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一定會來
第222章 他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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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公子,范公子?」少女連聲喚道。
「怎麼盡晃神發愣,你記住了沒有呀!」
她人雖已清醒,但四肢僵硬不能動,躺在這裡真是急也急死。
又因為只能口說言授,沒法示範,教起解穴之法也頗多不便。
還好小范基礎紮實,總不至於辨不清各處細小穴位。
范難受到呼喚驀地回神,眼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一時沒有應答。
小梅見狀,便安慰他道:「呀,這門功夫許是有些複雜。
你先不必細究那些心法,只照我定好的法子,先來我背上點一趟即可。」
小范拱了拱手:「小梅姑娘,冒犯了。」
說著伸手在少女肩側一挑,便將人翻了個面兒。
真到了要動手施為時,小梅心裡卻又有些忐忑,埋著臉悶聲道:「范公子,你要不要先比劃兩遍認認位...呀!」
少女失口驚呼,背上猛發一串「篤篤篤」的連響,像熱鍋炒豆子一般乾脆利颯。
凝滯許久的氣血霎時間通暢地流轉起來,小梅撐起身子回過頭,一雙大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驚異。
在一陽指的傳人看來,這七絕手自然稱不上高明絕頂。
但河朔之地歷來武風濃郁,鄔家的玩意兒能立下名號,自非泛泛之流。
紅梅於中毒不能自主之際受了鄔護法一番施為,脊背上督脈與足太陽經多處穴位遭制。
其相互勾連之間,巧妙呼應,氣血凝滯。
卻沒想到,范難不過聽她口述了一番一陽指心法,竟然便能文不加點,一蹴而就。
如此來看,這位范公子不是根基紮實至極,便是悟性聰明絕頂,亦或者...兼而有之?
佳人望來時,范難正低著頭,翻來覆去打量著自己的一根食指。
「不錯,與小梅姑娘這門打穴功夫相較,河朔鄔氏的七絕手」的確只能算是烏七八糟的二流玩意兒。」
他抬頭爽朗一笑:「貴派又多了如此神功,真是可喜可賀。」
小梅眼神飄忽:「嗯...我家太上掌門十多年前便在天象境界,多年靜心修禪,自是
不缺感悟。」
「是啊。」
范難點頭附和:「陰陽相濟,法天象地,聖人《武經》中的第四境天象」。
「一個門派中但凡能出這麼一位大高手,底蘊便可高出數層台階。」
他頗鄭重道:「小梅姑娘,在下不能白得你這麼大便宜,願以身負武學相償,你...
」
「好啦好啦~你那一招雪花刀雖然別致,卻顯然是千錘百鍊中偶得的妙手。
別人縱知關竅,卻也不定能練出模樣。」少女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她心中其實不信,小范身上真能有什麼堪與一陽指相提並論的神功。
范難雙手一抱,甚為堅持:「並非這等外功招式,小梅姑娘,你且聽我...
卻不意少女姣好的雙眉驀一耷拉,冷哼道:「范公子,你就這麼不願欠我一絲人情嗎?」
「如此急匆匆地便要償清,是怕掛在心上礙了你的眼。」
范難目光一定,稍加思索,似乎有些尋摸著這位女子的個性,便轉而露出個苦笑。
「小梅姑娘哪裡話?先前在城門外,姑娘也親耳聽到了。
如今這許州城內外,不光崆峒派在找我,丐幫亦有大批人馬四處堵截為與我難。
在下只怕一時不慎,走不出此地,屆時姑娘可沒處收帳去。」
小梅聽了這話,果然又復靈動起來。
她鼻尖一揚:「你放心罷,瞧在公子重圍之中救我脫身的份上,我...峨眉派——定能保下你來!」
范難抑制下不自禁翹起的唇角:「那可全仰仗小梅姑娘了!」
小梅哼哼一笑:「那..范公子,你如今是何打算?就在這城中暫且避一避,還是...?」
「貴派韓師姐還未知如何呢。」
范難扒住牆上漏風的縫隙,向外看了看。
「這個時辰...我打算再好好睡一覺。」
「啊?」
小梅杏眸連眨,正在意想不到之間,見那青年回過頭來,綻開一個爽朗的笑容。
「丐幫與崆峒,還有榜上有名的高手坐鎮,憑我現在這副幾天幾夜沒合眼的精神頭,可是萬萬不夠的。」
什麼意思?
小梅不禁輕輕歪了歪腦袋。
現在不夠,難道你飽飽睡上一覺,便能夠了嗎?
