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來日賜還打狗棒


  第195章 來日賜還打狗棒

  半山腰的彌勒廟前。

  血流成河,滿地哀嚎。

  「大夫!大夫快給我瞧瞧!」

  「先看這裡,這位兄弟肋骨條子插進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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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萬分痛苦中的丐幫弟子並不曉得,面前這位年輕俊秀的大夫,正是方才被他們圍住的敵人。

  張無忌在人群中穿梭來去,施展出渾身解數,爭分奪秒地救人。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此地荒野山上,再好的醫生沒有藥也是白搭。

  何況...這些人傷得太重了。

  與那位鐵掌派打過照面的,絕大多數已當場死去,少數僥倖留得命在的......其實真不如幫其痛快了結,脫離苦海。

  以他功力,縱然傾力相救,也不過拉回了三四條性命罷了。

  張無忌正施救時,耳畔忽然沒了那些哀嚎慘叫、人來人往的雜音。

  他驚覺之下抬頭一望,只見山路上,一道玄影從林中邁出,便好似西北天上壓來一朵黑雲,頓時叫天地無光,鴉雀無聲。

  廟門前上百雙眼睛直愣愣盯了過去,只見那位混天大聖背著手提溜著打狗棒,腳下走得不疾不徐,似乎神遊物外,漫不經心。

  思緒沒在眼下,更渾沒將這百十號人放在眼中。

  張無忌迎上前去,抱拳喚道:「鐵掌派。」

  鐵意回神點了點頭,這才左右四顧,目光到處,群丐垂首,無人敢與之對望。

  「張少俠,可覺我心狠手辣嗎?」

  張無忌搖了搖頭:「丐幫的人不講理在前,鐵掌派先前已很是手下留情了。」

  鐵意稍感訝異,又聽他續道:「不過,所謂小懲大誡,鐵大俠已將他們打得夠疼,眼下是不是可以.....

  」

  鐵意擺袖道:「老虎要打,蒼蠅要拍,我不當自矜身份,只看丐幫還有誰來請我出手而已。」

  行至廟門前正要進去,堂堂丐幫終於還是有不怕死而有血性的漢子。

  兩人搶至門前,一人大聲喝道:「混天大聖,尊駕難道非要趕盡殺絕嗎!」

  另一人急道:「若還要動手,我們幫眾四散而逃,你..你也未必能將我們全都殺了o

  只要逃出去一個人,我們必將你狠厲手段傳揚出去!」

  張無忌生怕他們枉送性命,搶著喝斥道:「鐵掌派既然手下留情饒過了史幫主性命,又豈會再自降身份出手?

  此來不過是今日之事因果未了,還有事實須分說清楚,爾等還不讓開!」

  這時掌棒龍頭自門中走出,揮退左右,又對鐵意躬身執禮:「敝幫幫主有請混天大聖當面一敘。」

  鐵意道:「我適才下手沒輕沒重,程龍頭腰背可還好?」

  程修戈望了望他,見其坦然真心,慨然一嘆:「有賴大聖手下留情,程某還好。

  只是今日這般...唉,丐幫有眼無珠,在下從今往後,不敢再與您攀舊情。」

  「請!」

  鐵意斂衣邁入,一抬頭,又是一道道各色視線投了過來。

  不過一見他眉眼,又立即隱去,只紛紛看向他手中的青竹棒。

  只見史火龍跌坐在大雄寶殿前的台階上,慘笑出聲:「鐵掌派,史某如今坐著都得要人撐扶,只得勞駕您玉趾多行兩步了!」

  鐵意道:「小事耳。」

  他來到史火龍面前,直截了當道:「兩個時辰後,丐幫可派人去山頂為陳友諒收屍。

  今日之事本座擒住他問了個清楚,要轉述與史幫主嗎?」

  史火龍搖頭道:「不必了,渡真、慧雲二位師傅已遭不測,今日之事全是陳友諒一手導演。

  有這一會兒子,在下也想明白了。」

  「他師父圓真死」在光明頂,少林空見神僧這一支,便只有他這個俗家弟子傳承九陽功,寺中遂派人來召。」

  「陳友諒不願回少室山,心思在本幫這兒的事業上,於是先將九陽功奉送給我這幫主,憑此功勞換個八袋長老。

  而後等少林派人來的時候,先揭破此功法泄露之事,再先斬後奏殺了少林的人。

  屆時木已成舟......無論如何,史某解了二十年大患總是真的,有這情義在,丐幫必

  得保下他。」

  「只是恰好鐵掌派在此時到了蘄州,您與陳友諒似有舊怨...?」

  史火龍見鐵意眼神不妙,便不多糾纏此事,續道:「陳友諒此人素有奇謀秘計,可惜誰能想到混天大聖如此神功蓋世,整個丐幫居然都不是對手!」

  這話從丐幫幫主口中自己吐出,真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他左肩盡碎,已行不得抱拳禮,遂以右手握拳,抵在胸口,盡力躬身道:「丐幫今日惡果自食,絕不敢妄生報復之心。懇請混天大聖網開一面,容敝幫賠罪。」

