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天下英雄莫能當（二）
天下英雄莫能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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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橋心中見賢思齊，不禁想到：自己身為大師兄，近年來武藝卻已漸漸不如二師弟俞蓮舟，是不是有些太過看重這武當掌門之職了？
此時高台之上，黃衫女望了望鐵意眼神，輕點臻首：「沒關係，我也不光會九陰真經上的功夫。」
說著一雙藕臂探入空中，便各有一抱琴少女與執簫少女將腰間佩劍拔出飛來，落進她掌中。
哦，原來是個使雙劍的。
見此一幕，台下眾人不免略感失望。
蓋因雙劍之術往往勁力不足、招式單一，江湖上但凡成名的劍術，有單、雙手之分，卻從無哪一家以雙劍術獨步天下。
然而各大派的掌門無不注意到，混天大聖的神情似乎驀地認真了起來。
黃衫女道：「聽聞尊駕通曉十八般武藝，請動兵刃吧。」
鐵意卻搖頭道：「請姑娘出手便是。」
黃衫女從不知客氣為何物，只見她左手劍背在腰後，右劍自外向內斜撩而出，腳步順勢移動，便往鐵意身側欺近。
這招數一現，台下紫霞派中蔡明夷徑直站了起來。
弟子岳全忠在他身旁驚道：「師父，這是...？」
蔡明夷便一點頭：「橫行漠北！」
再看數招，他口申念念有詞：「浪跡天涯，清飲小酌.....此乃全真劍法無疑！」
紫霞派傳自百年前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如今所傳武功雖已大有變化，卻不會認不得祖師爺的劍法。
台上二人身影飄忽，劍光閃爍之間渾如仙人起舞，正斗得難解難分。
黃衫女劍法出神入化，然鐵意雖自空手，但腳下運起凌波微步，直似有凌空步虛之能，每每能與不可思議之際讓開劍招。
驀地里黃衫女追逐鐵意躍上丈許高空，卻依舊遲了半拍。
她神色一凝，忽而使出一招自上而下當空搏擊的豪邁劍法，霎時間有冰輪橫空、清光鋪地，如銀河飛流，席捲而下。
其時朗日在天，女子劍下恍有月輪現世，與日爭輝。
蔡明夷在台下雙眼迷離，口中念道：「花前月下，花前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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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相一現，不止內圈中各大派的高手人物驚訝嘆息，縱是外間只瞧熱鬧的江湖人也明白過來。
這黃衫女子雖於江湖上名聲不顯，卻也真箇是天下間有數的大高手。
看來混天大聖論戰天下，還真是激出了草莽間的隱世高人。
鐵意正當其面，贊道：「好劍法！」
天下武林千百載，英雄人物如過江之鯽，卻極少有某人能做到個真真正正，舉世膺服的天下第一。
這零零星星、絕無僅有的幾個人中，便有全真教祖王重陽的名諱。他的劍法，又豈能等閒視之？
這一招花前月下聲勢如此不凡，連崆峒弟子都不禁生出幾分擔憂。
台上台下皆翹首而觀，只盼一見混天大聖如何解法。
只見鐵意不再閃避，並指如劍，在身前橫抹而過霎時有氣浪蕩開三尺，風起雲湧之際，將漫天清輝整個裁滅！
黃衫女手中寶劍上發出「叮」地一聲輕響，目中頓放驚異之色。
她左劍陡出，劍尖顫動，如鮮花招展風中，來回揮削。
鐵意劍指盪出，毫不相讓，連揮帶撇，眾人便見著這二人身前虛空中連爆火星，金鐵交鳴之聲衝破鼓點，清越萬分。
「無形劍氣！」
台下頓時響起陣陣驚呼之聲。
松風觀賀九霄卻道：「無形劍氣一發而歿，不過是一種真炁外放的手段。這分明是有形劍氣，聚炁成刃了！」
