顯然已將渾身真力運至極處。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願以區區性命,領教武當神劍!」

  鐵意長刀歸鞘,發足狂奔,數息之間便竄回林中。

  他回頭一看,殷野王又展開了那追雲捉月水上漂一般的身法,僅僅落後自己兩丈而已。

  再這麼直直逃下去,不出幾十步便要叫人趕上來一掌印在後心了。

  殷野王見他回頭,立時露出一個獰笑:「小子,你逃不掉了!」

  鐵意輕輕一笑,左臂揮震,立有流光自左手寬袖中飛射而出。

  殷野王驟見此變,以為他要發什麼暗器,立即原地停步嚴陣以待,雙手運炁護住頭臉胸口。

  卻見鐵意將手一甩,那流光銀蛇似的射向上空,竟帶著他直接拔地而起,飛上樹梢。

  神仙索?!

  殷野王吃了一驚,運極目力方才看清,原來是一條鎖鏈凌空擲掛,那小子不過藉此攀援,這才能瞬登高處。

  他冷笑道:「崆峒奇兵?小子,沒想到你還會變戲法!」

  藉此機會,鐵意已借鐵鏈飛撾一連躍過幾棵大樹,儘可能地拉開了距離。

  但他並沒有繼續逃跑,反而在一叢枝葉之後落定身形。

  只見他雙手飛快動作起來。

  先自懷裡取出一隻細瓷瓶,上口咬開瓶塞,又從右手腕束臂中起出一把飛刀,整刃插了進去。

  崆峒名列江湖六大門派,乃是白道上響噹噹一塊金字招牌,平素行走在外,刃上素是不淬毒的。

  只是眼下嘛......生死江湖,結果無非一橫一豎。

  崆峒派追魂門掌門大師兄要斬妖除魔,也當道一句君子善假於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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