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漫長的夜
8月24日凌晨
時鐘悄然越過12點,淞滬戰場來到了新的一天。
正準備入睡的安達二十三收到了羅店失守的消息,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回想起松井石根司令下達給所有人的命令,安達二十三感覺自己要遭殃了。
【不惜一切代價切斷滬太公路,從側翼包夾閘北敵軍】
這就是松井石根最初下達的命令。
早在8月15日那天,陸軍大臣杉山元在演講中表示:
「...更為嚴重的是,金陵政府公然發布戰爭動員令,公開宣布與帝國對抗...帝國的軍隊將懲罰暴戾之支那軍隊...」
消息傳遍日本後,舉國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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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工人們紛紛走上街頭舉行集會遊行支持戰爭,各地紛紛派出代表前往東京,向天皇效忠,支持戰爭。
有學生在自己的日記中寫下:「今天全校師生在操場列隊收聽廣播,同學們個個義憤填膺,首相的聲明道出了我們的心聲...他們明明又貧窮又野蠻...應該派飛機去轟炸他們...」
農村地區聽到打仗的消息,村里開了慶祝會,大家拿出啤酒,一起唱歌、跳舞。
村長舉起酒杯遞給那些年輕人:「米納桑,戰爭終於來啦,這是你們成為英雄的機會...一輩子都不用愁吃穿。」
「支那有大片大片的土地,種不完的肥沃土地,他們根本就不配在那片土地上生存!」
國內如此局面,松井石根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必須儘快解決淞滬的敵人。
安達二十三也明白這點,他一下子就從行軍床上起來,喚來副官開始布置:「先不要給上級發報,讓各部準備...」
他看了眼時間,一咬牙:「8月24日5點30準時發起對羅店的總攻,快去準備吧。」
出雲號裝甲巡洋艦上
夜色很美,海風帶來絲絲涼意,海面風平浪靜,只有月光的倒影隨波而動。
可如果你凝望這片陷入黑暗的大海,內心的恐懼終究會將你吞噬。
艦長休息室空無一人,而在被改造的作戰指揮室內,燈火通明。
派遣軍參謀長飯沼守指著羅店的方向:「安達二十三於昨日下午6點45分攻克羅店。」
松井石根並沒有因此興奮,整個作戰計劃不過剛剛展開。
第一步,登錄作戰。
第二步,占據羅店,切斷滬太公路。
第三步,南下,進攻支那王牌德械調整師的側翼。
第四步,徹底殲滅金陵那位手下的王牌精銳,失去了獠牙的獅子,就無法統御獅群了!!!
第五步,攻克上海,逼迫金陵政府談判,投降、割地。
每一步都是大本營早就設計好的,陸軍部、海軍部難得達成統一。
上海,遠東第一大城市,只要拿下這裡,歐美列強也就沒有了干預的藉口。
松井石根總是覺得不太安心,他說道:「命令~第11師團山室宗武,儘快切斷滬太公路繼續向前進攻,占據嘉定、南翔!」
「另外,問問藤田進,什麼時候能夠進攻劉行、楊家行越過薀藻浜,我的耐心很有限。」
「嗨!」
一旁記錄的參謀飛快離開,卻被松井石根叫住,可對方想了想:「去吧。」
憑什麼他這個司令沒睡,兩個師團長就能睡得著?
這個時候了,他們怎麼睡得著的?
松井石根旋即看向飯沼守道:「參謀部要開始修正徹底包圍支那部隊的作戰方案,要快。」
飯沼守略一思索,指著作戰地圖道:「按照計劃,第3師團分兩路南下,68聯隊進攻寶山、吳淞一線,第6聯隊進行超越進攻,直撲楊家行。」
「但是,根據目前的登陸情況判斷,全部登陸依舊需要3天時間。」
飯沼守回憶起今天白天的登陸情況,一個勁地搖頭。
這裡沒有深水碼頭,甚至許多地方連碼頭都沒有,只能依靠小船往返運輸,一個運氣不好,落水的士兵便會被海水瞬間吞噬,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松井石根明顯很不滿意:「3天?情報顯示,支那的部隊距離羅店不足一日,而你告訴我還要3天?」
飯沼守立馬鞠躬道歉:「斯米馬賽!」
松井石根見狀卻擺了擺手:「無須如此,是我心急了。」
他緩緩繞著地圖,指著羅店:「飯沼君,如果你是支那指揮官,得知羅店失守後,會怎麼做?」
飯沼守想了想,他沒有猜羅卓英的想法,而是猜自己的上級要做什麼。
無論在哪個國家,向上管理,總是上位的第一要素。
羅店...羅店?
