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聖人真的什麼都教
第215章 聖人真的什麼都教
孟榮高聲一呼:「陳師哥,劉師姐,小弟在此,盼速來相救!」
黑夜中便傳來一聲啐:「快閉嘴吧,丟死人啦!就這還非要在人家跟前顯一顯你的手段?」
斬仙送魂陣眨眼即到!
混天大聖如恆星耀世,他的崛起之路早被天下後進鑽研透頂。
當今江湖,年輕弟子內功未得深厚之際,學上一兩門拿手暗器幾乎已成慣例。
而小范刀光起勢,卻不慌不忙。
刀身旋舞,映照月輝,當即在他身周下起了一場雪。
雪花六出,紛紛揚揚,像一朵盛開的白梅,在夜中迫開凜冽的寒風。
而那氣勢洶洶四面八方包圍射來的暗器,一剎那間便化作了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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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噹噹」的響聲連綿如雨,男人的身影已如蒼鷹般掠起,轉眼消失在牆頭,只留下一句:「斬仙送魂陣叫你們用成這個樣子,真是丟你娘仙人的臉!」
小范一臉惱火之色,這一句喝出口,已挾著那年輕女子越過座座屋牆。
那姑娘識得厲害,縮在他臂彎之中甚為乖巧,顫抖著接口道:「可是范大俠...你在流血呀!」
小范嘬了嘬牙花子:「姑娘,我已經感到很疼了,你不用提醒我的。」
又跳出兩條街外,小范呼呼落地,將人放下。
「好了,你快去吧。離我遠一些就安全了。」
女人又快要哭出來:「離了你,我...我會被他們殺人滅口嗎?」
小范從小臂上拔出一根鋼針,口中「嘶」了一聲,搖頭道:「不會。」
「剛才那些暗器雖衝著你,可那些傢伙對我有十足的信心。」
他捏起那根鋼針在二人面前晃了晃:「為的是讓我挨一下這個。」
「放心吧,說多了你不懂,但這些人都是名門正派的。若是榮哥兒再講究一些,你還能安安全全地拿到兩條小金魚。」
小范擺了擺手,便要離去,走出幾步,身後卻又響起了那女人的聲音。
「你說過,那支鋼筒便算夠價,要幫我殺人的。」
「噠~」
小范停步回首,打量那女人幾眼,才點頭道:「看來你是真的有個很想殺的人。」
「莫離此城,我一定回來找你。范某人從不食言。」
「對了「敢問姑娘芳名?」小范招了招手。
女子也沖他招起了手,口中道:「范大俠,我叫「噗!」
一抹亮光穿喉而過,將一個年輕女子的名字殺滅在她空自開合的雙唇之間。
小范「唰」地一下轉過身來,眼裡爬滿的血絲驀地撐開。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看著七八步之外,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女人年輕水靈的面孔剎那扭曲,瞳孔中最後一點光芒定定地望著自己..
她是在求生嗎?
小范看不出來。
那身體「噗通」一聲撲倒在地,空無一人的長街忽然變得格外寂靜。
「孟榮,你瘋了!」
「我不是......師姐,我沒看清楚!」
三道身影翻牆落地,孟榮目現慌亂,雙手在身前來回擺動,可身旁一個年長女子劈頭蓋臉就向他打了過去。
孟榮口中連聲解釋:「我一過牆頭看見人影就出手了。師姐,我......!」
「別叫我師姐!」
年長女子怒聲道:「那是個不會武功的老百姓...出這檔子事,我也保不住你!」
「得了吧。」
對頭傳來一道冷漠至極的聲音。
三人扭頭望去,只見小范徐徐走到了那女子的屍首跟前,蹲下來伸出五指,觸了觸地上漸漸暈開的鮮血。
燙手,更燒心。
「你們要是還在乎這是個老百姓,就不會利用她來暗算范某。」
他抬起頭來:「榮哥兒,紹炎五年,聖人著《武經》,將天下性命修行劃分四境,而後頒布何言,用我提醒你嗎?」
那三人迎上他的目光,皆一臉陰沉。
孟榮不自覺地滾了滾喉頭:「小范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把她當成是...」
「「玄感」之上!」
小范沉聲道:「除有官府行文,相請緝寇拿賊之外,敢有倚仗武功戕害無辜百姓者,是什麼下場?」
孟榮如喪考妣,囁嚅道:「廢...廢其武功,傾盡賠償,自所屬門派除...不!我這是過失意外,不能這麼算!」
「的確不能這麼算。」
三人中另一個男弟子點頭道:「劉師姐,此事未必包不住。」
劉師姐面色沒有一點轉晴的意思。
「相請高手緝寇拿賊,按制要走到一省提刑司處覆核。」