「唳——唳——唳~」
游隼尖嘯著穿越鉛雲,夜幕中向著燈火闌珊的城池俯衝而下。
已經宵禁的許州城分外安靜,四下里大片黑暗。
可東城最大的悅來客棧,卻將上下四層的燈籠盡數掛滿,亮如火炬,令游隼輕易地鎖定了目標。
「呼~」
它張開雙翼疾掠而落,正停在欄外橫插的一支旗杆上,帶起的風令旗幟獵獵搖動。
燈火映照下,旗上的圖案清晰可見,那是一根在煙嵐與桃花環繞中的青翠竹棒。
隼一落定,立有丐幫弟子上前,自它腿杆上解下信筒,展而閱之。
「長老,四面城門都已落鑰,各處弟兄可以確保,小...范難絕沒有逃出城去!」
「知道了。」
露台上只擺了一方酒桌,桌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聞聲而應,手中正慢條斯理地斟著酒。
「孟大俠,請。」
坐在此人對面的正是「奔雷鐧」孟准。
他眉頭緊鎖,雙目含凶,低頭看了看推來面前的酒盞,並沒伸手去接,只抬頭問道:「尤長老,我們就在這兒乾等著?」
尤長老已然舉杯,點頭道:「等著就行。」
孟准追問:「他一定會來?」
尤長老見奔雷鐧不肯同飲,便自顧自仰頭飲盛,喉頭一滾,才分外肯定道:「他一定會來!」
孟准滿面不虞:「若我是他,就絕不會來。」
「以他的武藝,只要死死藏在城中,我們總不可能將整個許州城翻一遍。」
「耗得久了,他自然有機會脫身去。」
尤長老笑著搖頭,口中連嘖不斷,譏諷之意溢於言表。
「所以,閣下是崆峒派的奔雷鐧,而非我丐幫的雪花刀小范哥兒。」
他放下酒杯,伸出大拇指朝身後一戳:「這位替他攔過您,對否?」
孟准循著方向望去,清開的屋子裡,一襲紫衣倩影盤坐正中,背對著外頭閉目養神。
周遭有十八個丐幫弟子各持刀槍棍棒,將其團團逼住。
「是。」孟准道,「就憑這個?」
尤長老頷首:「就憑這個!」
孟准默然而道:「那也太意氣了一些。」
尤長老笑眯眯道:「不氣盛怎麼叫年輕人?」
盤坐在打狗陣中的少女將二人所言聽得清清楚楚,修長的睫毛不禁顫了幾顫。
「孟大俠,我多嘴問一句,這位峨眉弟子你們是打算怎麼著?」
尤長老拍了拍橫在桌上的長劍。
不等人答話,他又擺手道:「醜話說在前頭,本幫可是絕不會沾手的。回頭人家有所磕著碰著,都歸在你們崆峒頭上。」
孟准重重哼了一聲:「放心吧,老夫此番不求全身而退,自會一肩擔之。」
尤長老點了點頭,心知這位死了兒子,正處在是非對錯無心分辨的檔口。
「孟大俠,其實你與燕女俠頗有子嗣,又何必非要為此賠了一世英名?」
孟准「砰」地一拳砸在桌上,抓起酒盞仰倒口中,倒有大半灑在了鬍鬚上。
他憤憤道:「我孩子不少,可他們有的姓燕,有的姓方,真姓孟的,原也只此一個罷了!」
尤長老唉聲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勸是勸不得了,只可惜..
「既是如此,只可惜英雄榜上,又要少一位崆峒派的老人!」
一道聲音自高處灑落下來,朗朗如檐上落月,沁人心脾,樓上樓下頃刻間便乍呼起
來。
孟准與尤長老悚然起身,齊齊抬頭。
「兔崽子,既然敢來,又何必藏頭露尾!」孟准當即恨聲大喝。
檐上只落下一聲輕哼,范難的聲音接著傳來:「韓姑娘,你還好嗎,可有受傷?」
少女已然睜開雙眼,清聲應道:「不曾,只是他們收走了我的劍。」
「瞭然!」
孟准已出離憤怒:「豎子安敢目中無人!」
他雄壯的身軀奮而躍起,雙鐧揮動之間「轟隆隆」砸開房頂,身影已倏忽消失不見。
尤長老後撤數步,讓過砸下來的屋瓦木屑,在原處含胸抬掌,蓄勢待發。
周遭丐幫弟子也都圍攏過來,謹慎地望向上方。
眾人只聽得房頂上悶響脆響連串成片,接著一道影子從那大洞中「哐當」砸下,直將樓板撼動顫抖。
他們正欲招呼,尤長老定睛一看,卻大喝一聲:「且慢!」
群弟子這才看清,地上正狼狽爬起之人發須花白,豈不正是奔雷鐧孟准嗎?
