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神功秘籍此中藏
第187章 神功秘籍此中藏
飛虹殿中,三位長老與一眾出色真傳,莊嚴肅穆地拱衛在祖師堂前。
連斷了一臂尚在休養的唐文亮,都特意換了身新衣裳,叫人攙扶著到此。
鐵意懷抱著那一方玉磚,盤坐在廣成子像下,顧左右問道:「宗師伯,我怎麼聽著殿外也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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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維俠正色起身:「回掌派,茲事體大,我等不敢怠慢。」
鐵意無奈地笑笑:「毋須如此,這裡面究竟是什麼,我已大略心中有數。」
胡豹撫須笑顏道:「以掌派如今神通,世間當然已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可對我們這些老傢伙而言,說是祖師顯靈也不為過矣。」
三個老傢伙望向中央,不禁心生感慨祖師顯靈?便是祖師真箇活過來,怕是這位小祖宗也足以與之論個高下吧!
「平之,你便別賣關子了!」
鐵意聞言一笑,雙臂圓轉,一掌托著玉磚底座,另一手覆蓋其頂,兩袖寬袍忽而無風自動,「嘩啦啦」飛揚起來。
炁勁如瀑流般灌注進去,勢分陰陽,上下一轉,玉磚中頓時泠泠作響,隱然撞擊有聲o
當日初見此物時,鐵意還須關能在另一側協同發功,才能觸動機關。
如今再行施為,憑一己之力亦是輕而易舉。
他閉目運功,全神貫注,令真炁行空循聲觸及鎖芯,四面八方撥弄了半晌,終於「啪嗒!」
一聲清脆的響動落下,鐵意驟然睜開雙眼,鼓盪如帆的袖口飄落下來。
眾人見狀,一顆心紛紛提到了嗓子眼兒,費了好大勁兒才忍住沒出聲。
可是成了嗎?
鐵意端起玉磚一看,下部光潔的表面上果然開了淺淺一道縫隙,於是縱指挑開,直將這一層外殼取了下來。
「呀~」
絲絲縷縷的金光蕩漾開來,眾人不由各自驚呼。
鐵意也不由愣了一愣,才笑道:「原來如此,所謂金書玉冊」,竟然半點不摻假,祖師真是實在。」
他掌中托著的底座上,整整齊齊摞著一尺來厚的玉板,粗粗一數,怕不有好幾十張。
玉板上正反皆以金漆刻字,叫窗外日光斜著一照,霎時滿殿輝光。
唐文亮已激動得滿面通紅:「掌派,敢問這上面...
」
他問到一半忽然想起,若果真是什麼神功秘籍,似乎也不便當眾揭示。畢竟,各家各派,都有單只一門之長才能傳習的絕技。
於是便好奇得抓耳撓腮。
鐵意雙眸略垂,指尖在首頁玉板的金字上摩挲,面上是一派意料之中的模樣。
只見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右上方有四字略大,自上至下,乃是「小無相功」四個字o
他徐徐點頭道:「木靈子祖師當年,因後繼無人,遂將自己一身功夫拆解傳下,共一百一十八門,後經精簡,餘七十六門...
」
「這些舊事,大夥都是耳熟能詳的了。」
眾人均道不錯。
鐵意屈指在玉冊上敲出清脆的聲響,續言道:「這金書玉冊上,應當就是祖師爺一身所系之神功絕學,即那七十六門武功拆開前的原本。」
他抬頭朗笑道:「眾位不必好奇這上面的內容,本派武功學貫八門,則神通自成,看不看這金書玉冊,並無甚緊要。」
「而若直接學這玉冊上的神功,則太過玄奧艱深,等閒入不得門徑。」
鐵意心中明白,這是木靈子祖師留給後人的最後一道考題。
能解開此物者,便意味著走完了他精心設置的八大門貫通之路,配得上見到他真正的傳承。
逍遙派......他拿到離合神功時,便有此猜測了,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眾人聽掌派如此說法,既是愧疚,又是失望。
失望於這藏了百多年的寶物,其實根本沒有藏,一直都拆開了擺在所有弟子面前:
更愧疚於,祖師仙去後過了這麼多年,一代代後人竟都無能解此謎題。
宗維俠等三位長老,念及各自師長,更加唏噓不已,也沒了一睹金書玉冊的熱切,告辭而去。
眾人散去後,唯芷若與阿離相伴左右。
三人各自將數十張玉冊拆解開來,新奇打量。
殷離手中拿著一疊,細細數著:「十六,十七,十八......這十八張叫作凌波微步」!」
鐵意點頭道:「天羅步的步伐與離合神功的行炁,以亂環訣相合併使,便得此凌波微步。」
「噫?」
殷離忽然想起什麼:「大師哥,你是不是先前就當眾報過這個名字?這金書玉冊今日才打開,你怎麼就知道這叫「凌波微步」?」
鐵意撿拾這玉冊的手稍頓了頓:「許是我與祖師爺心有靈犀,都覺得曹子建這詞甚好吧。」
殷離撇了撇嘴:「有沒有那麼玄吶?」
芷若正認真看著小無相功,果然已從其中看出了亂環訣的熟悉影子。
「哥哥,若照你所言,豈不是這些神功你已全都練成了?費勁解開來,只有個參照借鑑的作用?」
「非也。且不說溯其本真,大有裨益,另外.