明教旗下，歐楚憐俯身相就，在不悔耳畔詢道：「是你的驚蟄指？」
覆雪魔尊癱在虎皮大椅中眯了眯眼，並起雙指豎首舉起，歐楚憐便見她指尖上三寸之內的空氣一陣扭曲。
不悔道：「以一陽指為體，陰陽相激，而成無形劍氣，威同雷亟。
但大哥在此之上分束陰陽二炁，交激相磨，則固無形為有形，鑄炁成劍，可謂功參造化。」
她說這話時毫不遮掩，周遭又都是各派內功有成的高手人物，俱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再望台上，那黃衫女已招招式式雙劍齊出，卻與眾多武人見識過的雙劍法截然不同。
只見她黃衫飄飄，寒光閃閃，雙劍便似兩袖青蛇四下遊走，叮噹、嗆啷之聲不絕於耳。
劍光迅疾無倫地反覆掠過，各派功力不濟的年輕一輩弟子看了這許久，已有人目中刺痛流淚，卻兀自不肯閉眼，以免錯過遺憾。
此女雙手劍招各不相同，便如同兩人各施一門劍法，卻配合得精妙絕倫，出招星馳電閃，乃是各人前所未見的風采。
她左手劍攻前，右手劍便同時襲後，雙劍每一路劍招都是進攻數處，勢要敵人顧此失彼，難以並救。
眾觀者推人於已，不禁思索起自己面對如此劍法，該當如何應對。
思來想去，若非如混天大聖一般內功外功俱臻登峰造極之境，眼明手快、剛柔互濟，武功只要略差半分，只怕這頃刻之間身上早已多了十七八個血洞。
眾人正自目眩神迷之際，忽聽得台上「鐺鐺」兩聲輕響，那一襲黃衫掠影忽而停歇一下，退而靜立。
那覆雪魔尊忽而坐起，伸手在空中連點兩下，台前便「叮叮」綻出兩點火星，有兩截短刃失力墜進地里。
觀眾定睛瞧去，方才看清，原來黃衫女手中雙劍已然斷折，徒留劍格前的一尺長的劍身握在掌心。
黃衫女輕嘆一聲，隨手將劍拋棄。
鐵意道：「今日群豪在候，在下不便留手。姑娘若還有興致，本派可為你再尋兩柄好劍來。」
那女子只道：「不必了。」
她扭頭對台下一嘆：「紅石，姊姊也不是此人的對手，丐幫的打狗棒只能等將來取回了。」
說著將衣袖一擺，便有一黑一白兩名侍女上前，各呈上琴、簫，自由崆峒弟子近前接過。
鐵意見她斂袖欲走，抱拳問道：「楊姑娘一身武藝獨步天下，可願賜下芳名？則今日之後，當於江湖武林中流芳百世。」
美人已踏出兩步，聞言回首，露面來首次輕輕一笑：「流芳百世我不稀罕，你可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待鐵意說話，她又續道：「還是罷了吧，尊駕神通廣大，有如日月當空，與絕跡江湖的不是一路人。」
說罷裙擺揚起，已領著八名侍女飄下台去，復還丐幫人群之中，隱沒不見。
芳蹤已杳，可周遭探頭探腦望向的丐幫的視線，卻是絡繹不絕。
此番盛會，丐幫抵達後甚為低調，渾不見往日天下第一大幫的氣派，不少江湖人捧高踩低，不免因此輕視丐幫。
可今日這位黃衫女子一經亮相，竟能與混天大聖論劍一場，全身而退，眾人才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丐幫底蘊何其深厚也。
送走古墓傳人，鐵意在台前負手相問：「還有誰要見屠龍刀？」
鼓聲又起，卻一時無人作聲。
親眼見過方才一場對決，能看出厲害之處的，尚且在震驚之中回味不已。
而武功境界不至，連其中厲害之處都不能盡觀的，見上面各大派的高人都不做聲，自然不會傻的做只出頭鳥。
大鼓連敲三通，外間的江湖人都不免鼓譟起來，亂七八糟地冒出些呼喊。
有喊「覆雪魔尊」的，也有喊「武當宋大俠」「少林方丈」「峨眉掌門」等知名高手的，總之是瞧熱鬧不嫌事大。
大夥大老遠趕來一趟，難道只瞧混天大聖出手一趟，便沒節目了嗎？
馮遠聲坐在台上，見了此景，激動地手都發抖，不禁側身與關能感慨：「大師兄，今日之後，崆峒派壓服江湖，可使萬馬齊喑，全賴意哥兒功勞啊！」
關能點頭附和，口中連道「是極」，心中卻想道：全賴意哥兒？馮師弟，想自誇功勞可以直接點，如今這裡沒有人敢拆穿你啦！
鐵意環顧兩趟，矜持一笑：「既然無人再要看屠龍刀，本座可就叫謝遜出來，還他的..