「怎麼,他一個榜上無名的年輕人,陳師弟有能耐到河南按察使那裡,給他補開個文書出來?」
「那當然沒有。」
姓陳的始終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向小范揚了揚下巴:「不過,在場的只有咱們四個人,只要范舵主願意做個約定,你我當然是不會有意坑害孟師弟的。」
孟榮一聽這話,頓時如夢方醒,抱拳道:「小范哥!無論如何,咱們都是在一條河裡挖過泥巴的同年,求你看在往日交情的份兒上,饒過兄弟這一遭吧!」
那陳師兄亦勸道:「范舵主,數十年來聖人在上,中原武林親如一家。
我等之間縱有分歧爭端,卻絕不至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還望你三思啊。」
小范已給那姑娘合上了雙眼。
「真是叫人犯難吶......唉」
他閉上眼嘆了口氣,起身伸出一隻手掌。
「兩條小金魚。」他說道。
孟榮愣了一愣,立馬在腰間摸索起來:「賠!我賠!」
他慌得滿頭大汗,竟連荷包都打不開,索性徑直將其一把拽下,整個扔了過去。
「啪!」
小范一把接在掌中,打開荷包掏了掏,果真取了兩隻金條在手心,卻將剩下的隨手丟去一邊。
孟榮見他舉動,一時不解,那陳師兄的目光卻已變得危險起來。
「這是你先前許給她的,得算作一筆帳。」小范說道。「接著,咱們才來論她這條命。」
孟榮喝道:「小范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
」
他話說一半,陳師兄已扶著劍踏在他面前。
「不必多言了。」陳師兄道。
「范舵主既然無意,那便只剩下一條路。」
「咱們...得將兩件事,並作一件事辦了!」
小范收頷撤步,雙目血紅,嘩啦啦的鏈子聲響自他左臂流淌出來:「閣下瞧著面生,未知哪家門下?」
陳師兄「滄」地一下拔出利器,竟是一柄厚重的雙手長劍。
「在下資質魯鈍,沒個修黃河的出身,難怪范舵主識不得。」
「河南嵩山,勝觀峰嵩陽派陳方旭,領教範舵主高招!」
小范在口中念了一遍,發出一聲嗤笑:「河南,嵩山,勝觀峰,嵩陽派......好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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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大抵有一層慣例,不拘一個門派還是一位豪傑,名號響不響亮,只看名字長不長便能知道。
譬如「崆峒」「武當」「峨眉」,雖只得兩個字,可一旦吐露出口,江湖上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姓陳的倒是坦蕩:「小門小派,不說清楚些,別人實不知在何處。」
「沒關係。」小范搖了搖頭。
「我已經忘記了。」
話音落下,他右手忽突兀地向前一松,風中有什麼光亮閃了一下,晃人眼目。
「退!」
劉師姐霎時面色劇變,反手舉起早扣在手心的暗器,卻不知該向何處發去。
「噹啷~」
長劍落地,在青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陳師兄仰面癱倒,渾身抽搐。
他喉頭明晃晃插著一柄飛刀,正噗噗冒著血花。
「斬仙飛刀!」孟榮一聲尖叫,躲到了劉師姐身後。
「姓范的,你怎麼會!」
自家聖人真是什麼都往外教啊!
「榮哥兒,咱們是一齊學的藝。」
對面的男人在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腳步「嗒嗒嗒」毫不遮掩,仿佛踏在師姐弟二人的心頭上。
「教習是怎麼講的?暗器之道,不在遮遮掩掩,而在游離於敵人的認知與想像之外。」
「只要做到這一點,縱是當面發動,也能有不可思議的奇效。」
聽完這話,劉師姐兩肩不由地一顫。
方才她還在記恨這無禮的男人罵她糟踐聖人的手藝。
可此時她左手攥著飛刀,右掌夾著飛梭,心中卻已自覺絕不可能傷到對方。
心氣既瀉,便沒有再出手的必要了。
大意了,他們完全低估了這人的武藝手段,不該一發現蹤跡便徑直出手的。
「小范,你想要做什麼!」劉師姐厲聲呵斥,色厲內荏之態難以遮掩。
小范道:「若捅到提刑司或是各家長輩那裡,崆峒派面上須不好看,咱們就在此地了結了吧。」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小范。」
劉師姐深吸了一口氣:「你聽好了,我們有很多解決此事的辦法,本派可以..
