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來啊,對掏啊!
蘇州下雨了
南園賓館外的雨幕遮住了遠方,像是天公垂目,為淞滬犧牲的將士落淚。
羅店陷落的消息還是傳了回來,率先抵達羅店外圍的胡璉第66團送回消息,並準備今夜突襲。
委員長黑著臉,將電報甩在桌上:「娘希匹,這個張治中...我到蘇州,他去前線,我在金陵,他卻在蘇州!」
「你們看看,羅店失守,87師、88師側翼暴露,滬太公路交通線斷絕,怎麼辦?」
辦公室內,何應欽、程潛還有顧祝同三人都沉默無言。
十天過去了
戰局越來越糟糕,今日日寇在川沙登陸,大家不能說沒有防備。
只是事到臨頭,眾人卻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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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幾人如此做派,委員長心頭愈發不悅:「又巴索話了,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巴索話了?」
「那我來索!」
委員長指著何應欽:
「敬之,我們還有能調動的部隊嗎?」
程潛給何應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順著委員長。
後者想了想:「委員長,羅卓英部即將抵達羅店,要不...先觀察一下?」
委員長冷哼,一股子靈橋牌普通話炸了出來:「觀察什麼?還要觀察什麼?我索過的,要將敵人趕下黃浦江!」
眾人心中哀嘆,沒錯,你是說過。
但您又期待像一·二八淞滬會戰那樣,由英美介入調停。
結果呢?
張治中像狗一樣,被你牽著繩子,松一會兒,緊一會兒。
現在你知道急了?
但沒人敢說這個話。
見狀,程潛終於開口:「委員長,此戰的目的已經達到,此乃九一八以來,我軍一反消極防禦之常態,主動出擊的重大行動,弘揚...國際上...」
聽著對方的漂亮話,委員長還是很開心的:「頌雲,繼續索。」
「可否見好就收...」
但話沒說完,委員長便忍不住揮手打斷:「好了,不要再索了!」
「你們一個個都勸我,淞滬不可戰,這裡不可戰,那裡不可戰。」委員長心中仿佛有數不清的冤屈:「那你們索,哪裡可戰?」
「不要上海了!也不要金陵了!」
委員長語氣越來越重,講到這裡,他猛地一拍桌子,恨鐵不成鋼道:「軍人,不能只懂打仗~~~」
「一個國家,連首都都不守,到時候軍心、民心,全部都沒有了...你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先總理?」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悲傷,眼眶中似乎有什麼滾燙在翻湧:
「如果金陵有一天陷落,我自應以身殉職,死在那中華門城樓下,才可上報總理,下對國民!」
此話一出,就連心中有無數腹稿的何應欽也沒了話說。
人家一打你就放棄經濟中心,然後再放棄政治中心。
一槍不發丟掉上海、金陵...
這個後果,他想都不敢想,到時候怕又是南明的局面。
遍地都是...吳三桂!!!
只見委員長來回踱步後,終於下定決心:「調胡宗南的第一軍上來!」
就這樣,中Y軍的老底子被全部砸了下去。
北面的湯恩伯還在南口血戰,淞滬這邊則集結了陳誠的土木系、張治中的精銳德械調整師以及嫡系胡宗南的第一軍。
委員長還是選擇了孤注一擲!
他將微操進行到底,而不考慮戰略、戰術層面。
一意孤行!
程潛只覺得心中鬱悶,便藉口來到門口,望著雨幕緩解壓力。
這時候,又有軍官急吼吼冒雨穿過連廊:「前方急電!」
程潛急忙跟著回到辦公室。
「報!」
「第18軍羅卓英與陳誠聯袂來電!」
委員長端起白開水抿了一口:「念。」
「蘇州。委員長、部長何、總長程筠鑒:
我部已於8月23日晚抵達預設地點,敵主力登陸後進展迅速,僅僅一日,川沙、月浦、羅店相繼失守,地方保安部隊壯烈殉國,至為慘烈。
然,羅店乃淞滬北部要衝,戰略核心,威脅我軍之側翼。
我擬:以第11師66團胡璉部為主攻,夜襲羅店,復克要衝。
62團韓應斌部側翼掩護,進攻王家宅、陸家村、盤家宅。
第67師201旅蔡炳炎部,由南翼協同進攻。
此乃我第18軍入滬首戰,必不負委員長所望,戮力以赴,誓復要地。
職陳誠羅卓英叩。
漾酉。參昆。印」
軍官激動地念完電報,目光灼灼看向眾人。
委員長頻頻點頭,大手一揮:「回電,讓辭修放開手腳,我們還有兵力,決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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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陸齊民並不清楚,不是雨停了,而是雨向南而去,徹底將整個羅店籠罩。
烏雲就這麼停在羅店上空,不走了!
