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下英雄莫能當(三)
天下英雄莫能當(三)
「阿彌陀佛!」
空聞方丈念道:「既然混天大聖興致盎然,老衲不當掃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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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性和尚卻開口喝道:「鐵平之,貧僧等人單挑俱不是你的對手,只好不要麵皮啦!」
他話說出口,一個筋斗便自顧自上了高台,卻沒看見自家方丈師兄在其後眼角一陣抽動。
鐵意甚為開懷,不禁笑道:「空性大師快人快語,大智若愚!」
空性抖摟起雙手,已拿出了龍爪手的架勢,口中哼道:「就算你此時來說好話,我也不當手下留情。必要全力耗去你大半功力,才肯罷休!」
耗去大半功力?眾人聽了,皆自納罕。
空聞方丈急忙飛身上台,一聲斷喝:「師弟,你多嘴作甚?」
鐵意聞言一哂,少林寺藏了一手老殺招,旁人不曉得,他還能沒預計嗎?
於是左右看看,問道:「空聞方丈,只你二人嗎?渡空圓慧,各輩之中拔尖的弟子,盡可一併出手。」
空性瞪圓雙眼,說道:「鐵平之,你也太狂了些。」
鐵意反問他:「空性大師,你前番手骨盡損,不知龍爪手還剩幾成威力?」
空性大喝道:「你試試便知!」話音落下,雙爪已然奮出。
他看似魯莽,實則心中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認真,一出手便是穩凝如山的一招「抱殘守缺」。
這兩式是三十六式龍爪手中最後的招數,一瞥之下,施招者似乎手忙腳亂,其中破綻百出。
其實龍爪手本來走的是剛猛的路子,但到了最後兩式時,剛猛中暗藏陰柔,於返璞歸真、爐火純青之中探求陰陽相濟的境界。
少林空字輩人才濟濟,而空性能名列「四大神僧」,靠得便是這一手登峰造極、精純無比的龍爪手絕技。
此時全力使將出來,真可謂大巧若拙,每一處破綻中都隱伏著厲害無比的陷阱。
然而,鐵意見此招式,不過微微點頭,口中贊道:「不錯,大師重傷之後破而後立,又有進益了。」
說罷,即簡簡單單地抬起右臂擋了上去。
空性見此應對平平無奇,恍惚間還怕這是不是什麼空城計。
只是交手之際電光石火,不及細想,仍自依照著武學道理應變下去。
但見他施出暗藏的變化,招式陡然一疾,左肘撞向敵人胸口,右掌則向敵腰脅斬去。
只待對手將右手這掌刀擋下,左手便要趁機往其「氣戶穴」拿去,諸般變化,可謂環環相扣。
鐵意果真手臂一沉,攔向掌刀,空性已預備好依法變招。
豈知掌緣剛和鐵意右臂相觸,一股厚重如天柱崩塌的勁力從手掌上傳來,一剎那便將他身子震開。
空性半面身子瞬間發麻,再談不上什麼招式變化。
便在此時,鐵意右手五指成鉤,也已虛按向空性胸口「膻中穴」要害。
危難關頭,空聞方丈一指點出,喝道:「請大聖留手!」
鐵意耳廓微動,只聽得風中挾著極輕微的嗤嗤聲響,於是棄了空性旋身避過。
回頭一看,不遠處夯土地面上已多了三個手指粗的凹坑。
台下,韓昭兒向滅絕師太詢問道:「師父,這是哪一門指力,比一陽指如何?」
滅絕師太道:「少林七十二絕技中頗有幾門不凡指力,為師倒也並未都親眼見過。」
她側首向武當派朗聲道:「武當諸俠可知,空聞方丈使得什麼功夫?」
俞蓮舟出首應道:「回師太,此乃天竺佛指,尤擅不漏形跡,暗中點穴。」
滅絕師太便一頷首,說道:「怎麼,天竺胡人的佛陀擅施暗手嗎?」
她講這話時毫無遮掩,卻是在公然指責少林方丈不夠光明正大。
