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男兒立志出鄉關,不破倭寇誓不還


  昆明

  此時早已過了凌晨一點,整個城市只剩下了知了聲,一陣一陣,仿佛它也在為這個國家哭泣。

  龍公館大門緊閉,只有主樓的燈一直亮著,樓下的衛兵站得筆直,目光炯炯。

  二樓

  龍雲與長子龍繩武對坐飲茶,可龍繩武明顯有些不耐。

  「父親,如此熬夜,對身體不好。」

  龍雲卻只是搖頭:「山河動盪,我睡不安穩啊。」

  

  說著,龍雲又抿了一口茶。

  「可是因為晚上的那份電文?」龍繩武問道。

  龍雲嘆了口氣:「閻錫山想要守太原,可他又擔心湯恩伯藉機消耗他的實力,如今南口不保,他竟然不思增援,反而準備撤退。」

  「撤退?」龍繩武大驚:「可是要放開門戶,守大同到太原一線?」

  龍雲道:「是了,不思禦敵於外,自縛手腳...」

  龍繩武連連搖頭:「豈能如此行事,三晉父老...怕是有難了。」

  龍雲沉默不語,繼續喝茶。

  但龍繩武卻沒有停下:「父親,那這與我等何干,新編60軍不是已然成立...」

  說著說著,龍繩武難以置信地看向龍云:「父親,您前幾日可是在金陵答應了委員長,說雲南可出兵20萬,難道您要...」

  龍雲眉頭微蹙,眼神複雜:「為父是說了,但云南不是你父親一人之雲南,為父與眾同僚商議後,已然有了決策。」

  「是何決策?」

  話到這裡,龍雲似乎有些羞愧:「若非委員長親自求援,滇軍不出。」

  嗡——!

  龍繩武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男人可是他從小到大的偶像。

  在雲南,誰不知道他父親當年衝冠一怒,登上擂台擊敗了法蘭西大力士,揚我國威,威震雲南!

  可如今...

  「父親,國難當頭,我輩豈能與那閻老西做...」

  不等龍繩武說完,龍雲便擺手制止:「出兵是定然要出的,但不能這麼輕易,主動...」

  龍雲越說,龍繩武的表情就越是怪異,似乎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父親。

  「父親!委員長是一國元首,怎麼會求我們出兵?」龍繩武第一次大聲打斷父親的話:「十幾個德械調整師都已經入滬作戰,我等便要做那壁上觀?」

  面對兒子的質問,龍雲竟然有些語塞:「政治上的東西,你還要學...」

  可龍繩武這次卻豁了出去,他撲通一聲跪下:「父親,國難當頭,萬萬不敢如此啊,可別忘了翦伯贊大師的話:勿復南明舊事!!」

  此言一出,龍雲即刻拍案而起:「住嘴!」

  「父親...出兵吧,父親!!」

  咚咚咚~

  龍繩武連連磕頭,聲淚俱下。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旋即有人喊道:「金陵急電,金陵急電!」

  大門被外面的衛兵打開,進來的是值夜的省府電務室主任易中孝,他進來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龍繩武:「金陵急電,淞滬危急,請...請調滇軍入滬作戰!」

  龍雲急忙拿過電文,臉色數變,最後仰天一嘆:

  昆明。龍主席志舟兄勛鑒:

  今滬戰已啟,倭寇不斷增援....憶兄昔日在滇,以一旅之眾撐護國之役,絕非守戶之人。今國難當頭,望志舟兄念及昔日護國之志,宜速令所部精銳出滇東出。

  中正。哿申。秘。印。

  躲不掉了!

  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兒子,還有眼神殷切的易中孝,他終是下定決心:「既如此,罷了,罷了...召盧漢!」

  後者立馬站定:「是!」

  但龍雲攔住了他,轉身拉起兒子:「你去。」

  龍繩武看向父親,那個他心中的父親又回來了。

  半小時後,盧漢驅車來到龍公館。

  又是半小時,十數匹快馬與汽車駛出龍公館...昆明震動!