」
鐵意舉起自己手中的一張玉冊:「瞧,這不就有一樣好東西。」
二女興致盎然地湊了過來,接過一閱,殷離驚呼道:「掌力破空,曲折如意?真的假的,這豈非神仙手段!」
只聽鐵意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木靈子祖師也不例外。
他疏忽了一件事,那便是—一其所留八門七十六樣武功,真的有可能會失傳的。」
「最甚者便是奇兵八絕,直接沒了一半。我猜其中便有許多這白虹掌力拆出的精要。」
「我若不是因緣巧合,另有本派傳承之外的際遇,便是學通了餘下的所有武功,想必也沒法隔空傳玄,打開這金書玉冊。」
又話鋒一轉:「不過也正因如此,才叫我脫出本派傳承的窠臼,走出自己的道路。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對殷離道:「這小無相功,你可先行記憶下來,待五行歸元炁、亂環訣次第有成,便可著手修煉了。」
殷離歡呼一聲,芷若卻道:「哥哥,你呢?」
鐵意自矜一笑:「小無相功淵微精深,但講究清靜無為,神遊太虛,小,故而能無跡可尋。
初初之時尚可,至高深處,並不合我心意。
為兄領悟陰陽相磨,乾坤倒轉時,已掐滅了小無相功的無形無相之道。
待吾至聖乾坤功臻至圓滿,自信不在其下也!」
見芷若若有所思,鐵意續道:「我知妹妹劍意,有去無回,立見生死,與本派小無相功亦不甚相合。
便先學九陽真經上的武功打磨性命吧,不必拘泥於門派之見。
待積累足夠,再行創新。」
芷若頷首稱是。
如今他們崆峒派也是底蘊深厚得堪稱豪橫了,天下間一等一的神功也可以挑三揀四。
「九張小無相功,十八張凌波微步,九張白虹掌力,餘下的都是空板。
看來便是這三樣了,其餘的小巧奇技,皆涵蓋在其中..
」
鐵意正說著話,翻過第九張白虹掌,忽而頓住。
「怎麼了,哥哥?」
二女好奇望來,只見鐵意怔怔望著下面一張玉冊,上面只有一列六個小字,寫著「學者生,像者死。」
鐵意忽而側身回首,望向仙人像下,被簇擁在正中的那一道木靈子祖師的牌位。
透過裊裊不絕的香火青煙,仿佛有一個倔強古怪的老頭子,隔著一百多年的時光對視過來。
鐵意失笑搖頭:「沒事。」
這祖師爺真是......明明有意指點,卻偏要將這一句放在最後的最後。
想想看殷離見到白虹掌力秘籍時,是如何驚為天人吧。
練武之人見到前面三十六張玉冊,必定心醉心折,潛心鑽研練習。
待得最後見到這一句,已沿著前人的路走出好遠,難以調頭。縱幡然悔悟,也為時已晚。
原來如此,看來七傷神拳,便是木靈子祖師的「我道」了。
逍遙派又如何?
今必勝昔,今人何必不如古人!
