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長橋大捷(上)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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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當空,卻平地起驚雷。

  不過幾個呼吸,天空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轟,轟——!

  一陣巨響在羅店上空炸開,旋即一道閃電當頭而下,拉開數公里長的紫色鎖鏈。

  啪嗒~

  啪嗒!

  黃豆大小的雨滴迎面砸了下來,鋼盔不斷發出嗒嗒嗒的聲音,眾人只覺得頭被砸得生疼。

  錢宅內的小鬼子不斷射擊,可天越來越黑,雨越來越密。

  似乎老天爺端著盆在往下澆水。

  「八嘎!根本看不清!」

  「報告,無法瞄準射擊。」

  「這裡也一樣!」

  士兵們的聲音不斷傳來,但這裡已經沒了可以做主的人。

  第七、第八中隊,兩把登陸以來幾乎沒折過銳氣的尖刀,在這裡徹底鈍了。

  兩場白刃對沖打完,兩個中隊長全部玉碎。

  六名小隊長,直接沒了三個。

  活下來的鬼子,全都怕了。

  它們不怕炮火對轟,不怕遠距離對射,早就習慣了屍山血海,甚至對於白刃戰取勝有著超過一切的渴望。

  那是它們作為帝國勇士的榮耀!

  它們入伍開始練的就是白刃突擊,信奉的是拼死衝鋒的玉碎戰法,自詡近戰無敵。

  可今天,面對支那軍隊的白刃突擊,他們被徹底打懵了。

  只是一個照面。

  真的就只是一個照面,自己這邊就出現大規模減員。

  拼力氣,拼不過!

  拼速度,還是拼不過!

  拼狠勁,更是被碾壓得一敗塗地。

  那些傢伙根本就不要命,如果說帝國士兵依靠勇氣作戰,那麼對面的支那則是瘋子。

  它們最引以為傲的玉碎衝鋒,在這群瘋子面前,像個笑話。

  三井英男死死貼著殘破的院牆,雙手抱著步槍不敢起身,任由大雨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到現在都忘不掉剛才那一幕。

  一名支那軍官,被三個帝國士兵死死纏住,刺刀扎進胸腹,鮮血噴涌。

  三井英男保證這三把刺刀都扎進了胸膛,他發誓!

  可下一秒

  他竟然看到了那名軍官臉上的笑容。

  可惡!

  他是怎麼笑出來的,那樣的笑容,簡直就是魔鬼。

  對,就是魔鬼!

  果不其然,魔鬼身上噴射出火焰,將那三名帝國勇士徹底吞噬。

  「太恐怖了...」

  旁邊一名臉上帶疤的鬼子士兵聲音發顫,牙齒都在打哆嗦:「可惡,那些卑劣的賤民,他們根本不是來拼刺刀,他們就是來自殺的!!」

  另一個小鬼子似乎從射擊孔看到了什麼,他轉身癱坐在地上:「來了,他們又來了。」

  「可惡!這些支那人!」

  有士兵一邊罵,一邊毫無目的開槍,暴雨中,他根本看不見任何目標。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心安。

  在失去了主心骨後,這些小鬼子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一種淡淡的恐懼,開始在這群潰兵中蔓延。

  至於撤退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當老吳帶著隊伍壓上來的時候,錢宅里的鬼子已經無心再戰。

  有人轉身跑,就有十人百人跟著跑,軍紀、榮譽、玉碎誓言,在極致的恐懼面前一文不值。

  哪怕倖存的小隊長不斷呵斥,也無人留下。

  戰敗、暴雨。

  它們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家鄉的母親還在等著他們回去。

  它們身上還帶著心愛的姑娘秀的香囊,若是死在了這裡,天知道她們會不會被送到這裡成為慰安婦。

  既然阻攔不了,那就加入。

  一群鬼子爭先恐後衝出錢宅,朝著長橋方向倉皇逃竄。

  原本規整的作戰隊伍,硬生生跑成了一條稀稀拉拉的一字長蛇陣。

  沒有了長官的打罵呵斥,沒有了嚴苛的軍規束縛,這些踩著別國土地、想靠侵略搶紅利的畜生,在暴雨中盡情狂奔。

  誰也沒有注意到,它們如此,正好觸碰到了戰場的斬殺線。

  死亡,才剛剛開始。

  曹溪就帶著人蟄伏在道路兩側,冷冷盯著這群狼狽奔逃的殘兵。

  暴雨壓彎了草叢,也阻擋了這群潰兵的視線。

  轟~~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曹溪看到了那群潰兵臉上驚恐的表情。

  痛快!

  該!

  你們也有今天!

  他抬手,幾乎是是從牙縫中喊出:「給老子打!」

  噠噠噠!

  嘭!嘭!嘭!

  密集的槍聲驟然炸響,子彈混在暴雨中傾瀉而出,狠狠砸在逃竄的鬼子隊伍里。

  這支日軍兩個中隊,從登陸羅店開始,連番血戰,早就打殘了。

  原本近370人的隊伍,拼到羅店不足300人,經過兩次白刃戰,僅剩不到百人。

  曹溪的伏擊,簡單、粗暴,卻最致命。

  只是第一輪伏擊,他就發現了端倪。

  有人按照《步兵操典》直接趴下,尋找伏擊點開始反擊。

  有人則不管不顧,躬著身體繼續向前奔跑。

  還有人趴在地上,根本不參與反擊,口中念著「卡桑,哦多桑」什麼的,拼命向前爬行。

  這還是之前兩個連都啃不下來的日寇嗎?

