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淞滬猶有陸齊民守羅店(上)
徐行
第18軍指揮部
早上警衛營剛抓了一批漢奸,這群人趴在村鎮屋頂,手持鏡面反光,為日軍轟炸機指引地面目標。
羅卓英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聽說張治中那邊昨天來徐行的路上差點被炸死。
他將前線亂象上報陳誠,對方卻只是感慨「漢奸多如牛毛」。
此刻的指揮部,壓抑的怒火幾乎凝固成實質。
委員長剛返金陵,便對外官宣已經收復羅店。
可前線實情截然相反,羅店主力盡失,再度瀕臨失守。
日本上海派遣軍同步發布戰報,宣稱第十一師團徹底攻克羅店。
公開照片裡,日軍列隊整齊,立於羅店天主堂樓下,緩緩升起膏藥旗,氣焰囂張。
消息一出,舉國譁然。
第十八軍馳援羅店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境,民間皆以為淞滬戰局將迎來轉機,不少人甚至預判,此戰大勝之後,滬戰將一如一二八事變,以議和收場。
可上海派遣軍司令發布的公告,徹底擊碎了最後一批觀望者的希望。
18軍...
敗了!
滬上百姓徹底陷入恐慌,全城掀起二次逃亡浪潮。
有人前往租界,有人舉家南渡,想著只要到了南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生路早已被戰火封死。
前日南站遭日軍轟炸損毀,鐵路徹底癱瘓,車票一票難求。
碼頭的外籍船票被炒至二十根小黃魚一張,即便出價重金,也未必能搶到。
記者王小亭拍下的廢墟中哭泣的嬰兒照片震驚了世界,各國百姓紛紛譴責這種慘無人道的戰爭行為。
但輿論譴責毫無用處,列強們僅派遣軍事觀摩團駐足觀戰,沒有任何一國派遣外交使節前來斡旋調停。
消息傳回金陵,委員長拿起電話就把陳誠罵了一頓。
一連串的「娘希匹」讓陳誠顏面掃地!
層層壓力轉嫁到羅卓英的時候,他只給彭善留下一句話:「如果不能收復羅店,你就自裁吧。」
偏偏這個時候,彭善率領的援軍都被擋在了羅店西側。
闕漢騫、彭善、郭汝傀三人聯手,直面日軍精心布設的口袋死陣,寸步難進,傷亡慘重。
與此同時,三十三旅旅部徹底失聯。
外線電話線被炸斷數截,多處人為剪斷,電話聯繫徹底中斷。
電台電池耗盡,備用電池囤積在徐行後方,根本送不上來。
內憂外患接踵而至。
金陵城內,汪逆得到前線戰敗的消息,竟然在其夫人的引導下,準備接觸日寇,謀求和平救國。
更荒誕的是,這個想法竟然還得到了不少朝野人士的支持。
在委員長看來,淞滬這盤棋,已然朝著不可逆轉的危局滑落。
---
白璧之家陣地
烈日高懸,整個上午沒有行動的日寇,終於掀開了它的人皮,展現出畜生的一面。
蔣去立在圍牆之上,望著遠處緩緩聚攏的日軍與被押送的百姓,眼中的火焰幾乎要成為新的烈日。
陣地上罵聲不斷
「狗日的畜生!」
「小鬼子簡直不是人!」
「媽的,有本事真刀真槍跟老子幹上一場,裹挾百姓算什麼?」
一陣陣呵斥中,有人怒氣爆棚,可不少士兵的眼底,卻悄悄透出了深深的無力與絕望。
他翻下夯土牆,找到蹲在地上忙碌的陸齊民:「陸連長,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這裡搗鼓這根棍子,快來看看吧。」
陸齊民聞聲轉身,尹參謀、周大鵬、蔣去、季安四人盡數站在身後,面色凝重。
「什麼情況?」
蔣去飛快將事情說了一遍,陸齊民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怒色:「畜生!!弟兄們怎麼樣?」
尹參謀搖了搖頭:「不太好,自古以來,這種情況時有發生,開槍則傷及無辜百姓,徹底崩毀軍心。不開槍,陣地必破,全員死無葬身之地。」
周大鵬一拍大腿:「操他媽的,早知道,還不如一走了之!」
蔣去瞬間動怒,挺身直視對方:「那你走啊,叫什麼叫?」
「怎麼?你他娘有本事,槍給你,你來打!」周大鵬嗤笑反擊。
「你!」
「行啦,行啦,你們不要再吵啦~」尹參謀連忙勸架。
這時候,季安卻聳了聳肩,語氣平淡:「這事兒好辦。」
!?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滿眼錯愕。
季安推了推眼鏡,胸有成竹道:「找些人穿上老百姓的衣服,潛伏於反坦克壕,小鬼子靠近的時候,我們這樣...」
十幾分鐘後
日軍進攻陣型徹底成型。
沒有炮火洗地,沒有機槍壓制,一個中隊的日軍士兵持槍列陣,押送著大批百姓緩緩逼近白璧之家。
刺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時不時頂在那些百姓後背。
甚至大部分都是老人,或是腿腳不便,或是故土難離。
烈日暴曬,人心惶惶。
以至於他們被日寇押送的時候,不少人摔倒根本起不來,才走出一百多米,便只剩下百來人。
「奶奶,我怕,嗚啊啊啊~」
「孩子還小,放過我們吧?」
「我可憐的孩呀!」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給你們跪下了。」
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吶喊,婦孺的嘶吼,一曲哀歌在羅店的上空開始演奏。
士兵們看著這眼前的場景,士兵們雙目赤紅,咬牙切齒,什麼撤退,什麼生死,這一刻他們只想學習故事裡的陸連長...