「收起來吧。」鐵意道。
「為兄要參悟這白虹掌力,或許還須廢費些時日。
芷若,你去打聽著江南的消息,若有什麼變故,及時來告知於我。」
「是。」
這一日上午,鐵意剛揍過張無忌,正在後山絕壁崖前練功。
鐵意雙手空揮,掌力破空排雲,只聽空中嘩嘩、嗤嗤的聲響連綿不絕,直震得山崖下的冰棱簌簌掉落。
一連擊出數十掌,他自覺火候已足,於是雙臂陡然一震,兩對鐵環便自肩頭落下,帶著鎖鏈「嘩啦啦」脫手飛出。
白虹掌力順著摧心鎖傳導而去,雙環便在數丈外的虛空中交纏飛舞,真如龍游鳳翔,日月當空!
這就對了!
以他如今境界,刀劍兵器,除非是倚天劍、屠龍刀這等神物,否則只不過有形之累。
而斬仙刀、送魂梭等暗器,已不足以承載發揮他全部的力量。
今日得白虹掌力,終令這奇兵八絕之首的日月龍鳳環重見天光,才恰合鐵意如今之用o
不過,還差最後一步。
只見鐵意陡發清嘯,雙手一回,那雙環便飛旋而回。
這一對兇器外緣半刃半齒,全無可下手握持之處。
這般收回,一個不留神便要先將自己雙臂給切下來,鐵意新近練習,也不敢疏忽。
他拿捏著分寸,小心行炁,白虹掌力使出曲折如意。
雙環便穩穩噹噹套上雙手,復還雙肩,隱於玄擎之下,半點瞧不出來痕跡。
鐵意輕吁口氣,心下亦不由稍顯自得,遠望長空,只見風清氣正,雲霧翻騰,一派高闊景象。
如此收放自如,便算是成了,餘下者還須在實戰中打磨。
「大—師—哥!」
正當此時,身後忽然遠遠傳來殷離的呼喊。
鐵意回頭望去,只見白雪落滿山道,一道青禾綠影翩然若飛。
「大師哥,你快也來瞧瞧吧!」
少女飛奔近前,開口說道:「朝廷來人了,已在上天梯啦!」
「哦?」
鐵意聞言,只覺肩上雙環泠泠作響,饑渴難耐。
他抬步便往山下行去,側首問道:「如此夠膽,來者是誰?」
玄冥二老與苦頭陀、方東白等人齊至嗎?趙敏這就忍不住要來救張無忌了?
卻見殷離連連擺手:「不是啦,來的人客氣得很,先送了西北管軍府的帖子上來,還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哩!」
哦?
鐵意也感詫異,遂與師妹同往,一觀玄虛。
至飛仙閣前,有前番遭受襲擊的慘事在,眾弟子將門樓緊閉,卻有不少腦袋趴在牆上瞧熱鬧。
見鐵意現身,各人紛紛行禮,鐵意問道:「這是怎麼了,下面在嚷嚷什麼?我怎麼瞧你們看猴兒戲一般,紅光滿面的。」
一弟子性格跳脫,大笑道:「掌派快來瞧瞧吧,咱們何曾見過這個?」
芷若迎上前來:「大師兄,是朝廷來招安的人,一直喊叫著要見你呢。」
鐵意來了興致,上前向下一望,只見數十人衣著光鮮,傘蓋持節,挑有數十口大箱子,又果然抬舉著亂七八糟各色樂器。
隊伍前有個大紅袍的老太監尖聲發叫,張口閉口什麼「依禮而來,當以禮相待」之類的話。
鐵意便高聲道:「崆峒掌派在此,樓外何人呼喊?」
聲震長空,在山間迴蕩,壓下風雲,頓時將門樓下的隊伍震得驚惶攢動。
那老太監卻是個見過世面的,雖嚇了一跳,可也立即鎮定下來,拱手道:「鐵平之掌派請了,大元皇帝念西北崆峒派素懷忠義,不施暴虐,歸順之心已久,報效之志凜然。
特欽命使者來此,將闔派故舊時大小人員所犯罪惡盡行赦免,並大加賞賜。
如今赦書已至,掌派莫負天心,早早歸朝,皇帝陛下必當重用吶!」
說罷,即命左右力士打開一卷大旗撐了起來,只見那旗幟紅底金邊兒,其上以金線織就四個斗大的字,乃作「混天大聖」。
老太監雙手捧起一道聖旨,高叫道:「鐵掌派,這一個聖」字,可是尊榮已極,幾可與大元皇帝陛下平起平坐,望你珍而重之哇!」
「聖旨在此,崆峒派還不開大門接旨?!」
鐵意笑指道:「殷離,替本座取來一觀。」
「弟子得令!」
少女歡呼一聲,扣了摧心爪在城頭,徑飛躍出門樓外。
人尚在半空,忽然伸手一甩,那老太監手中聖旨便憑空飛了起來。
殷離這丫頭,堂皇正大的武功,一個也學不好,奇門玩意兒卻上手得快。
白虹掌力傳承一經補齊,她的三千煩惱絲便上了個台階。
底下的凡夫俗子站得稍遠,看不清殷離手中鋼絲,頓時驚呼陣陣,以為神仙手段,隔空攝物。
那老太監又嚇了一跳,捶胸頓足道:「爾等豈能如此輕慢聖旨!」
殷離笑如銀鈴:「本派又何須什麼大元皇帝來賜平身?」
她手中一扯鎖鏈,幾步便踏了回去,將那聖旨呈上。
鐵意隨手拿過,解開一看,嗤笑道:「元廷欺我等鄉野村夫,不識字嗎?