「反攻羅店...」
只是話才出口,飯沼守大腦里瞬間想起了什麼:「啊!司令官閣下,我明白了。」
松井石根這才露出微笑,緩緩點頭:「說說看。」
「重要的不在支那指揮官的想法,而是...金陵那位。」飯沼守表情玩味。
「喲西!」松井石根對此很是滿意:「飯沼君,我記得你有一枚【昭和六年至九年事變從軍記章】?」
飯沼守微微點頭:「嗨!說起來,那也是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松井石根道:「是啊,偌大的滿洲國,就這麼成立了,若是從佐藤信淵的《宇內混同秘策》開始算,200多年了,帝國終於走出了那一步。」
「大陸政策!」飯沼守面容肅穆:「帝國一代人接著一代人的努力,多少先輩用生命為我們踏平了前進的道路,終於有了回報。」
松井石根上前拍著飯沼守的肩膀:「羅店,將會成為我們獲得昭和12年記章的地方。」
飯沼守臉上終於露出了獰笑:「嗨!如您所願,司令官閣下,我會馬上調整部署,羅店...將會成為支那軍隊不斷放血的地獄。」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血海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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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南園賓館
委員長今晚沒有吃飯,離開會議室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內。
如今已經過了12點,屋內的燈依舊沒有熄滅。
幾個小時前,羅店終於有了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羅店已經重新奪回。
可委員長看見壞消息後,捂著臉,許久沒有說話。
一個旅長,3個團長,8個營長,一夜之間集體殉國!
部隊傷亡數字,更是令陳誠都要痛心。
可羅店實在太重要了,再苦,再難受,也要忍著!
夸下的海口、軍閥的關注以及國際的輿論,這些壓力正不斷侵蝕著委員長的精神。
內部不光有軍閥環伺,就算是在金陵,想要取他而代之的人又豈止一個汪兆明?
「啊——!」
房間外,護衛蔣孝鎮聽著隱隱傳來的叫聲,緊緊抿住嘴,心疼。
自從張治中在虹口的圍攻失敗,一切似乎都開始向著最壞的局面發展。
而在剛才,北面也傳來了消息。
南口...怕是守不住了。
南口鎮側翼的長城防線被日寇第5師團主力突破,敵軍直撲懷來,準備將湯恩伯的第13軍後路切斷。
南口若是失守,則山西不保。
那可是閻錫山的地盤!
可即便如此,委員長依舊給已經堅守了十日的湯恩伯下令:「死守陣地,切勿再退!」
湯恩伯的電報里說得很清楚,多路援軍遲遲未至,多堅守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他...也沒有辦法!
傅作義的部隊因為北面多倫出現日寇的東條縱隊,不得已分兵北上。
只留下陳長捷的第72師...
然而湯恩伯破口大罵的,便是另外三路永遠無法抵達的援軍。
晉綏軍原計劃支援一個旅的部隊,因害怕被當做棋子,拒不執行進駐十八家的命令。
而從陝西緊急調來的地方部隊高雙成師,在進入張家口的時候,竟然被劉汝明直接攔下。
理由更是可笑:「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委員長派來鳩占鵲巢的,萬一你們來了不走怎麼辦?」
第三路援軍,也是湯恩伯心心念念的第14集團軍。
他不止一次催促:「給我再電衛立煌,就說,看在黨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宜速發兵,再遲...南口恐守不住!」
情況...不能更糟糕了。
良久,隨著裡屋的一陣水聲,房間內終於有了些聲音。
蔣孝鎮輕輕敲門。
「進來。」
他輕輕推開房門,看見了身穿睡衣的委員長:「要不...還是讓人拿點吃的過來吧?」
委員長點了點頭。
就在蔣孝鎮離開後,他一咬牙,來到書桌前提筆:
「志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