雨滴越來越大,砸在瓦片上,砸在木門上「哐哐」作響。
羅店西側,日寇第11師團第1大隊的工兵們正在抓緊挖著戰壕。
而第一大隊則是奉命向北探索進攻,占領朱家宅等地。
按照《步兵操典》,第1大隊選了三個位置作為防禦工事的核心。
羅店南部的車站成為了核心工事,幾乎大部分的工兵都在這裡忙碌。
這座建築被厚約一尺、高約三尺的堅固磚牆包圍,陣地周圍和內部都設有戰壕,布滿了鐵絲網、機槍,只是雨太大,火炮一時還運不上來。
但安達二十三對此極為滿意,將其稱為:白璧之家。
在相信這裡穩固無虞之後,他自然回到了川沙,開始調度物資、後續部隊。
最關鍵的是,前線的通信集體中斷,各部早已聯繫不上,他必須回去。
第2大隊在羅店北失聯,第1大隊在羅店附近失聯,其餘聯隊、大隊散落各處陣地,整個部隊竟然失了主心骨。
加之雷雨影響,羅店附近的日寇也出現了通信障礙,各部只能通過人力聯繫。
而在羅店的工兵部隊在布置防線的時候,因為有了【白璧之家】這個堅固的據點,外圍的防線便顯得有些鬆散。
大雨傾盆之際,小鬼子們不相信那些一潰退千里的支那人會來進攻,能偷懶則偷懶。
反正一挖一水坑,根本無法形成戰壕,只能形成水溝。
也就在這個時候,第66團團長胡璉已經帶著士兵借著雨幕悄悄來到了羅店西側、北側。
「立馬讓一營組織百人敢死隊,只帶手榴彈,悄悄摸進去。」
「把機槍都給一連,看到那幾棟房子了嗎?把機槍給我架上去!」
「二連跟著我沖!二營做好準備,一開打就往北面進攻,切斷他們後路,三營為全團預備!」
62團團長韓應斌來到羅店北側,看著遠處的幾處村鎮,深吸一口氣:
「兄弟們,殺敵報國就在今日。傳我命令:二營負責左翼、三營負責右翼迂迴,一營跟我!」
「插進去,必須插進去,所有人上刺刀!」
「誰敢退,直接槍斃!我若是退了,你們誰都可以槍斃我!」
第201旅旅長蔡炳炎看著目不能視的雨幕,大手一揮:「務必配合友軍反擊羅店,命令402團李維藩即刻發起進攻,此戰不計傷亡,務必完成任務!」
「401團朱志奇準備接替進攻,告訴他們,我黃埔軍官必須衝鋒在前,營長死了連長頂上,團長死了營長頂上,都死了我頂上!」
夜幕大雨之下
羅店戰役正式拉開序幕!
隨著66團團長胡璉的一聲怒吼,千里馳援的戰士們抱著必死的決心,沖向敵陣。
62團韓應斌聽到爆炸聲,第一個從雨幕中衝出,親自率隊進行白刃夜襲!
轟——!
天空一道驚雷落下,點亮了半個羅店。
402團李維藩從雨幕中緩緩抬頭,雨水搭在鋼盔的帽檐上,似乎也要避開他眼中的殺意。
「殺——!」
全線反擊!
誓死捍衛國土!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羅店北部2公里的朱家宅、隆家村一帶,日寇第12聯隊第2大隊的大隊長山本正雄少佐看著雨幕心驚膽戰。
這一路從川沙登陸到這裡,沿路一直有便衣隊和散兵的襲擾,行進速度非常緩慢。
他自己也不清楚殺了多少支那人,可這些傢伙就跟殺不完一樣,一茬接著一茬!
明知必死,也會悄然出現在路邊的田埂里,或者溝渠旁。
只是...為了放出一槍。
哪怕無法命中。
好幾個小隊在村莊的清繳中受傷嚴重,那些老舊的武器不致命,卻更加麻煩。
「少佐閣下,各部統計大概出來了。」副官掀開帳篷,鑽了進來。
山本正雄不敢進村,只是在外圍單獨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指揮營地。
「念!」山本正雄聽著雷神有些不安。
「今日受傷155人,戰死33人,因病...58人。」念到這裡副官悄悄看了眼大隊長的臉色,小心開口:「還有2個小隊沒聯繫上,1個小隊...疑似失蹤?」
「八嘎!」山本正雄頓時怒了:「失蹤?」
「進攻婁塘河村的小隊,至今沒有回來,要不?」
山本正雄正好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只是手才抬起,外面又有人闖了進來:「第44聯隊在羅店遭遇支那大規模襲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話音剛落,遠處已經傳來了槍聲。
山本正雄眼皮直跳,將報信的人送出去後問道:「能聯繫上聯隊部嗎?」
副官搖頭。
此時,所有人都看向山本正雄。
大雨、黑夜,友軍聯繫不上,自身損失嚴重。
加上對方的瘋狂反撲,自我不明,貿然出擊...
山本正雄一咬牙:「派出第6中隊全員,前往婁塘河村,其餘部隊....」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咬牙:「堅守陣地,所有軍官必須進入戰鬥陣地,隨時準備作戰!」
呼!
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但如果從天空俯瞰整個羅店戰場,在陳誠發起全面反擊後,各部勇敢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整個羅店戰場...亂成了一鍋粥!
但陸齊民並不知道,危險,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