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燒乾血骨恩怨償
燒乾血骨恩怨償
俞岱岩傷愈已有兩年,如今雖已能出遠門來活動自如,但從前荒廢了實在太久。
莫說恢復當年武當七俠的風采,便是眼下上台這一步梯雲縱,都使得僵硬非常。
但有他來相攔,張無忌便是此時武功已高過他千百倍,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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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岱岩落得個殘廢近二十年的下場,他的母親、娘舅都有脫不開的干係。
「三叔,我....
俞岱岩抬掌一豎:「無忌,你若還認我這個三叔,此刻便什麼都不必多說,跟我們回武當山去。」
俞蓮舟更是直接,虎爪已逕往張無忌肩肘攀去。
「俞二叔!」
張無忌驚呼著拆了兩手,只避開關節要害,卻絕不敢反擊。
可俞岱岩這時也幫手欺了上來,張無忌便連純陽內力也不敢動用,生怕一不留神反震傷人。
如此一來,兩下便給二俞鎖拿住制了穴道。
俞蓮舟沖鐵意一點頭:「平之,多謝你連日來看顧這孩子。今日萬望你賞下薄面,叫
我們將他帶回。
出來前我家師父已有交代,武當派絕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鐵意點了點頭,對張無忌道:「俞二俠甚至張真人,都能為你如此低聲下氣。張少俠,盼你好生珍惜,早日悔悟。」
盤坐於地的謝遜亦說道:「回武當去吧,無忌,那本是你爹爹的門派。
恰好老夫接下來的事,你若見了,難免傷心。
我傳你的武功好生練習,至於我這個人,從今以後便不須再想啦!」
「義父!」張無忌不禁高呼一聲。
武當二俞再道聲謝,一人一邊提了張無忌轉去台下,竟然帶著半數武當弟子一刻不停地徑直離開,回武當山去了。
此間事了,鐵意才提著空聞望向台下遠處,那裡兩柄長劍正斗得獵獵生風。
方才青海劍派的葉長青也算一門之長,卻連一劍都沒遞出便即死去,眾人已知崆峒奪命仙子的誅仙劍殺力無雙。
然而那一臉苦相的老者一經拔劍,居然也是位毫不遜色的劍法名家。
他出劍奇快,諸般劍法俯拾皆用,有如生了七八條手臂一般。
不過今日在場之高手實在太多,他真本事一露,很快便叫人認出。
「那不是丐幫原來的長老之首,「八臂神劍」方東白嗎?」
「啊?!」
「此人劍術精奇,名動江湖,十多年前聽說他身染重病身亡,當時人人都感惋惜,不意他竟尚在人世!」
丐幫中諸位高層已是臉黑如鍋底,程修戈越眾而出,高聲呼道:「方長老,閣下以堂堂本幫長老之尊,何以甘為蒙元人的廝仆,這豈不是貽笑大方!」
方東白迫開周芷若,悠悠嘆了口氣,低頭說道:「大丈夫縱橫四海,難免妻不賢子不孝......老朽百死餘生,過去的事說他做甚?
我早不是丐幫的長老了,若有給丐幫抹黑之處,實非我本心所願,還望寬恕則個。」
周芷若橫劍而架,清聲道:「既是如此,閣下當知生死無悔。」
說罷腳下一仆一弓,縱劍刺出。
方東白提劍迎上,霎時風聲大盛,二人劍招皆凌厲狠辣,鋒銳精妙。
一時間青光蕩漾,劍氣瀰漫,眾人似覺有一個半黑半白的雲團在空中轉動,發出蝕骨寒氣。
那雲團中「叮噹」之聲不絕於耳,每一聲響過,方東白的長劍便短去一截。
六響之後,他手中便幾乎只剩下一隻劍柄。
眾人便自恍然,看來奪命仙子手中劍器,竟是把不遜色於倚天劍的神兵利器。
這一把劍,還有方才混天大聖瞬息破去金剛伏魔圈時所用的奇兵..
