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山鬼哭風故人嘆
第194章 山鬼哭風故人嘆
此人竟然寧肯斷臂自傷,也要脫出摧心鎖的捆縛。
他難道不知下面是百尺山崖嗎!
鐵意見狀一聲暴吼,右臂陡然間爆發出一股沛然巨力,徑將陳友諒整個人向上方甩飛出去。
陳友諒只覺自己霎時間騰雲駕霧,在空中一陣顛倒翻滾,腦瓜子攪和得漿糊一般,手上動作當即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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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在風中盪出一個半圓,「砰」得一下重重落在崖頂,直摔得七葷八素。
與此同時,懸崖之下。
少了兩百斤的重量,鐵意頓時身輕如燕。
他雙手抓住鎖鏈一盪,一旦觸及山壁,頓如壁虎游牆一般順溜直上,三兩下便躍上崖頂。
雙腳甫一落地,一隻拳頭已當面轟來。
這一拳看著平平無奇,卻是拳眼向上,似推實砸,如同手心握了一把粗壯兵器打人面門,其實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真正的落點卻在胸口。
只待砸中瞬間,拳頭才捏實發勁,實乃虛實相合的上乘武功。
然而,以鐵意如今眼力,自然是隨意一瞥便瞧得清清楚楚。
「大韋陀杵?少林絕技練到這個地步,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
他清喝一聲,當下橫空捲袖,已將這拳勁連虛帶實一併抹去。
陳友諒翻拳換手,有模有樣,還待圈臂出招,卻見鐵意五指摧出,便好似有千鈞重擔迎面壓來,叫人連呼吸都不得自由,更遑論動手出招。
他受逼不過,只得連連後躍,頃刻間直退出兩丈之遠,方覺胸口稍去滯澀。
雖早有設想,但如今真箇當面,才叫人真切明白何謂「混天大聖」。
二人之間的差距,委實已有雲泥之別。
鐵意目視前方,一時竟不追擊,只是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之人。
只見他肩寬體壯,露出的雙目炯炯有神,雖此時稍有驚惶之色,亦不失為一條龍精虎猛的漢子。
「陳友諒一」鐵意低聲開口。
「硬算起來,你對鐵某有救命之恩。是什麼原因,讓你無論如何不敢面對我?」
陳友諒不語,只是一味地盯著鐵意,胸腔起伏,呼吸粗重。
鐵意道:「你寧肯自斷臂膀,墜下山崖,也不肯落在我手中......鐵某人難道比這百尺高崖還可怖嗎?」
陳友諒沉默半晌,終於啞著嗓子開了口:「掉下去,斷只手,我未嘗不能活。
可見了你,我......你放不過我的意哥兒。」
這聲「意哥兒」一落地,鐵意刀眉陡銳,混天掌即刻出手,攪動風雲,一時間方圓數丈之地如被龍捲刮過。
「呼呼呼!」
陳友諒面上黑巾應聲飛去,現出一張濃眉大眼、姿貌豐偉的面容來。
鐵意見之,雙眼瞬間黯淡下去。
男子長喉結時會變化聲音,前後差異判若兩人。
但這一張面孔縱有變化,卻不至於十年過去便認不出。
「果然是你,大頭。」
「還是叫你逮到了,意哥兒。」
鐵意徐徐收回摧心鎖,目光封死了這位舊友所有的動作:「大頭,你我之間,現在只隔兩丈。在這個距離下,你不必心存任何的幻想。
就算你當下即刻自斷心脈,我也能將你自閻王爺手中拉回來。」
「那是當然。」
陳友諒道:「時移世易,意哥兒你現在是崆峒掌派,混天大聖......我今日之敗,只在低估了你的實力。」
「我是真沒想到,一整個丐幫,會拿不下你。」
他好似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變得絮絮叨叨起來。