空聞方丈在台上自然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大喝一聲,探出五指抓向鐵意面門:「領教混天大聖的有形劍氣!」
「有何不可?」
鐵意又一拂袖迫開空性,左手並指如劍,徑落向空聞掌心勞宮穴。
驚險時刻,眾人只見空聞方丈白眉白須齊飛亂舞,顯然是已將內力摧至極處。
他五指當空一扣,面前虛空中頓時響起一串令人分外不適的音爆之聲,仿佛真的在空氣中釘住了一柄寶劍。
鐵意眼中流露出驚喜神色,當下炁盛三分,左手劍指向前又遞了遞。
二人隔著三尺相對,袖袍鼓盪有如風帆,一指一爪雖未相接觸,其中來回的氣流卻不免嗤嗤作響,令穿過的視線都被扭曲。
鐵意忽朗聲道:「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竟還有這般手段,不知是哪一門功夫?」
空聞方丈聽在耳中,心下不禁驚駭欲絕。
如眼下一般拼鬥內力,他已是竭盡全力,吊住胸中一口氣便分毫不敢泄露。
可對手竟能一如平常地開口出言,足見其功力之深厚,已至震古爍今的地步。
此刻眾目睽睽之下,若是有問無答,則高下立判,少林派免不得大失顏面。
好在少林僧在這台上還有一人,空性和尚得意道:「我家方丈師兄精研諸般絕技,皆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眼下這一招,乃是以因陀羅爪法施展出了去煩惱指中無憂無慮」的至高境界。
論真外放、化無為有之能,也不定就輸給你混天大聖!」
其實在場觀眾皆是一流高手,誰都瞧得清清楚楚。
二人以真炁外放角逐,混天大聖指尖劍長近有三尺,空聞方丈爪間指力卻被逼得只得寸許。
若這也能說是平分秋色,也未免太過大言不慚。
不過空性神僧並未在那二人比拼內力時尋機出手,大夥敬佩他的品格,便沒人出言諷其睜著眼珠子說瞎話。
鐵意更是一笑,說道:「原來是兩門絕技融會貫通而就,少林方丈名不虛傳。」話音落下,他右手一抖,已然拿起。
空性見之大急,掐起龍爪手使個「沛雲若雨」,雙手齊揮趕了過來。
他口上不肯服輸,心中卻跟明鏡似的。
這鐵平之單單兩根指頭點出,便將自家師兄逼得臉上憋紅髮紫,若任由他再上一隻手,還能得了?
鐵意見他逼來,五指一攥便一拳打出。
拳風盪起,勢如雷震,空性耳中聽得虛空中噼里啪啦一串爆響,只覺迫人凶氣撲面而來,頓時交叉雙臂擋了過去。
台上台下皆聽清了「砰」的一聲悶響,少林四大神僧之末的空性神僧便倒飛出去,人走得竟比
來時更加迅捷。
鐵意右手空出,便又並起二指,徐徐向空聞方丈額頭點去,周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尤以少林派周遭那些河南河北的江湖人為最。
誰都沒有想到,方才丐幫那處站出一個不知名的年輕女子,都能與混天大聖過上二三十招。
如今少林寺兩大神僧一齊出手,竟然會是個一面倒的態勢!
混天大聖的有形劍炁既能斫斷金鐵,想必洞穿空聞方丈的頭骨便並不費勁。
難道,這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門人,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死於非命嗎?
一時間,千百道目光灼灼射向中央高台,許多江湖人已激動得面紅耳赤。
若能親眼目睹少林方丈為人當眾擊殺,便不杆這一趟千里而來呀!
眾人緊緊盯著混天大聖指尖,瞧著那不疾不徐的架勢,真是分外急人。
鐵意當然感到了那疊合在一起的、火熱而有份量的目光,但他的心境與動作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心中早有認定,憑其縱橫東西的名聲手段,難道少林派只憑這兩位空字輩的和尚便敢來赴會嗎!