從前並未聽說崆峒派底蘊如此深厚,這些神兵利器難道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雲團散去,觀眾視線之中便只剩下一道黑光,迅捷無倫地划過方東白的咽喉,灑下一條利落的血線。
「啪啪啪~」趙敏在方東白倒下的身體後輕輕拍掌。
她英氣的眉梢微微顫抖,顯然內心並不如表面一般雲淡風輕。
周芷若劍尖指過此人,心中不禁生出一兩分敬佩來,憑她冰雪聰明,自然也能領會趙敏傳達的意味。
趙敏道:「周姊姊,他們都說你的劍很快。」
周芷若輕輕點頭:「只論一劍之快,或可當之。」
趙敏直如鬆了口氣一般:「你家掌派早先已叫我領略過萬分的疼痛啦,你可否下手時儘可能地利索一些?」
周芷若輕道聲好,聲未落地,已見黑光橫空閃過,頓時洞穿趙敏心臟。
芷若身隨劍至,左手探出,在趙敏額前補上一指,便叫其人未及痛楚,即刻身亡,可謂痛快至極。
鐵意見狀,單臂提著空聞方丈晃了晃:「方丈大師,原來你少林派是勾結蒙元來謀我的命?」
空聞雙臂緊抓在鐵意臂膀上,漲紅麵皮奮聲說道:「絕無...此事!」
台下少林弟子皆倍感屈辱哀淒,渡厄暴喝道:「鐵掌派,你如此挾持少林派方丈,實在大失正道體面!」
謝遜此時忽然出聲:「鐵掌派,我此番償怨於天下,絕無倖免之理,必定是要身死當場的。」
「以我對成昆的了解,他絕不會不來親眼看看我這個徒弟的下場。」
「既然你們認定成昆這數十年來在少林寺中躲藏,不若將此地少林弟子挨個檢查一番,興許他就在其中。」
鐵意聽了,向台下掃視一眼:「好說!」
這便算是掌派下了令,崆峒群弟子立即圍了上去。
空聞方丈受制,空性神僧重傷,少林派自以渡厄為首。
他方才親眼目睹兩位師弟身首分離時,尚有一腔熱血,欲行報仇之事。
可既然被空聞等人勸了下來,此時再看地上兩具無頭屍體,縱然既驚又怒,卻也委實無法號召眾僧人抵命相抗。
真給崆峒一個大開殺戒的理由,少林才是真的完了!
渡厄厲聲喝道:「給他們查便是!」
「本寺正大光明,又豈是兩盆髒水便能..
」
他義正言辭地才喝到一半,少林群僧中驀地躍起一道人影,向外圈掠去。
只看其身法,武藝便不在空字輩兩位神僧之下。
四下里驚呼驟起,謝遜聽在耳中,頓時哈哈大笑:「成昆,你果然在此,你果真在此啊!」
鐵意將空聞隨手丟出,一眾和尚哄然來接。
「你少林派果真是臥虎藏龍!」
他一聲落下,人已飛身而起。
那向外逃的身影才掠出數丈,一襲黃衫忽自飄來面前。
「和尚,請留步!」
混天大聖那殺星就在身後,他如何敢停留半分?立時一掌擊出,當空發出噼啪響動,聲勢不凡。
黃衫女同是一掌摁出,毫不相讓。
掌力相接,炁勁一衝,竟發出冰裂之聲,穩穩將那身影攔了下來。
二人甫一落地,觀眾便自瞧清,那原來是位七八十歲的老和尚。
只是他雙目炯炯如電,龍精虎猛更勝許多壯年之士。
身後腳步聲響起,成昆前後扭頭張望,雙掌提起卻不知該先向何處打去。
黃衫女渾不將其人放在眼中,只眺向鐵意,曼聲開口:「大聖,這人和他徒弟在丐幫中謀劃多年,攪風攪雨,便留給我出這口氣吧。」
鐵意便一斂袖:「吾當成人之美,楊姑娘請。」
黃衫女頷首謝過,再望向成昆時半句話也欠奉,摧堅神爪徑直招呼了上去。
鐵意在數丈外遠觀了數招,便知成昆絕不是這位楊姑娘的對手,只怕用不著動用玉女素心劍法。
二人一個霹靂雷震,一個縹緲若仙,斗至三十合外,黃衫女驀地一爪扣住成昆手肘,指力一摧便將其捏碎。
另一手再趁此破綻向外一擺,如揮琴弦,頓時隔著皮肉擊爛其喉骨,半點血花都未曾見。
黃衫女收了雙手,斂衽一禮:「今番良晤,豪興不淺,有幸一見混天大聖風采。此間事了,就此別過。」
言畢,即領一班侍女飄然而去。
丐幫中那小姑娘「楊姊姊」地呼喊個不停,亦難留仙蹤,頃刻杳杳。
鐵意迴轉台前,沖已在崆峒弟子包圍中的少林僧眾說道:「少林派藏污納垢在先,與蒙元朝廷狼狽為奸在後,實不堪再為武林正道之表率。」
「爾等繳了兵器,就此回去罷。」
「空聞方丈,漢人不日便即北上,收復兩河,直逼大都。
不驅除胡虜,恢復中華,勢必不能罷休。
少林寺這河南最大的地主,可該早作打算,勿謂言之不預。」
少林僧眾如喪考妣,面色灰敗,堂堂數百年的天下正道第一大派,何曾叫人如此當眾恐嚇?