「看來咱們那破地方真是人傑地靈的風水寶地啊,意哥兒。」
「我師父說我已是千里挑一的上等資質,可跟你一比,你說說,我還算個屁嘛?」
「以前就是這樣,小到點火念經,大到厭勝堪輿,老傢伙不管教什麼玩意,都是你學得最快,他也就最喜歡你。」
「哎對了,那老傢伙沒跟咱們扯謊,他還真是正經的丐幫弟子。我後來找到了他的名錄,老傢伙姓陳,叫陳土生。」
鐵意道:「論學東西,當年你只能排第三,二丫比你還要聰明些。」
陳友諒忽然就閉了嘴,反而是鐵意絮叨了起來。
「老傢伙每次教完,我是一般地給你們開小灶。往往二丫再來一兩遍就能記住。
你?還得等二丫再給你開二回灶。」
「瞧瞧咱們。」鐵意回手在肩頭碰了碰。
「十年功夫「練出一個崆峒掌派人,一個少林九陽功、大韋陀杵在身的大高手。」
「二丫要是活著,肯定比你厲害,怎麼也是個聲名卓著的大女俠了。」
「你說是不是?大頭。」
陳友諒收了收下巴,雙眼便藏進了陰影之中。
「意哥兒,我今天害你,實在是你恰逢其會。我是為了..
」
「你為了什麼都行。」鐵意立時截斷了他。
「憑著這一聲意哥兒,我可以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跟你計較。」
「但是」
他話鋒一轉,瞳孔中像是要放出火星子來。
「你在躲我!」
「我問你,二丫是怎麼死的?」
陳友諒忽然大怒,厲聲喝道:「你哪來的臉質問我!」
「你是去江南過好日子了,鄱陽幫、追魂門,一個一個都把你當作寶貝疙瘩!
可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白蓮教在東西南北都幹了些什麼!」
「你把我們全都丟在老家,一個人去飛黃騰達,回過頭來卻有臉面來問我,二丫是怎麼死的?」
「整個鎮子都沒了!全沒了——!郭財主家平日多麼威風,一樣是雞犬不留!」
「死人算什麼?你怎麼不問問,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山風裡不住地迴蕩著他一聲聲的怒吼,可他望著鐵意始終不為所動的眼睛,終于越說聲越小,最後停了下來。
「大頭,我知道,你身上一定也有很辛苦的故事。」
鐵意沉靜道:「人離鄉賤,咱們這樣沒個根的孤兒更是如此。」
他目中現出追憶之色:「當年你跟二丫勸我別跟那些人走,其實說得一點兒也不錯。」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大頭,我暈船。」
「離了你們沒兩天,這輩子頭一遭上船,便吐了個稀里嘩啦,怎麼都止不住。
後來脫了水發了熱,一個人躺在船艙底下的茅草堆里,連鄱陽幫的馬夫都笑話我不中用。
「那時候,我真的想極了你們。若是沒挺過去,哪還有什麼如今的崆峒掌派,狗屁的混天大聖。」
「直到鄱陽幫的大頭領發現了我練武的資質,才算是被當作個人來看。」
「所以一」鐵意望了過去。
「一開始你跟二丫沒跟著,是再對也沒有了。憑二丫那體格子,倘若也在江上發起熱..
」
「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大頭一幾個月,不過幾個月功夫,我便有能耐叫鄱陽幫將你們都接來過好日子了。」
「你那時候回絕了我請人遞去的消息,不肯過來相就,是不是二丫那時候已經..
」
「沒有。」
陳友諒低下頭道:「那時候白蓮教還沒來,她還在。是我...是我犯孬。」
「老傢伙死了幾個月,丐幫才有人找了過來,將我認進了幫中。
你來信的時候,我才剛開始學些粗淺把式,可也拿到了一隻口袋,眼瞅著日子就要好起來了。」
「二丫勸我一起去投奔你,可我那時候...呵呵!」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候什麼混帳眼界?