  鐵意道:「留給你這麼久時間,該交代的可都交代了?瞧在丐幫諸多前代大俠的份上,某實不願降龍掌、打狗棒斷了傳承。」

  史火龍道:「謝大聖留情。今日之後,敝幫由程龍頭暫攝幫主之位。

  至於降龍掌、打狗棒法,在下倉促之間沒法盡數傳授,不過敝幫自有傳承手段,請大聖放心。」

  「如此便好。」

  鐵意點了點頭,四顧道:「本座可當眾允你,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某不再開殺戒。」

  不及眾人相謝,鐵意話鋒一轉:「不過,丐幫失了前人俠義氣節,淪落至此,你這缺位二十年,尸位素餐的幫主難辭其咎。」

  他掌心一轉,那青翠欲滴的打狗棒旋了兩圈。

  「打狗棒便留放在我崆峒派,等丐幫何時再出了像點樣子英雄,再來領回。」

  「從今以後,好自為之,莫再丟盡了先人臉面。」

  「告辭!」

  一語罷了,鐵意轉身而去,群丐死死望著他手中的打狗棒,一時間只覺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可一日之間,闔幫上下,幫主瀕死,九袋四去其三,八袋及以下高手死傷無數。

  而如此種種,皆由一人所為。

  如此不可思議之事便在眼前,此時又有誰敢出聲留人呢?

  待其二人果然走遠,史火龍將掌棒龍頭喚來身前,已是滿臉慘白,全無血色。

  他說道:「程龍頭,我等撒手去也,只圖痛快,卻要辛苦你了。」

  程修戈一貫爆裂脾氣,此時也落下淚來:「幫主,在下......在下何德何能,能撐起整個丐幫?心中實不知如何是好!」

  史火龍道:「當此之際,除您之外,再無人可託付了,只有不得不為四個字。」

  「我血氣已絕,最後只有三句話,請您務必答應。」

  程修戈當即拜倒:「請幫主吩咐!」周遭群丐亦呼啦啦跪下一片。

  史火龍盡力壯大了聲音,叫周遭弟子都能聽見:「頭一樣,請掌棒龍頭程修戈繼任丐幫第二十四代幫主,整飭幫務,正本清源,不再使本幫作奸為惡,有傷先代德行!」

  程修戈道:「史幫主,錯了,您是第二十四代幫主。」

  史火龍笑道:「史火龍忝居幫主,尸位素餐,毫無建樹,致使本幫沉淪衰弱,罪孽深重,自請開革!」

  「幫主!」

  群丐齊呼相勸,史火龍只喝道:「我如今將死,眾兄弟不願令我安眠嗎?」眾人只得先行作罷。

  史火龍這才壓低聲音,只與程修戈執手道:「打狗棒法未傳與你,降龍掌亦有缺漏之處,可以丐幫幫主之名,往終南山活死人墓求教。記住了!」

  待程修戈答應,史火龍復高聲道:「今日之事,純系丐幫咎由自取。闔幫弟子,不得對崆峒派懷恨在心!

  待來日程幫主整頓風氣,培養人才,再上崆峒請混天大聖品評,賜還打狗棒。

  爾等務必牢記,莫傷我心!」

  言罷,終於血氣散盡,就此氣絕身亡。眾皆嚎啕,久久不歇。

  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架構嚴密,幫眾成千上萬。

  如今的蘄州總壇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如何是瞞不住消息的。

  鐵意與張無忌二人,卻懶顧大江南北是何等震動,離了蘄州後,徑直包下船隻,順江東去。

  這一日過了蔡山,九江便已算是遙遙在望。

  張無忌剛挨過今天的打,心中有氣,不願與鐵意共處一室,正一個人坐在甲板上苦思冥想,復盤方才的交手細節。

  幾日前丐幫一戰,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位混天大聖一旦全力出手,是多麼恐怖。

  他自己再這麼慢吞吞地原地踏步不長進,要怎麼去保敏敏的性命啊!

  要不...請鐵掌派指點一二?