只是如今江湖上,人人皆知這位混天大聖的表字不是白取。
若果真不從,難道真肯落個平家滅門的下場嗎?
鐵意掠上台去,對謝遜道:「謝先生久等。」
謝遜一張老臉上笑意難褪:「今日之事傳諸後世,必為武林神話,老夫身死之前能在場一觀,實乃三生有幸。」
他又翻來覆去問了幾遭成昆身死時的景象,終於仰天大笑三聲,高呼:「我無憾矣!
」
遂而運炁向台下高聲道:「我謝遜作惡多端,原沒想能活到今日。
天下英雄中,有哪一位的親人師友曾為謝某所害,便請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謝遜罪有應得,絕不反抗。」
今日與會群雄,雖如那司徒千鍾所言,九成九是為了武林至尊屠龍寶刀而來。
但實也有不少人與謝遜怨仇極深,為報仇而遠赴千里。
人叢中忽然走出一條漢子,說道:「謝遜,先父雁翎飛天刀傷在你手下,我給先父報仇來啦!」
謝遜正色道:「不錯,令尊邱老英雄確是在下所害,他英雄氣概,為人仁義,在下至今佩服。便請邱兄動手。」
那漢子提刀上前,先向鐵意一禮:「敢問大聖,謝遜的武功可還在嗎?或是貴派是否在他身上點了穴道?」
鐵意道:「謝先生晚年徹悟,武功較之二十年前猶勝,正好端端在他身上。」
那漢子復行一禮,架刀對謝遜道:「謝遜!當年家父與你是一對一地光明相鬥,誰也沒占誰的便宜。
他老人家在天有靈,也當見我堂堂正正與你相鬥,你若不還手,豈不令我欺負目盲老人嗎?」
謝遜便一點頭,黯然嘆氣:「請邱兄動手。」
漢子便大喝一聲,揮刀擊出。
觀其武藝,的確是甚為粗淺,若真箇生死搏殺,萬不能傷到金毛獅王一根汗毛。
謝遜盤坐不動,一掌擊出,也不知究竟使了幾成功力,那飛天刀傳人便倒飛下台去。
再瞧謝遜,那打出的手掌卻也鮮血淋漓,有兩根手指飛起又落地。
那邱姓後生翻了幾滾兒,踉蹌起身吐出口血,抬頭見了此景,哈哈大笑。
他上前取了謝遜兩根手指,又沖鐵意與崆峒派眾人深鞠兩躬,興高采烈地奔入人叢離去。
跟著又有一個中年婦人走出,說道:「謝遜,我為我丈夫陰陽判官秦大鵬報仇來啦。」
說著走到謝遜面前,先是一口唾沫吐到了他臉上,又掣出一對判官筆來:「出手!」
正所謂「士可殺而不可辱」,武林豪士於生死看得甚輕,卻決計不能受辱。
謝遜卻安然忍受,唾面自乾,先思忖一陣,一臉歉意道:「這位女俠,委實抱歉,在下實在思索不及令夫乃是何人了,請你先出手罷。」
那婦人聽了,更加義憤,手中毫不留情地下筆。
謝遜先動也不動,架起胳膊挨了一筆,而後才行出手,將人擊下台去,大小臂上已各多了兩個血洞,噗噗冒著鮮血。
這婦人罷休了去,人群中卻一個又一個地有人出來,報了家門與恩怨。
謝遜有的記得,有的實記不得,卻始終低頭忍受,既不退避,更不惡言相報。
來者要打他兩記耳光,他便受了兩記耳光;要踢他兩腳,他便受了兩腳。
待要他出手相決的,他便出手反擊,往往仇人被送下台去,他身上便要添一道重重傷痕。
如此接連四十餘人,一一向謝遜討了一番恩怨,昔日威風凜凜的金毛獅王已是傷痕累累。
他整個人如自血缸中提出來的一般,若非一身武藝臻至化境,性命決不能挺到此時。