只是他雙鐧分明沒了一支,只剩右手掌中還握著兵器。
一時不光他們眼神怪異,瞧那站起來的孟准,自己也是眼冒金星,似乎不可置信。
孟准甩了甩腦袋,火冒三丈:「豎子偷襲!」
屋頂傳來范難哈哈大笑:「是孟伯父氣昏頭了,自己送上來給我打!」
「咻」得一聲破風聲響起,眾人正待抬兵器接暗器,卻見屋頂大洞中射進一隻長杆釘向孟准,被他一鐧砸開。
落地一瞧,卻是不知誰家的晾衣竹杆。
堂堂奔雷鐧破屋而去,卻被這玩意兒陰了個立足不穩,傳了出去,實在要叫人笑掉大牙。
一道身影緊跟著落了下來,正正踏在那一張酒桌上。
尤長老嘆道:「小范哥兒,你果然來了。」
他的語氣瞭然中難藏驚異。
似乎哪怕心中早有料算,可當真親眼看見了來人,仍然會為他的選擇感到佩服。
青年人單手持鐧,腳尖一動便挑起桌上的長劍,抓在掌中。
「尤長老,四個七袋護法還不夠,把您也搬出來了?幫里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一些。」
青年一露面,先向四面八方明晃晃露出笑容。
月光自屋頂的破洞傾瀉下來,將這笑容的一大半照在亮光下,卻仍有一方嘴角陷在深刻的陰影中。
但這分毫不影響那笑容的熾熱,就好像盛夏的陽光,散發著一派不管不顧不要命的奔放熱烈。
尤長老嘆道:「老朽只是恰巧離得近些罷了。四個七袋護法而已,又怎麼管得住你。
這不已經沒了一個嗎?」
范難道:「姓鄔的若不是挾持無辜人質,我不會要他的命。」
尤長老點頭,似乎甚為讚許:「聽說他所挾持的人質是峨眉弟子?你殺的好。」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還是得好好解釋清楚,為什麼要殺害本幫副幫主。」
范難笑得更熱烈了:「尤長老,憑你的背景出身,在這裡問我這麼一句話,已經可以代表很多事情了。」
尤長老也笑了:「沒辦法,許多事情,我一站到你面前,你自然而然便能明白。」
范難已在仔仔細細地環顧四周,他看了一圈,連連點頭:「很好,尤長老安排得極為貼心。」
「這裡沒有我相熟的本幫弟子。」
尤長老道:「老朽做事,向來還算仔細周到。」
「那看來,我們可以省卻一些繁文縟節了。」
「老朽也是這麼想的。」
「請!」
范難猛然間抬腳一跺,八仙桌頓時四分五裂,他的身子卻凌空暴退向屋內。
圍困少女的打狗陣一觸即發,立有幾桿槍棒當頭抽來。
范難毫無畏懼,奮起鐵鐧便掄了出去,硬生生砸開一片「僻啪」聲響,藉此力道旋身撲地。
不等打狗陣隨之變幻,他毫不留戀地一觸而走,頂上來的兩人根本摸不著他的衣角。
丐幫的舵主豈能不熟悉丐幫的陣法?
然而就在這一毫一厘的空隙之中,一道影子射了出去,直抵陣心。
「啪!」
風中揚起一隻雪白的手腕,柔韌堅挺,膚色細膩,穩穩噹噹地接劍在手。
她只是抬手接住了自己的劍而已,可這區區一個動作,卻令周遭十八位丐幫弟子心中一驚一他們當然還記得,今日一早他們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將這位劍客從城外「請」至此處。
是的,在他們眼中看來,不是少女,不是女俠,不是峨眉弟子..
而是,一個劍客。
現在,這位劍客又握住了自己的劍。
霎時間,沒人看清那柄劍是什麼時候出的鞘。
矯夭的劍光已席捲而起,如水漫金山一般充斥了十八人的視野。
「變陣!」
劍光同樣躍進了小范眼角的餘光。
他暢快一笑,轉身而出,雙臂橫鐧向上一攔「叮~」
兩隻鐵鐧激出耀眼的火花,尖銳的爆鳴刺得上下所有人耳膜生痛。
孟准抵來面前,怒火令他雙目暴突,血絲密布。
可他的視線直刺過去,只見數寸外青年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端的是瀟灑自如。
角力之際,范難甚至有暇扯開嘴角,笑而出言:「孟伯父,可一不可再。休怪侄兒,不敬重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