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德大寺家的年輕人


  連續兩次進攻慘敗,整個第1大隊徹底被陰霾籠罩。

  所向披靡的帝國甲種師團,竟然拿不下區區一堵白色圍牆,這荒唐的戰績,狠狠碾碎了所有人的驕傲。

  哪怕有了新增的生力軍支援,全隊士氣依舊低落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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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堀內勝身覺得,所有的問題都在酒井慶太這個「廢物次子」身上。

  可進攻命令不會停滯,休整過後,士兵們只能硬著頭皮,再度壓上陣地。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猶豫、不安。

  新一輪炮擊來得更短、更急促,毫無章法,純粹是堀內勝身為了泄憤的盲目轟炸。

  炮火落幕,堀內勝身親自拔出指揮刀,一馬當先沖入進攻序列:「天鬧黑卡,板載。」

  只是這次,士兵的聲音很輕,那股有氣無力的樣子,很快感染了生力軍。

  不約而同的,眾人的速度慢了一拍。

  遠處,慘白的牆壁依舊完好,幾處因為爆炸被燻黑的牆體只是被炸開薄薄的一層,掉落無數碎石。

  些許風霜罷了!

  進攻的隊伍很慢,慢到堀內勝身不自覺地竟然被隊伍「拱衛」著來到了頭排。

  !?

  當他發現問題的時候,圍牆的槍聲再次響起。

  整道圍牆上的射擊孔開始閃耀,子彈擊中鬆軟的土地,濺起一道道塵土噴泉。

  噗噗噗~

  連續三發子彈擊中他身前的焦土,堀內勝身本能地止步。

  沒有人能迎著子彈撞上去,勇敢不是愚蠢!

  那是死亡的氣息,一股濃厚的死亡氣息。

  堀內勝身甚至聽到了遠處反坦克壕內悽厲的叫聲,那些叫聲穿透了空間與槍聲,直接闖入了他的大腦。

  恐懼?

  他不知道,但身體卻已經本能趴下。

  他這一趴,身後的士兵如蒙大赦,齊刷刷順勢臥倒,舉槍還擊。

  所有人心裡都門清,連大隊長都趴下避彈,憑什麼讓我們送死?

  這高牆厚壁沒有戰車大炮,難道要靠他們的牙齒去咬、用手去刨嗎?

  功勞是長官的,但性命是自己的!

  噗噗!

  又幾發子彈撞進他眼前的焦土,飛濺的塵土落了他一臉,堀內勝身心頭巨震,猛然察覺,自己竟然忘了戴鋼盔!

  前線進攻陷入僵局、停滯不前之際,後方觀察哨內,一名年輕少佐靜靜看著戰局,微微搖頭,提筆快速書寫,寫完直接撕下信紙。

  副官立刻上前:「德大寺閣下,即刻發往師團長山室宗武閣下嗎?」

  名為德大寺聰的年輕少佐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必,直接上報松井石根司令。」

  觀察哨眾人聞言心頭一震,紛紛側目。

  眼前的德大寺聰身形挺拔,臉頰清瘦、面容堅毅,高挺的鼻樑區別於普通關東士兵,自帶一股貴族矜貴。

  近一米六五的身高,在當下的軍中更是堪稱鶴立雞群。

  更讓人敬畏的是他的姓氏:德大寺,那是【五攝家】之一的頂級華族公爵,千年文官貴族,地位超然。

  眾人下意識挺胸肅立,能與頂級貴人同壕作戰,在他們眼中是無上的榮光。

  德大寺聰神色淡然,依舊緊盯前線戰局,片刻後沉聲下令。

  「全員準備,前線即將撤退,擔架隊即刻上前待命,備足紗布、止血藥劑,多備熱水。」

  一個很奇怪的命令,前方明明還在打,但這位貴人少佐卻...

  戰鬥尚未落幕,提前言敗乃是軍中大忌。

  可今夜這白璧之家夜襲戰,讓所有人心裡都沒底,猶豫片刻後,還是立刻各司其職、忙碌起來。

  僅僅五分鐘,前線進攻的日寇便全線後撤。

  正是德大寺聰的提前預判,讓傷員得到了極速救治。

  不少奄奄一息的士兵,剛被戰友抬下火線,就遇上了待命的擔架隊,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搶回了性命。

  所有後勤、醫護兵路過德大寺聰身旁,都會恭敬躬身行禮,滿心敬畏。

  待戰場秩序初步穩定,德大寺聰走到驚魂未定的堀內勝身面前,遞出一紙電報,語氣依舊平靜:

  「堀內勝身少佐,這是山室宗武師團長的命令,請您查收,謝謝。」

  堀內勝身接過電報,發現自己竟然被停職了,新接任的...