  曹溪突然哭了,眼淚混著雨水落下:「連長,兄弟們...要替你報仇了!」

  他緩緩起身,端起槍,仰天嘶吼:「兄弟們,上啊,給梁連長報仇!」

  話音落地,2連的士兵們紅著眼眶,端著槍,不要命地沖了上去。

  這一刻,只有血債血償,至死方休。

  ---

  「快!」

  大雨中,陸齊民一邊跑一邊喊:「2連撐不了那麼久,兄弟們加把勁。」

  錢宅內部複雜,各院之間的院門多為月洞門,圓形的院門看起來很大,可最多也就只能供兩人通行。

  七扭八拐的廊道讓陸齊民隊伍更是緩慢。

  蔣去擠開人群來到陸齊民身邊:「連長,要不我先帶幾個人上去?」

  陸齊民剛打算點頭,季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小鬼子已成潰退之勢,曹溪帶的人不少,又是伏擊,不會出事。」

  蔣去很想反駁,可又找不出什麼漏洞。

  倒是陸齊民發現了什麼:「你想?」

  季安對他的反應很滿意:「現在去,是你作為連長該做的,可如果晚些去,只要火候拿捏得准...」

  這話已經不用講透,陸齊民便懂得了其中深意。

  他眼神怪異地看了季安一眼,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對方。

  季安此時卻不以為意:「有些事情,不必您親自來做,同樣是救援,自然要效果最大化。」

  可出乎季安預料的,陸齊民搖了搖頭:「國難當頭,若人人如此算計,今日晚一刻,明日晚一天,他日你我有難,安有援軍焉?」

  誒?!

  陸齊民自己也有些疑惑,這文縐縐的話,真是自己講的嗎?

  可話音剛落,季安卻笑道:「善!」

  隨後他竟然越俎代庖:「蔣去,你先帶一個班,速度要快,到了便喊陸連長帶大部隊即刻便到。」

  蔣去看了陸齊民一眼,似乎在確認什麼。

  「哎!」

  陸齊民揮了揮手,示意蔣去照辦。

  季安不等陸齊民發問,只是淡淡開口:「您早已不是保安連連長,而是第11師的62團三連的連長,汪營長死了,2連長也死了,須得早做籌謀才是。」

  陸齊民竟然啞口無言,不是因為不對,而是因為太對了。

  這年頭也沒有電報,汪化霖指定他代理三連連長一職,根本沒機會上報團部、師部,也就是沒有官方承認。

  不說擁兵自重,得到這些老兵的承認,現在看起來,的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個季安...

  等陸齊民率兵趕到,戰鬥來到了最關鍵的階段。

  半數日寇或是被擊斃或是趁亂逃走,剩下不到30頭小鬼子被包圍在幾畝地中,右側還有幾處墳頭,如今成為了它們的據點。

  若是陸齊民沒有帶著援軍及時趕到壓制火力,這群殺紅了眼的弟兄,大概率要頂著日軍殘彈付出慘重代價。

  「援軍來了!」

  「陸連長帶人來了!」

  早已滿身血污的曹溪這時候仿佛看到了希望曙光,要是放跑了這群小鬼子,他真的無顏下去見梁連長了。

  「殺!」

  伴隨著四面八方響起的「殺!」,包圍圈內的小鬼子徹底崩潰了。

  玉碎?

  魂碎!

  出發前,他們答應過家鄉父老,那是一場關於承諾的故事。

  「卡桑,我一定會在支那成為真正的男人,等到了正月,兒子就回來跟您一起做鏡餅,到了開鏡餅的日子,我還想吃您做的紅豆甜湯呢!」

  「父親,30人斬,我一定會完成與您的約定,成為一名真正的武士。」

  「二老放心,只要打下了支那,就再也不會出現弟弟被餓死這樣的事情了,兒子一定會奮勇殺敵的!」

  可如今,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看著身邊一個個墳包。

  恐怕自己死了,連這樣的墳包都沒有吧?

  什麼東亞共榮?什麼三個月滅亡支那?

  如今,帝國的偉業卻連影子都看不到,還談什麼理想?

  絕望,無助。

  它們心中的那個信念開始逐漸崩塌。

  躲在墳包後面的三井英男崩潰了,眼淚鼻涕混成一塊,他脫下衣服,緩緩拿出刺刀在自己的腹部比劃了一下。

  「天鬧黑卡...」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老兵拽到一邊:「三井君,清醒一點,不是說過要活著回去嗎?你難道不想找到你妹妹嗎?」

  聽到這話,三井英男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昭和六年的那個夏天。

  特大饑荒充斥了整個本島,9歲的妹妹被賣給了地主,母親把糧食留給了他,臨終前念道「一定要把妹妹找回來」。

  啪~

  一個耳光抽過來,三井英男終於清醒:「妹妹...對,還有妹妹!」

  那個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天天喊著「歐尼醬」的妹妹,他要找回妹妹。

  「快逃,過了河就是大部隊!」老兵一把將三井英男推出去:「好好活著!」

  暴雨中,三井英男踉蹌著跑出去。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大,在喊殺聲中還響起了幾次手雷爆炸的聲音。

  三井英男此刻不斷給自己洗腦:「妹妹,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可暴雨能讓這些畜生趁亂逃走,卻無法洗清這些畜生身上的罪惡。

  而對於陸齊民來說,這就是一場漂亮的伏擊戰,近百名小鬼子,只有不到20人僥倖逃出生天。

  他望著遠處,那裡就是長橋。

  只要過了長橋,便算是進入了羅店鎮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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