此時，台下忽而有人高聲道：「崆峒派口口聲聲要謝遜還事兒，不知自家的恩怨，舍不捨得了結！」
鐵意刀眉微展：「來者何人，通名言事。」
人群頓時分開，有三名劍客越眾而出，當先者四面拱手唱名：「青海劍派掌門葉長青，見過諸位英雄！」
他一躍上來高台，扶劍對鐵意道：「混天大聖，敝派掌門大弟子馬法通亡於你師妹奪命仙子劍下，此事崆峒派可敢認下？」
鐵意未及回應，崑崙派旗下站出一人，正是掌門何太沖：「不錯，此事我崑崙派可為人證。」
鐵意道：「小事一樁，有什麼認不認的。他二人堂堂正正地比劍決了生死，葉掌門有何說法？」
「好，貴派敢認便好！」葉長青一拍腰間長劍。
「還是一樣，堂堂正正地比劍決生死！青海派葉長青，願領教貴派周首座的奪命劍。」
四下里頓時興起一片噓聲。
「掌門對掌門，青海派如何不敢挑戰混天大聖？」
「就是就是......
聲聲入耳，葉長青卻是充耳不聞，面不改色。
鐵意笑望他兩眼，側首一看，芷若已提劍走上前來，便指葉長青道：「此邀名之輩，師妹..
周芷若略一點頭：「請掌派師兄放心。」
鐵意道：「好，那這裡就交給..
「不必。」
周芷若手已搭在劍柄，聲音冷冷清清：「不必勞動師哥大駕，師妹會很快。」
她腰間是一柄通體漆黑的細柳劍，連劍柄、劍格，便長過四尺。
與倚天劍相較，長度更甚，寬厚卻有不及，如此式樣，幾乎可說是純為「刺擊」而鑄造的兵器。
眾目睽睽之下，周芷若已站在了葉長青面前。
從台下望去，她只露出一半側臉，可驚嘆其美貌天成的聲音已然此起彼伏。
「請出劍。」周芷若干脆道。
葉長青自是聽見了她方才所言，打眼向她腰間一望，頓時嗤之以鼻：「似你這般走偏鋒的奇巧做法，自以為可作奇兵，卻棄了康莊大道，練一輩子也難得劍法真諦。」
此人精修劍法數十年，的確眼光獨到，一眼看出周芷若的劍形制特殊。
如此細劍，用來刺擊自然順手，但劈、挑、斬等招式，便不合用了。
以常理來看，的確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周芷若卻仍只道：「請出劍。」
葉長青「滄」地一下拔出長劍，隨手挽了個劍花：「青海派及不上崆峒派勢大，葉某卻也忝居一派之掌，便請周首座先出手罷！」
他言語中不稱仙子、不稱女俠，只以飛龍殿首座相稱，刻意抹去了自己與對手年齡、性別上的差距。
再讓上一先，便似乎極見風度。
周芷若便不客氣，頷首間腰微沉，膝微彎，眼眸毫無掩飾地定向葉長青咽喉要害。
葉長青一見，心中更加放鬆—青海派中，只要稍加學過打法殺法的弟子都當知曉，眼神會暴露自己的進攻意圖。
「看劍！」
出劍之前，周芷若最後輕吟一聲。
眾人只見日頭下一道黑光一閃而逝，「咔」的一聲輕響，那奪命仙子的纖纖素手仍按在劍柄之上，似乎並沒有拔過劍。
可台下卻有許多劍客一剎那間霍然起身。
「當唧~」
長劍墜地的聲音清脆悅耳，青海派掌門的身體緊隨其後，「噗通」一聲沉悶倒地，項間潺潺冒出血花來。