」
「可以叫這個姑娘活過來?」
小范徑直截斷了她:「活死人,肉白骨,不知道聖人若是超脫四境之上,會不會真能有這般神仙手段。」
劉師姐道:「小范,孟師弟畢竟是崆峒嫡傳。
你們同年一場,難道要讓他給一個街上暗門子裡的流鶯償命?」
「妓女不是人嗎?」
小范只辯解了一句,忽然笑了出來。
「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劉師姐。」
「大夏開國才二十二年,在崆峒南宗大姓,漢王族裔的眼中,你們的命已經高人一等了?」
他亮出右手,一抹流光正在指尖靈動雀躍。
「聖人的眼光究竟看了多遠吶!」
「他老人家留下丐幫,留下明教,又從不敝帚自珍,是不是早就看到了這麼一天?」
小范嘴角掛起一個猙獰的弧度:「崆峒嫡傳?誰又不是呢?」
「大修黃河十七載,放眼武林,皆是混天大聖的門徒!」
孟榮從劉師姐肩後探出頭來:「范難!你張口聖人,閉口聖人,那可是我崆峒派的聖人!」
他抻頭一望,兩眼忽而明亮,指著小范驚喜道:「師姐莫被唬住,你看他左手!」
劉師姐轉眼一看,果見小范的左手始終垂著,倒是摧心鎖一直在「嘩啦啦」地響動,擾人心神。
她頓時恍然大悟,一瞬間尋回了心氣兒,捏著飛刀的手指再度有力起來。
「你方才中招了!」
「那麼...算時間,鐵蒺藜也該發作了。」
劉師姐便喝道:「小范,你左手已廢,飛刀已露,還要強來嗎?」
范難只「嘿」地冷笑一聲,右臂一動,一隻短刀已帶著摧心鎖嘩啦啦盤旋而出。
劉、孟二人四隻眼珠霎時間閃動不已,飛快地搜尋起來在哪?
斬仙飛刀會在哪一刻出手?
那一手二十多年來雄霸暗器譜榜首的絕藝,會從哪裡射出?!
「欻」
刀刃撕裂肌膚,鮮血飆濺而出,黏糊住孟榮半邊臉龐。
「師...師姐?!」
劉師姐兩眼瞪如銅鈴,掌中所扣的飛刀、飛梭噹啷墜地。
直到刀刃切進肌膚的前一刻,她都還在苦苦尋找斬仙飛刀的蹤跡!
對手怎麼可能不出刀呢?
彌留之際,她忽然想到了小范剛剛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這一招中,眼前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鏈子刀,才是真正的「暗器」。
「劉師姐!」
孟榮定定看著面前,自家師姐圓睜的雙目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
他連連後退,雙手都打起擺子,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
「范難,你瘋了嗎?」
「嵩陽派的陳師兄便罷了,這可是崆峒南宗的劉家人!」
「本朝開國兩封王的劉家人!」
范難正拽回兵器,聞言將刀面抬至眼前,輕輕吹落幾滴鮮血。
「你瞧,也是紅的,也是燙的。」
「什麼?」孟榮一時沒聽明白。
范難攤開雙手:「切開骨肉,流出來的都是血。她愛姓什么姓什麼,有什麼不一樣嗎?」
孟榮目瞪口呆:「你怎麼敢......?」
范難搖了搖頭,說道:「虱子多了不愁,債多則壓不住身,大抵就是這麼個道理。」
「我恰恰好是個,不必在乎這些的人。」
「榮哥兒,同年一場,哥哥...送你上路。」
孟榮打了個寒顫,習武多年積累下的本能令他一翻手便從腰間夾出了兩枚飛梭。
可當他一抬頭對上范難那雙血紅的眼睛,竟然手腕一抖,任由兩枚飛梭叮叮噹噹掉在了地上。
看到那眼神中意味的一刻,他在內心深處已經否決了自己生還的可能。
那是怎樣的決意呢?
五步之外的那個男人,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和手段,將自己殺死在這裡。
那是他自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拿得出來的堅決篤定。
人的意志在死亡與絕望面前瞬間瓦解,孟榮暴突的眼眶中淌下淚來,誠懇萬分地哭喊著:「小范哥,為什麼?!」
他問得沒頭沒尾,可范難還是聽懂了。
於是范難搖了搖頭,懇切道:「別問了,榮哥兒。挖了兩年河沙都悟不通、學不會的東西,再說也是白搭。」
他堅定萬分地抬起右手,風中忽然落下一道悅耳的聲音。
「請教,誰人在此地放了斬仙送魂陣?是崆峒派的哪位同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