他在等。
在等少林派備下的正菜。
少林三渡若在,自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當代方丈橫死當場。
「手下留人!」
果然,當空突地炸開一聲斷喝,聲音的主人甚為蒼老,卻是中氣十足。
少林派群僧之中,有三道黑影一齊射出,直奔台上而去。
眾人未及反應,只瞧出那並非是人的身影,可其迅捷非常,來去無風,竟不能分辨究竟是何物。
三道黑影眨眼間掠上高台,其中一道分去一旁,將空性捲住接走。
有這一收一放的空隙,眾人終於看清,那原來是一道通體黝黑無光的黑索,行動間如鬼似魅,分外詭異。
眼見兩道黑索直奔自己而來,鐵意露出笑意,口中喝道:「來得好!」
他遂將指尖一摧,劍炁奮而激發,流轉相磨的陰陽二炁相激炸開。
直將空聞方丈右手五指炸得血肉模糊,悶哼而退,正被一道黑索接走。
最後一道黑索當面劈到,鐵意五指箕張,徑直擒拿上去,竟似是要將其一把抓住。
使索之人顯然察覺了他的意圖,索頭一翹,便如只靈蛇般竄起。
鐵意單掌一合,一經觸碰,但覺使索者功力精純,不露稜角,其真力在兵器上運使由心,武功已至返照空明的境界,竟使他不能當下拿定。
「阿彌陀佛!」
伴隨一聲佛號,三位形容枯槁的灰袍老僧落於高台之上,恰呈品字形將鐵意三面包圍在中央。
空聞方丈已在台下叫少林弟子接住,他顫抖著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掌,口中疾呼道:「三位師伯當心,此人功力委實已至駭人聽聞的境界!」
峨眉滅絕師太徑直站起身來,高聲叱道:「怎麼,你少林寺以多欺少,也要打車輪戰嗎?」
莫聲谷幫腔道:「這三位是空聞方丈的師叔伯,豈不便是渡」字排行的前輩?
再斗下去,是不是苦、天、無、覺各輩分的高人也要出手!」
眾人皆知,苦、天、無、覺已是少林派近百年前的輩分排行。
若真還有那等輩分的人物活到今日來出手,想必真是不下於張三丰真人的大高手了。
鐵意在台上撣了撣袖子,笑道:「若真有那等高人願來賜教,鐵某人才是求之不得。」
當面一老僧黃面眇目,一隻右眼皮膚皺起,顯然已瞎了多年。
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開口說道:「鐵掌派請了,尊駕一身武藝通天徹地,少林派任一武僧均無勝算。
可如今事情干係天下江湖安危之重,便不能一味講求江湖規矩。
老衲渡厄,與渡難、渡劫兩位師弟共同修有本寺一項絕技,名字喚作....
「金剛伏魔圈!」鐵意一聲喝截過話頭。
渡厄一隻獨眼中頓露驚色:「我等避世三十載有餘,閣下如何得知..
鐵意卻一擺手,只道:「本座等候多時了,快快端上來罷!」
另一黑面老僧法號渡難,見鐵意如此豪橫做派,不禁哼道:「師兄,人家如此急切,咱們何須這般磨磨蹭蹭?只管給他些厲害瞧瞧便是!」
渡厄便正色道:「鐵掌派,今日到我師兄弟三人為止,少林派便算出盡了手。
若你能破去了敝寺的金剛伏魔圈,崆峒是與魔教合流也好,北伐將取天下也罷,敝寺從此不當非議半句。」
鐵意笑道:「渡厄大師未慮勝,先慮敗嗎?」
最後一位慘白如紙的老僧法號渡劫,正站在鐵意身後,聞言說道:「若我三人僥倖能困住混天大聖,不論別的,便請崆峒派先放開高郵、江都鎖禁,令南糧得以北輸,以解北方燃眉之急!」
鐵意以餘光環視四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之色:「那就要看看少林派視之為殺手鐧的金剛伏魔圈,究竟有多少斤兩?」
他口中一喝:「崆峒門下,皆無須出手。三位大師,請進招罷!」
少林三渡道聲「得罪」,五道目光頓如映著閃電般明亮起來,燦然有神。
他三人面頰深陷,瘦得全無肌肉,未動手時說是行將朽木亦不為過。
而此刻一旦拿出真功夫,卻又有磅礴如山海一般的氣勢沖盪開來。
眾觀者見了,便即明白,這少林三渡又是如那黃衫女一般的隱士高人。
想來也是。
天下第一大幫有底蘊,難道天下第一大派便會缺少什麼嗎?
地上三根黑索倏地飛起,疾向鐵意身上捲來。
這一下襲擊事先竟沒半點徵兆,去勢奇急,卻絕無勁風。
當面的渡厄一條黑索向鐵意胸口點到,那黑索化成一條筆直的兵刃,如長槍尖矛,疾刺而至。
同時另外兩條黑索也從身後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