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陰陽神劍
第223章 陰陽神劍
孟准雙臂筋肉墳起,自忖已在盛怒之下使出了十成力道。
如此全力施為之下,原本難以開口泄氣。
只是對手一個年輕小輩尚且能為之,他堂堂英雄榜上有名號的前輩高人,又豈能弱了氣勢?
當下咬緊牙關,自齒縫中強擠出一句:「狂~妄~!」
這一聲出口,孟准胸口氣息登時不聞,恰叫范難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眼中寒光閃動,大喝著踏前一步,竟生生將這位前輩高人徑直掀翻。
孟准連退數步,面上驚色難掩。
他耳中聽得周遭丐幫弟子發出的驚呼,自覺大大丟了顏面,羞憤之下一張臉已漲成豬肝色。
當下一揮鐵鐧:「誰都不許插手,老夫要親自為子報仇!」說罷即又揉身而上。
范難聽著身後「叮叮鐺鐺」的金鐵交鳴之聲,毫不相讓地踏前出手,兩支鐵鐧便在空中硬撼起來。
這兵器相較尋常單刀單劍大有不同,數倍的重量令它並無什麼奇詭招式合用,無非是個一砸一掄而已!
「鐺」
「鐺」
「鐺」
飛濺的火星耀人眼目,尖銳的爆鳴更是太過折磨。
其實並不須孟准多說什麼,二人斗將起來,丐幫尤長老早領著群弟子四面散去,只將戰團圍住。
「小范...
」
尤長老望著那年輕的身影,眼角不住地抽搐。
開玩笑吧,那可是奔雷鐧。
堂堂崆峒嫡傳,修得武功可非什麼江湖上的二三流貨色,必定是內外兼具,性命雙全,絕不存在什麼「拳怕少壯」的說法。
相差近三十年道行,范難竟能與之正面硬撼?!
他身旁一弟子驚駭出聲:「長老,這..小范哥怕不是已入「洞玄」了吧?」
「第三境?那不至於!」
尤長老臉色陰沉地搖了搖頭,口中道:「但..朝元」的火候,他恐怕是差不多了!
」
混天大聖傳《武經》,分武道四境。
得氣感者,便算「玄感」入門,此為第一境。
而後內外兼修,打磨性命有所成就,漸有「朝元」氣象,此為第二境。
再進一步,開始檢視內景,學思相長,梳理領悟獨屬於自己的前路,洞察玄機,方可號稱「洞玄」!
此番劃分雖只是混天大聖一家之言,卻早已被整座江湖奉為圭臬。
奔雷鐧孟準是眾所周知的朝元境高手,因缺了一點靈光乍現,此生大概是無緣第三境洞玄。
但境界歸境界,功力歸功力,憑他在朝元境中打磨半生的性命修為,洞玄境中的年輕高手也不是沒機會戰而勝之。
范難既然能與此人以鐵鐧對轟個旗鼓相當,自然是已在朝元境中走出了相當的距離。
尤長老正在心中後怕,一聲慘叫自那激鬥中的二人身後傳出。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打狗陣中有站得靠外的弟子,終於難以忍受鐵鐧相撞的錚鳴,兩隻耳洞中淌出血來,痛得慘叫。
耳膜破裂是何等痛楚,此人暈頭轉向,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登時在精密變化的陣法中撞上了同伴。
「啊呀!」
清亮的劍光隨之而至,恰如一朵清雲剛剛出岫,帶起數蓬血花,將月光染得紅透!
「柳絮劍法!」
長劍如同二月風中飄蕩的柳枝,輕輕吻過兩名丐幫弟子的咽喉。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被要挾拘禁了一整日的韓雪杏出手之間毫不留情!