最後明教旗下走來一位長眉老者,正是殷天正。
他雖已做了光明左使,可江湖中還是慣於敬稱他「白眉鷹王」。
老鷹王到了謝遜面前,先自深深嘆了口氣。
謝遜聽出聲音,口中笑道:「殷二哥?」
「是啦,當年王盤山揚刀大會,我記恨你反出教中自立,很是拂了你的面子,殺了你天鷹教的人。」
鷹王道:「凡是我能擔負的恩怨,皆可與你一筆勾銷。
但謝三弟,因你暴行之故,牽連本教與整座江湖八方樹敵,不知多少敬重你的兄弟死於非命。
僅是一個開革出教,恐怕不易償還。」
謝遜口角淌血,仍自笑道:「愚弟早有覺悟,請殷二哥出手罷。」
殷天正不再多言,大鷹爪擒拿手當即使出。
二人砰砰拆了幾招,殷天正便飛身下台,謝遜則雙臂扭曲,關節已盡數折斷。
他大笑道:「殷二哥,你下手太輕啦!」
殷天正復嘆氣而去,至覆雪魔尊駕前請罪。只是明教上下皆無人相怪罪。
等了片刻,再沒人出來向謝遜為難,峨眉派中人群微動,原來是滅絕師太親自邁了出來。
江湖上眾人皆知,滅絕師太俗家兄長,正是死在謝遜手中。
看來這位金毛獅王,今天是要死在倚天劍下。
謝遜聽見議論,側首詢道:「是峨眉滅絕師太當面嗎?」
滅絕師太道:「如此償還恩怨之法,江湖中早已有之,卻總不見誰人真箇能為。」
「你謝遜今日也算是風範卓絕了,足見誠心悔過之意。」
「謝遜,你自裁吧。」
謝遜大笑道:「謝某悔過之心,雖日月可鑑,但能得滅絕師太親口認定,必能更得昭彰。」
復長嘆口氣,黯然道:「我此刻方死,已然遲了...
」
話音落下,肩松顱垂,已然氣絕。
原來他一身傷勢,早非常人能夠堅挺,不過憑著一口真炁硬吊著罷了。
此刻恩怨償盡,由滅絕師太定調昭彰,終於長鬆口氣,直跨鬼門關去也。
群雄見之,無不感嘆。
這數十年江湖中的恩恩怨怨,總算是了結一清。
崆峒老祖馮遠聲說道:「眾英雄散處四方,今日一會,未知何時重得相聚,且請城中歇腳,令本派略盡地主之誼。」
崆峒今據南北運河之通,物資之豐沛難以想像,自不會缺了這千把人幾頓飯食酒水。
此番四海江湖豪客齊聚一堂,正是個八方聯絡的絕好機會。
憑這一場英雄會上,混天大聖壓盡天下的風采,正可趁機在正式北伐之前,與各地豪強約個默契。
所謂上兵伐謀,則如此一來,待三軍動時,必有助益處。
此中關節,各路豪強無不心知肚明。
今天下將變,尚有下注的機會。
若果真等到崆峒、明教兩家大軍收復河南河北,那時還有什麼盼頭?
便是崑崙、華山兩派,也捏著鼻子安處其間,以期分一杯湯水。
唯獨少林派一干人等,只得灰溜溜渡河北歸而去。
會至月末方散,各路江湖人馬先後離去,混天大聖天下第一的名頭隨之傳往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至於天下間皆有名望的各大門派、各路豪強,崆峒盛情邀請諸位留至四月末,觀摩北
伐誓師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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