「掌門！」
先前跟隨葉長青的兩人搶上前來，失聲驚呼。
明教之中，覆雪魔尊驀地發出一聲輕笑：「青海劍派的劍法真諦究竟如何，天下英雄竟然緣慳一面，誰也未能得見。」
那青海派的二人羞愧至極，立背了掌門屍首，掩面而去。
周芷若收劍向鐵意一禮，將離之際，武當莫七俠忽高聲相問：「周師妹，這一劍如此驚艷，可有名號？」
周芷若回身展顏，卻向峨眉派一鞠躬：「全賴滅絕師太啟蒙劍法，以滅、絕雙劍傾囊相授，可否冒領尊名，以「滅絕刺」稱之？」
滅絕師太搖了搖頭：「我哪裡就教得出這般劍術。」
她想了一想，也有意趁此機會，為這心愛的後輩揚名，遂言道：「崆峒奪命連環劍，尚且不過奪凡人性命而已，芷若此劍驚艷至極，便是山人也可殺得，何不以「誅仙刺」名之？」
周芷若聽了還待推辭，鐵意卻大笑三聲：「我替師妹多謝師太冠名！」
再赴台前面朝八方：「要瞧屠龍刀也可，尋本派的恩怨也罷，今日機會難得，眾位何必扭捏？」
只是地上青海派掌門的喉頭血尚未乾涸，這台上一尊混天大聖尚且不止，崆峒雙璧中的另一位亦露了一手驚艷至極的劍法，誰又敢去捋龍鬚？
鐵意久候不至，遂似笑非笑地望向少林派，空聞方丈對上視線，沉嘆一聲踏了出來。
「鐵掌派，屠龍刀百年來干係武林中人心所向，卻不當為某一家專而擅之，還是當請了出來，由天下英雄公共而決！」
鐵意笑了笑：「那也簡單，請少林一展絕技，折服本座便是。」
空聞面色沉凝，雙手合十念道：「阿彌陀佛，敝寺忝為正道之首，卻是不能容貴派勾結魔教，共同篡據屠龍寶刀！」
鐵意笑道：「好啊，少林派既要瞧屠龍刀，也正好來將你我兩家的恩怨一併了結！」
崑崙掌派何太沖忽然出聲：「空聞方丈，何某奉勸一句。混天大聖神通廣大，你與空性神僧俱非對手，還是莫要以卵擊石。」
華山二老中的一位高老者眼珠一轉，笑嘻嘻道：「不錯，不錯，別說一個個單拎出來了，便是空聞、空性二位神僧一齊出手圍而攻之，也不見得就能碰一碰混天大聖的衣角！」
他們一唱一和之際，紫霞派蔡明夷勃然起身，作色道：「呵，爾等車輪戰還不知足，如今自知技不如人，難道便想要以多欺少嗎？」
武當莫聲谷冷笑道：「卻也無妨，少林兩位神僧一齊出手，台上自由崆峒雙璧一齊接招！」
而周芷若方坐回原位不久，此刻見狀，卻無半點再起身的意思。
再沒有誰比她更了解自家哥哥了。
果然，鐵意豪邁大笑，聲震四野。
他沖武當、紫霞兩派的朋友拱了拱手，便即喝道：「只可惜天不假年，叫四大神僧早去其二。
少林寺中可有傳承金剛不壞神功與般若掌的人物，叫出來一齊上便是，本座又有何懼哉？」
眾皆譁然，空聞、空性師兄弟二人卻相視點了點頭。
此般反應，早在他們意料之中，縱敵驕矜，則勝機或在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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