一份皇帝中旨,許個空頭綽號,給幾箱金子綢緞,便想招撫本座?」
他隨手將那聖旨丟了出去,顧左右笑道:「我也太便宜了些。」
眾人皆自大笑,飛仙閣上頓時洋溢在歡快的氛圍中。
鐵意指著門樓下那「混天大聖」的旗幟:「去,把那些金子綢緞都留下,將這些人趕下山去,叫他們給蒙元皇帝帶個話。
就說他這名頭起得甚合我意,待攻破大都時,我便將這面旗子插在城頭!」
於是崆峒群弟子便各自搶出門樓,好一通施展手段。
眾人心中,從不曾將汝陽王府與蒙元朝廷分割看待,皆是一般的憎惡,是以雖不曾辣手奪命,卻也幾乎將這些人剝光了趕下山去。
這伙欽差狼狽萬分地逃回平涼城,消息便不脛而走,江湖上人人皆稱讚崆峒派的氣節o
元廷前將鐵掌派打作頭名通緝犯,污名喚作「混世大妖魔」。
結果沒過一年,又前據而後恭,奉其為「混天大聖」。
如此趣事,正是江湖人茶館酒肆津津有味的嚼頭,這名頭竟也就這般傳唱了出去。
又過數日,有消息從西面傳來,原來是陽關又熱鬧了一陣。
當日圍攻光明頂,六大派自矜身份,只相互做了聯絡。
卻又有追魂槍、五鳳刀等十幾個江湖上的大小幫派不願錯過這個熱鬧。
他們合在一起使了小心思,特意晚於六大門派出發,企圖找找看有沒有便宜可撿。
其實這思路絕不能算錯,據說疲敝已極的明教突遭襲擊,還真叫他們聯手打上了光明頂。
此戰之中,六大派可是都沒能踏足光明頂上,憑這個便足夠他們吹噓了。
只不過,他們踏上了光明頂,接下來就得直面....
「唉鐵意放下消息劄子嘆了口氣,對芷若道:「當日在陽關碰到孟老哥,我邀他同行時,便覺他們夫妻吞吞吐吐,似有未竟之言,沒想到......好在不悔還是頗有分寸,教訓給足,並沒真箇大開殺戒」
芷若道:「人各有選擇,哥哥已是仁至義盡了。」
她拿起劄子看了看,輕聲道:「六大派回中土後,各自諱若莫深,沒顯出不悔的名聲來,沒想到這倒是這十幾個小幫派成全了她。」
「覆雪魔尊,倒是威風!」
「如此,西域的事便算是徹底了了。」
鐵意道:「為兄近幾日功行漸足,閉門造車已無甚裨益。可此番眾弟子傷亡甚重,還須調養,怕是不能立即東去江都。
芷若,我有意先行一步,此地便交給你與胡豹長老一併主持,待條件允許,再趕往江都。」
周芷若道:「哥哥放心去便是。」
鐵意忽覺不適,笑道:「只得這半句?從前哪一回不是千叮嚀萬囑咐的?」
芷若展顏一笑,燦若桃李:「天下之大,還有何處值得我叮囑哥哥小心的嗎?」
鐵意深沉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尚不可驕傲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