心裡只想著,你才幾個月就混了那麼好,要是又到了你身邊兒,二丫便又只圍著意哥兒你轉了。」
「我可不就又討不著媳婦?」
鐵意聞言,一時沉默。
對底層的苦哈哈們而言,媳婦兒是極其稀缺的一種...資源。
以他們二人如今的身份、地位與眼界,再回過頭去看當初泥地里的你與我,自然是天
差地別。
「二丫遷就我,我們就回了鄱陽幫的人。」
鐵意道:「她不止是遷就你,大頭。這便是約定終生了。」
陳友諒口中反覆念叨:「是,約定終生,這就是約定終生了..
」
「可後來,白蓮教就來了。」
他說道:「他們見男人就抓,見老人就殺,見女人就奸。
所有的東西,吃的喝的,連鹽巴都要搜刮乾淨,叫你只能跟著他們走。」
「白蓮教里有高手,將永興的丐幫分舵挑了。君山太遠,不知啥時候才能來人,我...我武功尚且低微,不敢反抗。」
鐵意面沉如水:「二丫死在白蓮教的惡賊手中?」
「不!」
陳友諒滿面苦痛:「是死在我手裡,我親手殺了她!」
他說到動情處,徑直跪下掩面:「意哥兒,所以我才不敢見你!我不知道怎麼跟你交代!」
鐵意鼻翼微動,袖口已然鼓盪起來。
他已經盡力在遏制心頭的殺意:「你親手殺了與你約定終生的女孩兒,總該有個理由?」
陳友諒道:「是我沒用!」
「白蓮教的賊子要糟蹋她,我不是對手。意哥兒,二丫那時候才多大,魔教根本不是人!」
「二丫哭喊著求我殺了她,叫我練好了武功再給她報仇..
」
陳友諒忽然發現,鐵意的袖口不再鼓盪,那股令人壓抑的氣勢也消失不見。
「哦,然後呢,你就殺了她?」鐵意問道。
陳友諒聞言抬頭望去,卻見鐵意也收頜藏住了雙眼。
他說道:「是,我替她了斷了,而後那些賊教徒便要殺我泄憤,這時候我師父忽然現身,打殺了彼眾,將我救了下來。」
「他問我,想不想學高明武功,將來弄死整個白蓮教。」
「我便葬了二丫,跟師父走了。多年來一路練功,在丐幫里攀爬鑽營,又混去白蓮教做奸細......後來就在蘄州皇宮中意外遇見了你。」
鐵意輕輕點頭:「你給我吃的丹藥很是不凡,救我一命。」
陳友諒道:「那是少林小還丹,總算還是不同凡響的!」
鐵意抬起頭來,眸中一片冰冷:「你說完了?」
「說完了。」
陳友諒半跪在地上,抬起頭來滿面坦然解脫:「無論如何,是我親手殺了二丫。意哥兒,你要我的命應當應分,這便就拿去吧!」
鐵意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道:「你方才的話,如果都是真的,我怎麼都不會要你的命。你心裡很清楚這一點,對不對?」
陳友諒道:「意哥兒,我說的千真萬確,是我對不起二......唔!」
他話說半途,鐵意忽然抬腿,照著人臉拿腳底抽了他一記耳光。
這一下當然算不得什麼高明招數,論動作、論發力,遠遠及不上大韋陀杵精妙絕倫。
但叫混天大聖使了出來,依然讓陳友諒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陳友諒「噗」地吐出幾顆帶血的牙齒,口中不清不楚道:「意哥兒,你願意發善心給我個痛快也好,想叫我死得萬分痛苦也罷,我實在是一個字兒都沒瞞你!」
「一個字兒都沒瞞我?」
鐵意扯住他衣領,提來自己面前:「混元霹靂手成昆是什麼玩意兒,他居然還干起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好人好事了?」
陳友諒大驚:「你如何知道我師父是..
」
「住口!」
鐵意反手一掌掄了上去,卻怕自己真在暴怒下將人直接打死,又急忙收了八成力道,可仍舊給陳友諒打得滿臉開花。
「大頭,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二丫是怎麼死的?」
「你說真話,我...哪怕拘禁一生,我絕不殺你!」
陳友諒道:「是她求我護她清白,我才..