她於剎那之間殺出陣法,眨眼便縱劍到了范難身後,朱唇輕啟:「咄!」
范難耳門一動,知道這一聲是念給自己聽的。
他雙手持鐧正待掄出,掌中頓時收了三分力道。
鐵鐧空揮而出,短兵相接之際,他接著澎湃力道足尖點地,整個人頓時騰空而起。
旁人眼中看來,就像是孟准一鐧將他掀飛上天一般。
「孟大俠小心!」
尤長老已架起雙掌向前衝去,口中暴喝示警。
但孟准已完全無暇顧及了小范的身影兔脫而去,一抹劍光已緊跟著撞進了他的眼帘。
劍光如柳枝在風中飄搖輪轉,初初時極為輕柔,可卻越轉越快,越轉越剛勁。
及至到他眼前,已是剛柔輪轉,相互交織,給人一種極不協調的難受費勁之感。
就好似澎湃洶湧的錢塘江大潮,與蘇杭園林中的小橋流水混在了一處。
這世間本不該有這等截然不同的景象同處一地。
就好比武功一道,武當的震山掌就是剛猛至極,而同為其門中絕學的武當綿掌便輕柔飄搖。
眼前這劍法剛不剛,柔不柔,看來繁複,其實華而不實的花架子而已尚在半途,自忖已難提前搶至的尤長老不禁鬆了口氣。
這樣花架子的劍術,縱然是突然偷襲,奔雷鐧也不至於接不下來。
可他卻沒有看到,孟准在見到這劍光的一瞬之間,眼中連喪子之怒都頃刻退去,爆發出無盡的驚色。
「陰陽神劍!」
他低吼一聲,雙足猛然向下發力,「哐啷」一下便踩碎樓板墜下不見。
空中驟然響起一聲響亮的劍吟,一道劍風自那輪轉的劍光中激射出去,只奔衝來的尤長老。
這位丐幫長老當然聽見了孟準的喝聲,正忙不迭地踏步剎腳。
劍風臨頭,他猛地一個鐵板橋仰下身子讓過,臉上卻仍疼得眯眼眥牙,像是被人狠狠呼了一巴掌。
小范此時也才剛剛落地,他在半空完整地看見了韓雪杏那一劍,此時目中也滿是驚異。
但見雪杏收招之後顯然氣息一滯,他當下便反應過來。
如此厲害的殺招,自然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施展出來。
范難暴喝一聲,一躍搶到了露台邊上,持鐧砸開左右,沖韓雪杏招呼。
「走!」
韓雪杏亦疾掠而至,二人飛身在欄邊一踏,身影便像一陣風吹進了夜色之中。
而周遭丐幫弟子被剛剛那一聲「陰陽神劍」驚得呆住,一時之間竟然無人上前相攔。
有弟子問道:「長老,那...那真是「陰陽神劍」嗎?」
另有人一臉陰沉道:「崆峒嫡傳親眼認出,還能有假?」
剛起身的尤長老抻著腰,伸手在額上一抹,手中便多了一道血跡。
自己額頭上正有一道淺淺的口子,隱隱作痛。
他沒好氣道:「對咱們來說沒什麼區別。」
「反正知道其人身負飛絮劍法」時,咱們便不敢真拿人家怎麼樣,換成陰陽神劍」
他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沒法再這麼安慰自己。
「飛絮劍」也好,「柳絮劍」也罷,只是如此的話,拘禁一日也就拘禁一日。
左右他們不曾加害,甚至還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但若換作「陰陽神劍」,那可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這麼年輕便身負「陰陽神劍」傳承......該不會真是峨眉派的少掌門吧?
他唉聲嘆氣地搖頭:「罷了罷了,先叫崆峒派自家去追吧,咱們遠遠跟著,等這姑奶奶路過了再辦事....
「長老!」
忽而有個弟子大叫一聲,嚇了尤長老一跳。
他正欲作色,卻聽那弟子搶道:「他們若是著急出城呢?咱們四面在場外的弟兄若是出手相攔,再開罪這位....
尤長老驀地臉色大變,像只青蛙般一躍撲在了樓板上的大洞邊。
「孟大俠!孟大俠!快快快,我們快追出去,千萬別叫那位姑奶奶磕著碰著!」
「噠噠噠噠噠..
~」
腳步如雨點一般打在磚瓦之上,正是極速逃離的時候,一男一女都不曾著意收斂聲息。
疾掠之中,趕不及的風在身側划動輕響,韓雪杏清冷的聲音逆著風送到了范難耳畔。
「你可以不用來的。」她說道。
「崆峒派與丐幫都不會拿我怎麼樣。」
范難笑了笑:「是,他們甚至不敢稍加冒犯,制了你的穴道。」
「但一個劍客不能倚仗自己的劍,反而要憑藉門派的威望來贏得安全,一定是很不好受的滋味。」
韓雪杏不禁抿了抿唇,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小范隨口道,「各人自求各人心安。」
韓雪杏問道:「我們現在這是去哪?」
范難道:「城東牆根兒下,有人接應。」
有人接應?
韓雪杏皺了皺眉,攥著長劍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們縱起輕功走得飛快,不多時便到了城牆根兒下。
三丈多高的城牆對他們這等朝元境中的武人來說,雖不能誇口如履平地,但總也不乏手段可施。
等一襲白影自陰影中躍到月光下,韓雪杏雙眼微眯,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
「果然是你這個...
」
「韓師姐!」
那身影驀發出一聲情深意切的慟哭,幾乎是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韓雪杏只怔了一怔,握劍的手已被人死死摁住。
低頭一看,紅梅揚起洗了妖異妝容的素臉,正跟她擠眉弄眼,還又低聲念道:「求你了!好師叔~」
韓雪杏還沒回過味兒來,這妮子已轉過身去,換了一副崇拜至極的口氣誇讚道:「范公子,你真的把韓師姐救出來啦!」
那肉麻誇張的勁頭,直令韓雪杏打了個冷顫,渾身翻起雞皮疙瘩。
范難抱拳道:「幸不辱命。再說,也稱不上一個救」字,倒是倚仗韓女俠的劍法多些。」
小梅「嗯嗯」點著頭:「呀,你受傷了!」
韓雪杏依言望去,這才發覺范難不知何時已換了左手提鐧,右手正滴滴答答淌著血。
范難抬手看了看,面不改色道:「些許皮肉傷而已,不礙事,咱們先出城為妙。」
「好!」
小梅先來一步,已甩了鉤鎖上牆,打昏守衛,三人攀援而出,毫不費力。
出城沿著官道走了一陣,至一處竹林邊,范難忽而停步,揮動鐵鐧大刺刺打斷幾簇竹枝。
「范公子?」
「二位女俠,咱們便就此別過吧。」
范難略一抱拳:「今日之事原與峨眉派無干,二位恰逢其會染了麻煩,實無再糾纏下去的道理。」
他略略躬身,向白衣少女作揖,故作輕鬆道:「小梅姑娘放心,欠你的帳,范某總要想法子還的。」
「這...