  不過次日清晨,巫家壩,第60軍軍營。

  快馬隨著盧漢一併進入,傳令兵打馬直奔各師部:「金陵急電,召第60軍出滇,東進,抗日!」

  「金陵急電,召第60軍出滇,東進,抗日!」

  轟——!

  數萬人的軍營徹底沸騰,無數人等待的這一日...終於來了!

  部隊在軍官們的督促下開始集結,而在軍營外,盧漢也等來了龍雲。

  「我來送送將士們。」

  盧漢點頭,迎著龍雲進入軍營,出征儀式,還是需要搞的。

  跟在身後的龍繩武眼眶通紅,他依舊記得父親幾個小時前揮拳的那一幕:「既然國家召喚,那麼,滇軍自然東出,抗日!」

  國有召,滇軍出!

  桂林

  靖江王城會議室

  李宗仁握著手中的電令,看著眼前的眾人,語氣凝重:

  「北平事變後,不過一月,各地已募得兵員四個軍,共計40個團。」

  「我觀全國上下,無有我廣西這等軍事動員能力!」

  「現,擬設立第十一集團軍,司令,李品仙!」

  「第十六集團軍,司令,夏威!」

  「第二十一集團軍,司令,廖磊!」

  「誠此民族危亡之際,望諸位不計生死,不計得失,奮勇殺敵,揚我桂軍軍威,揚我中華國威!」

  「桂軍,即刻開拔!」

  言畢,會議室掌聲雷動。

  無有不從!

  重慶

  朝天門外

  送行的隊伍擠滿了道路,軍官們在台上慷慨陳詞,大大的死字旗隨風飄揚。

  劉湘拖著病體,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失地不復,誓不回川!」

  可隊伍中,獨獨有人沉默地望向人群中那拼命揮手的倩影。

  想著前日回家時兩人依偎在月下說的情話:

  「此去抗日,關山萬里,家裡不必擔心,若回不來,腹中孩子我會獨自養大,男孩就繼父遺志,出川抗日,女孩就留在膝下,讀書學醫...」

  有人跪下磕頭:「娘,孩兒不孝...」

  漸漸地,哭泣聲蓋過了那些慷慨陳詞。

  那漫山遍野的人群,是誰的父母,是誰的妻子,又是誰的孩子?

  無數聲音最後化成一句:「早日歸來。」

  川軍14個整編師首批出發,北路由第22集團軍總司令鄧錫侯率領,從成都啟程。

  中路由楊森率領第20軍...

  南路劉湘親自率部,拖著病體從重慶啟程。

  士兵們穿著草鞋,還有些人只是手中提著大刀,連槍都沒有。

  去死!

  怕不怕?

  不怕!

  那就走著!

  廣東

  廣州黃沙車站

  第66軍是最早集結的,余漢謀在收到電報後,果斷宣布粵軍北上。

  但他收到的不是委員長的求援電報,而是來自鄰省密報:

  【李宗仁誓師出征,東進抗日】

  但粵軍先出發只有彭林生的教導旅!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義憤填膺的口號。

  彭林生立正,敬禮。

  余漢謀還禮。

  彭雲山主動請戰,只留下一句:此去...不回了!

  而遠在淞滬的另一名粵系大佬張發奎,他默默將自己的指揮部安在了南橋鎮的天主堂神父樓內。

  站在剛搭建好的指揮部前,張發奎得知粵軍彭林生旅率先北上的消息後,自嘲一笑:「臨了臨了,我這反蔣鬥士卻成了人家的馬前卒。」

  「也罷,二十六年民國,這內鬥的日子,也該結束了。」

  「且容我這被趕出家門的小老漢,再戰一場!」

  說完,他大踏步走入指揮室。

  同一日

  黔軍、粵軍、川軍、湘軍、桂軍、滇軍、皖軍、贛軍、鄂軍、豫軍、閩軍、西北軍、東北軍集體動身。

  數十萬將士明知必死,慷慨赴約。

  舉國一體,同仇敵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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