」
鐵意聽到這裡,一聲暴喝,直接將人「砰」地砸在了地上。
陳友諒嘔出一口鮮血:「意哥兒,你想揍就揍,我原本就怎麼都不夠償還二丫的命的」
o
「不見棺材不掉淚。」
鐵意道:「我問你,劉老四一家為什麼跟二丫他們葬在一起。」
陳友諒道:「他們家對不起咱們!」
「是他們兩口子將白蓮教的賊徒引來的。這兩個笨慫,把自家女兒也害了!」
「我回頭殺了他們,將他們一家都埋在二丫側面兒,對著二丫給她賠罪。
意哥兒,你既然見過了那墳,瞧我那方位沒擺錯吧?」
鐵意點了點頭:「好,看來你早想好了一番說辭,是我回去那趟擺的祭品叫你瞧見了?」
陳友諒頓了一頓:「你若一意不信,便只管順著自己怎麼想便是。」
鐵意冷笑數聲:「大頭,當年吃飯的本事,總是老傢伙教我,我教二丫,二丫再教會你。你一個三倒手的,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嗎?」
「二丫的墓里,是誰的骨頭?」
陳友諒渾身一震:「當然是二丫的屍首。」
鐵意道:「你料到了我會回來將二丫的屍首遷走,也想到我會守著舊規矩,不親自刨墳。」
「可正如你想不到整個丐幫拿不下我一個人,你這三倒手的夯貨想必也難料到,我隔著一丈遠也看得出來,那根本不是二丫的骨頭!」
陳友諒頓時目顯驚惶:「意哥兒,你...你...」
鐵意道:「隔了十年,我再給你上一課。
女子十歲出頭到及笄之間,一旦來了天葵便發育極快。哪怕只差著一兩歲,骨盆也有極大的區別。」
極大的區別?陳友諒不禁瞪大了雙眼。
他經過成昆親自調教,自忖是個做事謹慎之人。
敢為此事,自然是曾悉心比對察看了的,沒瞧出多大區別,才敢掉包來魚目混珠。
「劉老四一家的墳我已經起開,那半吊子的跪葬我瞧得一清二楚!」
鐵意厲喝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友諒道:「意哥兒,我...我不是騙你,就是想瞞你一點,我這麼幹,是不想叫你把二丫帶走。」
「你是崆峒掌派,身邊有奪命仙子那等天姿國色,可我...我就只有二丫了,叫我留個念想吧。」
「我去你媽的念想!」
鐵意忽然出手,五指在陳友諒頰側一摧,尚未乾涸的血液便被攝來他掌心之中,頃刻煉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薄片兒。
他捏住故人下巴,屈指一彈便射了他口中。
陳友諒大驚失色,立刻死命地扣起喉嚨,「嘔嘔」地直往出吐,卻覺那東西入口即化,一剎那便沒了蹤影。
「意哥兒,這是什麼玩意兒?你堂堂正道掌門,你...啊啊啊!」
他正說著話,忽然慘嚎起來,渾身蛆一樣在地上翻滾扭動。
他雙手在胸口使勁抓撓,先撕破衣服,再扯爛皮肉,再往下挖去,眼瞅著便要將自己肋骨抓出。
鐵意等了片刻,才上前一腳踏在他胸口。陰陽二炁一摧,生死符頓時停歇。
陳友諒已上氣不接下氣,望向鐵意冰冷的雙目,只覺驚駭欲絕。
「意哥兒,你...