」
小梅沉吟之際,韓雪杏道:「丐幫在城外四面設有人馬,你打算怎麼脫身?」
范難聞言一笑,高深道:「山人自有妙計~」
二人對視一眼,各自點了點頭,韓雪杏抱劍還禮:「既然如此,江湖風高浪險,兄台好自珍重。」
話說出口,韓雪杏分出一隻手來,攥住了身側少女的腕子。
小梅踟躕道:「范公子,那...今日之後,我們當去何處尋你?」
范難笑著搖了搖頭,倒持鐵鐧轉身而去,口中吟道:「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小梅姑娘,咱們江湖再見便是!」
二女在原地默默站了一會兒,聽那一語漸遠,男人的身影已消散在竹林深處。
紅梅一甩手撒開了雪杏的手,面上的柔弱清純已全然煙消雲散。
她望著那幾簇被刻意打斷的竹子,粉唇曼吟道:「真是個好人,這一路都在刻意留下蹤跡。」
「咱們倆只消沿著官道一溜煙兒走掉,此處的恩恩怨怨便再無干係。」
韓雪杏低聲道:「你既然瞧得明白,怎麼就這麼眼睜睜地看人孤身赴險?」
紅梅抬起手背掩住小口,「咯咯」笑了兩聲:「男人想要頂天立地的時候,哪怕你覺得他蠢得發瘟,也一定一定不要煞風景。」
這樣的女人,才值得男人心疼。」
她回頭望了韓雪杏一眼:「峨眉山上恐怕是沒處學這些東西的。」
「杏兒,可你又是為什麼任他走了?我以為,以你的個性,既然碰到了這樁事情,便不可能置身事外才對。」
「你剛才跟范公子眼神交流了些什麼?」
「我當然不會任由孟師叔繼續行差踏錯。」
韓雪杏負劍道:「但雪花刀此人深不可測,他似乎有什麼不能輕易示人的底牌,不願在我等面前顯露。」
紅梅眨巴了幾下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尊重別人的秘密?」
雪杏頷首道:「自該如此。」
紅梅翻了個白眼:「迂腐至極。」
她說著便邁開步子,卻被一劍攔在了面前。
紅梅叉腰道:「喊了你聲師叔,你真蹬鼻子上臉吶?」
韓雪杏冷冷望了過來:「此人非良人,紅梅,你不要熱血上頭。」
紅梅未想到她會如此直白,立時霞飛雙頰。
今兒早上自己還打趣人家呢,沒想到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可她馬上就啐了一口,回嘴道:「你這是飽姑娘不知餓姑娘飢!」
「峨眉派中多少青年才俊?不說個個都出類拔萃吧,好歹都是正經人家出身吧!」
「再算上大伯父和伯母的聲望,天下正道的年輕男子你盡可挑!」
「可你看看我們明教是什麼光景?」
「雖說師父整飭了這二十多年,可若真是正經清白的出身,自去正道掙名聲便是,又何必來明教混個不黑不白?
「再在其中看適齡的男子,那就少得挑不出幾個。」
「最後最後,我沒爹沒媽,就兩個師父,哪有你這等說出去嚇死人的家世?」
「如此這般,猛地在江湖草莽中碰見一個沒甚背景、天賦絕佳又重情重義的好兒郎,難道不是天賜的姻緣?」
韓雪杏被連著搶白一通插不上話,望著紅梅那耷拉得快要豎起的眉毛,不禁想起了自家太上掌門。
是真的像吶......師祖每次生氣吵人,眉目就會變成這樣。
她等紅梅一口氣說完,才終於道:「此人年紀輕輕,卻是個老嫖蟲,時常出入煙花柳巷,實非良人。
你不要被蒙蔽......你這麼看著我作甚?」
原來她話說一半,紅梅已瞪大眼睛歪著頭定定望來。
她忽然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容,直笑得花枝亂顫,雲動月搖,好半晌才捧腹停歇。
紅梅擦了擦眼淚,招招手叫雪杏附耳過來。
韓雪杏將信將疑地側首過去,只聽紅梅念了兩句,緊皺的眉頭便倏忽挑起,兩眼放光,似乎聽到了什麼不敢置信的秘密。
「真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