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全軍楷模(上)
「祖國母親在召喚我!」
當陸齊民這句話出口,指揮部里所有人,都被狠狠震撼。
自古以來,華夏男兒對雙親的態度,截然不同。
我們一生都在追求父親的認可,那是兒時偶像在自己成年時摸著自己的腦袋說一句「是個爺們兒了」。
是自己在成功之後,父親佝僂著身體微微仰頭看你說「是為父的驕傲了」。
是在父親垂垂老矣時,握著自己的手「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
除此外,長久無言才是父子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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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於母親...全寫在了必學的典故中!
齧指痛心、蘆衣順母、臥冰求鯉、懷橘遺親、伯俞泣杖、棄官尋母...乃至於埋兒奉母...
甚至大多數逃犯都是在回家看望老母親的時候被抓的。
為何總說莫學多爾袞,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老賊欺我母親太甚」,那是對母親的極致維護。
就算是【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何嘗不是此意?
而陸齊民的話,對他們心中的至高倫理產生了巨大衝擊。
忠孝不能兩全?
祖國母親亦是母親!
張治中騰的一下起身,他曾任陸大教育長,他自然明白這句話對於軍隊、對於抗戰的含義。
他甚至相信,就算是那些漢奸,說不定也能...
「此子...」
羅卓英接過話茬:「此子當為全軍楷模!」
張治中猛地扭過頭,露出冷笑:「呵呵,自是全軍楷模。」
兩人合作不過一會兒,如今卻又開始了劍拔弩張。
這次不是為了戰功,一個是為了自身勢力,另一個則是為了激勵全軍。
其餘人還沉浸在震撼中,霍揆彰摸了摸下巴,對郭汝傀說道:「昔年蔡鍔那句『此身已許國,再難許卿』也不過如此吧?」
郭汝傀點頭:「家國之幸也。」
黃維道:「此子赤誠,若是在古代,可是要進列傳的,少不了也是一個典故。」
一眾將領紛紛點頭。
確實,他家族勢力極大,母親甚至找到了委員長的身邊人,想把他從羅店這處漩渦中撈出去。
別人想走還走不了,這傢伙竟然主動留下,還喊出了那句「祖國母親在召喚我」。
這時候,有道聲音悠悠然傳出:「若是真戰死此地,怕是要千古流芳了。」
眾人深以為然。
胡璉站在人群中,看著眾長官對於陸齊民的評價,內心五味雜陳。
羨慕有之,嫉妒有之,恨意?
他說不上來,這不光是這傢伙的戰功與剛才的表現。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傢伙,竟然還擁有深不可測的背景。
妻子曾廣瑜常年結交夫人、太子妃,饒是如此也無法說動侍從室將他調離淞滬,對方的家族勢力可見一斑。
想到這裡,胡璉的眼神逐漸變冷,甚至隱隱有些怨氣。
憑什麼?
我胡璉也是水裡來火里去,血戰羅店手刃鬼子大隊長的人。
為什麼你們甚至都不正眼看我一眼?
就在胡璉想東想西的時候,張治中忍不住了,他不想在這裡跟羅卓英鬧翻。
說出去也不是個事兒,張治中揮了揮手道:「還不帶人下去療傷??像什麼話!」
羅卓英剛想好的話被這一句打斷,噎得難受,便揮揮手示意彭善趕緊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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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地,羅店硝煙未散。
陸齊民包紮完畢,有些閒不住就坐在屋外石階上看星,一旁則是陪著他的胡璉,可現場的氣氛卻有些僵硬。
胡璉率先開口,語氣冷硬:「為什麼?」
陸齊民抬眼:「什麼為什麼?」
「長橋大捷的戰報,我沒寫你的名字,剛才你明明可以當眾拆穿我,為什麼不說話?」胡璉盯著他,想要拆穿對方虛偽的假面具。
可陸齊民只覺得荒謬,淡淡開口:「你覺得我拼命打仗,是為了搶功?我是來抗日的,不是求功勞來的。」
這話落在胡璉耳中無比刺耳。
胡璉語氣尖銳:「這裡沒有其他人,故作清高給誰看?打鬼子跟立功不衝突,你家世好、背景硬,所以不需要這些功勞,看不起誰呢!?」
陸齊民心底無語,冷聲道:「我的家世是我的事,和我戰場上怎麼殺敵無關。」
「還有,我清高?老子浴血奮戰的功勞,你他媽的說搶就搶,我沒找你算帳,你還敢說我清高?」
胡璉滿臉不屑:「哼,被我說中心事,裝不下去了?」
陸齊民嗤笑:「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我確實不需要這點戰功改變自己的命運。」
胡璉氣結,扭頭轉身。
他不爭個人功名,是因為他想改變的,是千萬百姓、破碎山河的命運。
至於眼前的胡璉,陸齊民沒什麼濾鏡與執念。
後世人人吹捧他是抗日名將、金門王,可陸齊民清楚此人私心極重。
軍中皆知他排擠葉佩高、獨吞石牌要塞戰功,所謂的「胡式戰法」,更是被同僚嘲諷為縮頭自保,就連白崇禧都暗諷他只會投機取巧、保全自身。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不要勉強。
夜色清冷,兩人背對背看著天空,沉默無言。
而後方一場爭搶陸齊民的派系暗鬥,已然悄然開啟。
而此刻的指揮部內,依舊在商議軍務,一場圍繞著陸齊民的派系暗鬥,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侍從室越級調人一事,羅卓英全程甩鍋,讓張治中頂了所有壓力,等於實打實欠了張治中一個人情。
軍中人情最是難還,為了不留隱患,羅卓英乾脆順水推舟。
此前上報的長橋大捷中,羅卓英並不打算分潤張治中功勞,畢竟這是他土木系的兵,土木系的戰功。
羅卓英重擬大捷電報,聯合張治中共同署名,人家畢竟還是中路軍的司令,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
這份聯名戰報送往南京委員長行營,同時照例抄送陳誠。
蘇州。委員長、部長何、總長程鈞鑒:
八月二十四日晨五時,敵分三路向我羅店防區發起全線猛攻。
.....
職張治中羅卓英,謹呈!
敬戌。寅昆。印
電報送達陳誠手中,他只掃一眼,便看透了羅卓英的心思。
陳誠是什麼人?
混跡軍政多年的頂級人精!
無非是欠了人情,拿戰功抵債,不得已才抄送自己一份。
陳誠心底暗自冷笑,張文白性子剛硬執拗,屢次頂撞上意。
他早聽聞委員長身邊人傳言,老頭子早已對張治中忍無可忍,此人風光不了多久了。
黨國之中,戰功、資歷、背景皆是虛的,唯有委員長的絕對信任,才是立足根本。
而這一點,他的土木系,穩壓全軍所有人。
即將入滬的胡宗南?
愚忠莽夫罷了!
張發奎?
沒了地盤的老人,早已跟不上時局。
朱紹良?
無非是受人牽制的傀儡。
這些人說到底都是陪襯,這天傾之勢,還是要他陳誠來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