」
「我驗了骨。」鐵意聲如寒冰。
陳友諒被踏在鐵意腳底的心臟,猛地跳差了半拍。
鐵意有所察覺,眼神更加幽邃:「雖然打磨過了,但......但下口之人餓得太狠,憑
我的本事,還是能斷出牙印來。」
鐵意只覺胸口有一陣噁心:「你..你吃了沒有?」
陳友諒尖叫道:「我沒有,我沒有!是劉老四兩口子害了她!」
「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我後來給她報仇了!我給她報仇了!」
鐵意拿開腳底,生死符旋即發作,他卻拿腳跟在陳友諒膻中一點,點了他穴道,不叫其有半分動作。
片刻之後,再行壓制生死符,解開穴道,陳友諒已是一攤雙眼翻白的爛泥了。
那可是鐵意傾力而為的生死符,絕非常人可堪消受。
「意哥兒,求你....求求你發慈悲,殺了我,殺了我,我去給二丫賠罪...
鐵意低聲道:「二丫身上,只有劉老四兩口子的牙印,我仔細對過了。」
陳友諒道:「是,是,我真的沒有,我怎麼下得去...手,我給她報仇了,真的!」
鐵意續道:「劉老四家的女兒,她身上卻只有一個人的牙印。」
「那印子我摸過了便記得。大頭,張開嘴,讓我驗一驗。」
陳友諒道:「不,不...意哥兒,這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我是在給二丫報仇!」
鐵意作勢要抬起腳,陳友諒不知從哪猛然生出力氣,雙臂圈起,死死抱住他腳面。
「求你!殺了我吧,別再用這個了...這東西...
鐵意漠然道:「易子而食,對吧?」
「是,是——!」陳友諒忙不疊代地承認了。
鐵意聞言,仰起頭來雙目一閉,久久不語。
陳友諒道:「白蓮教...裹挾歸裹挾,可還是有底線的。胡亂殺人、姦淫婦女...總算不曾光天化日無所顧忌地幹這些事兒。」
「可他們貨真價實地把所有的糧食都搜刮去了,又圈住了地方,不讓跑!除非跟他們干,不然就只能餓死。」
「意哥兒,人餓到極處...真的,真的能變成鬼的!」
「所以你就將與你一同長大,一同活命,定了終生的女子..
鐵意說不下去,轉而道:「最後一個問題。」
「意哥兒,你說。」
陳友諒此時只求痛快一死,眼中倒是有了幾分真切的解脫之意。
鐵意道:「其實,你只管將二丫的骨頭挪走..或是拋了,怎麼都行。這樣,我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找不到端倪的。」
「你既然想蒙過我,怎麼沒這麼幹?」
陳友諒忽地流下兩行熱淚:「意哥兒,有句話我沒騙你,天下之大,我就只有二丫了。」
「咱們約好了的,誰先死了,後死的要把大夥葬在那兒。
除了那兒,我再也沒有一個安穩的地方能存放她。
把她弄丟了、弄撒了,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鐵意聽了,默然許久,終究一嘆。
「罷了,憑這兩句真心話......我不多讓你受罪。」
說罷,將其制了穴道,提起來以鎖鏈捆在樹幹之上。
陳友諒口中不住求懇著:「意哥兒,一個痛快,我只求一個痛快!」
「歲大飢,人相食。書上一句話,放到眼前,就成了鍋里的一灘肉。是世道相逼,人才做不成人吶!」
「世道相逼?」鐵意道,「世道該死,你也不該活。」
鐵意系好摧心鎖,伸手卸了他的下巴,在肩頭拍了拍:「故交一場,你嘗一嘗千啃萬噬之苦,便可去死了。」
「到了下面,別去找二丫。」
「我儘早讓這該死的世道,下去陪你。」
言罷,鐵意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走不出幾步,含糊不清又慘烈悽厲的叫喊便在身後響了起來。
慘叫聲混在山風中遠遠傳盪出去,如同山魈鬼怪,令人驚異,嚇到了不少打柴、採藥的山客。
此事傳了出去,說蘄州城東的山中有山鬼哭風,此地便多了個鬼哭澗的名頭。
後來者聞名探訪,往往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不知這區區幾座中南之地的小山包,哪裡來得這等險要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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