  可他練好了功夫,是為了要去帶走崆峒派必殺的仇人,這委實有些說不通道理。

  躊躇鬱悶之際,張無忌放眼在江上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只求憑這開闊景色稍稍紓解內心的糾結。

  「咦?」

  只是目光巡梭之際,忽看見數十丈外,一艘三帆大船突地左搖右晃,航向不定,似乎是船舵出了岔子。

  這長江上風高浪急,這等大船要真是壞了,只盼上面的人莫遇見什麼危險,能安穩飄到岸邊才好。

  張無忌又看了一會兒,憑他目力,勝過天上蒼鷹,終於發現不對。

  瞧那甲板上許多身影跳來蹦去,似乎是有人在動手拼鬥。

  莫不是遇見了水匪?

  光天化日之下,既然撞見,自不能置之不理。

  張無忌噔噔噔幾步跑回船艙,大聲與鐵意說了,鐵意也自納罕,奇道:「這段水道上游丐幫,下游崆峒,如今還有水匪白日裡這般猖獗?靠過去看看。」

  只是操舟的船家膽子太小,行到二十丈外便不肯再靠近,任他們取出金銀也不肯賺。

  鐵意道:「那便請船家定在此處相候,我等去去便回。」

  說罷,只踢了塊兒木板入江,二人便在船家驚呼之中飛身而下。

  憑他兩個如今境界,一葦渡江確實還差些,一板渡過二十丈,還是不差什麼功夫的。

  他們這麼大一艘船靠了過來,那頭大船上的人自不會察覺不到。

  若只是如此還自罷了,冷不丁再瞥一眼,瞧見兩道身影踏浪而來,心頭便只剩下驚恐難言。

  高手!

  鐵意二人才至近處,尚有數丈之遠,船上忽地墜下一道身影來。

  見她衣飾,顯然是個女子,人在半空頭下腳上,尖叫中四肢亂舞。

  這般跌下來摔在水面上,其實與砸在硬磚石地面也沒甚區別,就算不曾頭破血流,也得震暈過去,旋即溺死。

  鐵意猛然提口氣,內炁自腳底湧泉奮而噴薄,剎那間在江面上踏出一個漩渦來。

  得此反推之力,他身形陡躍三丈,甩袖射出鎖鏈,間不容髮之際將人纏住,一把拉

  起。

  那女子人還未過來,已脫口驚呼:「摧心飛撾!」

  哦?果然是江湖中人。

  鐵意這手將人攝來,順便連手臂帶軀幹,捆了個扎紮實實。

  防人之心不可無,救是先救了,卻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另一手五指張開,真炁放出,「咔」地便抓進了船身里。

  遂而低頭提起人來一看「鐵師兄!啊不...鐵掌派!」

  那女子抬頭張目,露出一張稍顯憔悴的白皙面容,正是峨眉派蘇夢清師妹,當年在四川的熟人。

  蘇夢清滿面驚喜,立時快語:「鐵掌派,船上是...

  「不必多言!」

  既然見是峨眉弟子,鐵意二人當即一躍上了甲板。

  放眼望去,好一場亂鬥,卻是一群四五個峨眉弟子被逼在了甲板一角。

  敵人人多勢眾,他們則連兵器都不全,男女四五個人只得兩把長劍。

  若非對手看起來好似無意傷人性命,只怕早就難以支撐。

  見鐵意二人跳上甲板,那伙人中站出一個提雙刺的漢子,望著鐵意手中鎖鏈,鄭重抱拳。

  既是在這條水道上走,豈能認不得崆峒派的玩意?

  「尊駕請了,不知是崆峒派哪一位門下的英雄?

  小人這艘船所運貨物擔著貴派的干係,是正正經經掛了號的,咱們莫要大水沖了龍王廟。」

  嗯?

  鐵意聽在耳中,便先未亮名號,更抬手止住了張口欲言的蘇夢清。

  他回道:「卻不知是本派的什麼干係,能叫爾等船上運了峨眉派的弟子?」

  「這...這...」

  那漢子一時難以作答,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顯然是在想說辭。

  峨眉弟子心領神會,蘇夢清開口便省了稱呼:「您別聽信他胡言亂語,這夥人是靈蛇

  島金花婆婆的手下,不黑不白,極有手段!」

  「我們本是奉了靜玄大師姐命令來拜訪崆峒,路上一時不慎,叫他們藥翻,被抓來船上羈押,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反抗...

  對了,他們,他們不曉得將韓師妹弄去哪裡了!」

  鐵意聽著這話,心頭已轉了幾個彎兒峨眉弟子能一氣被靈蛇島藥翻,只怕不是「一時不慎」,而是昭兒這丫頭....

  他想著這些,先還沒說話,那靈蛇島的漢子頓時急了:「在下何曾胡言亂語?這裡有貴派的關防文書,請尊駕一覽。」

  鐵意收了蘇夢清身上鎖鏈,在她面前輕輕擺袖,示意稍安勿躁。

  「什麼關防文書?拿來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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