  !?

  「酒井慶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憑什麼是他這個次子!」

  德大寺聰依舊冷靜:「請閣下保留些軍官體面,作為總部參謀,我可以給你兩個建議。」

  「建議?」堀內勝氣急反笑,眼底滿是怨毒:「越級上報停我的職,就是你乾的吧?」

  「正是。」德大寺聰坦然承認:「連續兩戰指揮失當,你已經喪失了戰場基本判斷力,不再適合指揮作戰。」

  「荒謬!」堀內勝身徹底失態,轉頭看向身旁一眾佐官,瘋狂嘶吼:「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貴族貴人,也配評判前線戰事?可笑!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他死死揪住一名中隊長的肩膀用力搖晃,逼對方表態,可全場所有人全部低頭沉默,無人敢應聲。

  顏面盡失的堀內勝身,最終看向一直被他鄙夷輕視的酒井慶太。

  此刻的酒井慶太卻沒有半點上位的興奮,有的只是同情:「堀內勝身閣下身心疲憊,要好好休息。」

  「嗨!」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遵從新任代理大隊長的指令,將失態失控的堀內勝身強行帶走。

  「八嘎!你們這群叛徒!混蛋!」

  怒罵聲漸漸遠去,觀察哨終於恢復安靜,德大寺聰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如同隨手拂去了一隻聒噪的瘋犬。

  「恭喜你了,酒井大隊長。」

  酒井慶太沒有半分得意,微微躬身行禮致謝。

  德大寺聰輕輕搖頭:「無需謝我,三次進攻,你的中隊傷亡最低。旁人以為你怯戰避戰,我卻看得清楚,你始終帶隊沖在最前,嚴守軍紀、不盲從冒進。」

  酒井慶太再次躬身感謝:「身為軍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話到這裡,德大寺聰揮了揮手。

  觀察哨內眾人會意離開,只留下兩人。

  「現在,可以說心裡話了。」他望向遠處的白璧之家,背對酒井慶太:「你知道,松井石根司令閣下為何提拔你嗎?」

  德大寺聰沒有回頭,仿佛看到了對方的表情,自顧自繼續說道:「其他中隊要麼畏縮不前,要麼陽奉陰違,還有準備要以下克上的,唯獨你沒有。」

  「酒井家的次子,這是你遵守規矩應有的獎賞。」德大寺聰不過一個司令部的少佐,竟然口氣如此之大。

  可酒井慶太卻覺得理所應當:「嗨!」

  「很好,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德大寺聰問道。

  酒井慶太一愣,正欲開口,又強行壓下心思,恭敬道:「請閣下賜教。」

  「別用酒井家的客套規矩應付我,我要聽你的真實想法。」

  我的想法?

  酒井慶太咬牙沉吟,鄭重開口:「若沒有重炮與航空隊支援,強攻只會徒增傷亡,想要破局,唯有心理戰。」

  「繼續說。」德大寺聰眼底露出讚許。

  「首先,在羅店制高點升旗造勢,給白璧之家的守軍營造羅店已經失守、堅持毫無意義的氛圍。」

  「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支那人只會在危機時刻團結,可一旦有了生路...」

  「其次,派人勸降這樣的人才,走了必成心腹大患,如果能為我所用...」

  「最後,我們在此地俘獲不少平民婦孺,我們可以...」

  但這話未說完,便被德大寺聰抬手打斷。

  「我們德大寺家與你酒井家都是文官家族,有些陋習,能不學就不要學,除非...」

  話到一半,德大寺聰突然轉身,在酒井慶太耳邊輕語:「除非,你不想取代你哥哥的位置。」

  !!!

  酒井慶太渾身驟然僵硬,瞳孔震顫,心底最深、最隱秘的野心,竟被對方一眼看穿。

  德大寺聰很滿意對方這樣的反應,因為...

  他們是一類人!

  穩住心神後,酒井慶太補齊完整計劃:「同時籌備重炮與空襲支援,暗中放開西線封鎖,留一條生路,接下來,就可以坐山觀雨了...」

  談話之間,東方天際緩緩破曉,夜幕褪去,天光灑落。

  籠罩在小鬼子心頭的恐懼陰霾漸漸消散,晨光下的白璧之家褪去夜色濾鏡,終於露出本來模樣。

  三丈高牆、通體雪白、牆頂密布射擊孔,看似堅固,終究只是一堵圍牆,並非什麼噬人魔鬼。

  半個小時後

  羅店鎮中最高的天主堂司鐸樓上,一面嶄新的膏藥旗緩緩升起,迎風舒展。

  看著高高飄揚的旗幟,所有日寇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心底重新燃起了必勝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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