把小鬼子的人腦子打出狗腦子!
酒井慶太看著這一幕,眼神狠厲:「支那守將,現在後悔了吧?」
隊伍越來越近,圍牆上的士兵也看得越來越清楚,老人、男人努力加快腳步走在最前面,中間的多是婦孺,她們將孩子護在身後。
這就是他們的同胞,自己怕得要死,也會站出來保護這個國家民族的未來。
「孩子,等下槍聲一響就趴下,千萬不要找媽媽,知道嗎?」
「媽媽,嗚嗚~那你呢?」
「乖,媽媽在的,一直都在。」
近了,更近了。
圍牆上的槍聲遲遲沒有響起,就連半點動靜也沒有,酒井慶太笑了:「軟弱的支那人,命令第2、第3中隊出發,準備全面占領羅店。」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反坦克壕似乎有人頭攢動。
隊伍立馬停了下來,後面的日寇也急忙端起槍,緊張地盯著反坦克壕。
「不許動!不許逃跑!否則格殺勿論!」
那名通曉中文的日軍士兵厲聲嘶吼。
偏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十名同樣穿著破爛衣衫、身高不一的百姓互相攙扶著、拄著拐杖爬出戰壕。
???
押送進攻的日寇不知所措,這哪來的百姓?
被刺刀逼著前進的百姓也滿臉困惑,怎麼還有跟他們一樣的人?
可...為什麼從反坦克壕里跑出來了?
下一秒
嘭!嘭!嘭!
圍牆上響起一陣槍聲,那些剛從戰壕爬出來的「百姓」轉瞬就被擊殺,其中還有人被爆了頭,頭蓋骨都被掀飛,腦漿灑了一地。
什麼情況?
為什麼敵人要殺自己的百姓?
什麼情況?
這不是我們的軍隊嗎?怎麼連百姓都殺?
「跑!快往兩邊跑!!」
不知是誰嘶吼一聲,殘存的百餘百姓徹底崩潰,四散狂奔,場面瞬間失控。
也就在這個時候,反坦克壕中突然有一面旗幟沖了出來,迎風招展。
青天白日滿地紅!
旋即,憤怒的吼聲響徹整個戰場。
「殺——!」
白璧之家的大門緩緩打開,滿身血污、眼含怒火的士兵端著刺刀殺了出來。
就在小鬼子沒反應過來是去抓人質還是開槍迎擊的時候,原本倒地「慘死」的數十人,驟然翻身躍起。
那些拐杖突然變成了刺刀,
陸齊民端著刺刀第一個衝出白璧之家,他遙遙一指:「弟兄們,報效祖國,就在今日。」
「向前!向前!向前!」
氣勢如虹!
一邊是剛剛還挾持敵國百姓、小心翼翼靠近圍牆的士兵,一邊是看著同胞被刺刀挾持、後無退路的哀兵,此刻都爆發了。
當身材高大的顧大鈞舉著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殺入敵陣,結局就已經註定。
旗幟在哪,人就在哪!
士兵們沒有任何猶豫,端著刺刀直接闖入敵陣。
小鬼子倉促間,竟然只有前排少數士兵端著刺刀迎敵。
噗噗噗~
剛才舉著刺刀威脅百姓的時候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悽慘。
三刀六洞!
三把刺刀同時刺入最前面那名小鬼子的身體,對方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就這麼愣愣地待在原地。
收!
三把刺刀同時收回。
噗!呲——!
人體花灑見過嗎?
紅色的!
似乎是因為失去了支撐,整個人竟然旋轉著倒地,綻放出一朵惡之花。
陸齊民帶領的守軍這時候也加入了戰鬥,他一腳挑起刺刀,丟給顧大鈞:「顧大鈞!」
「在!」
他將國旗插好,交給後來的士兵:「旗顧好!」
陸齊民喝道:「該我們上了!」
「好!」
顧大鈞一個健步來到陸齊民身前,只是一個突刺,眼前的小鬼子橫槍在前竟然沒有擋住,被硬生生刺入胸膛。
眼看對方凶相畢露,一手抓住顧大鈞的刺刀,一手準備反擊。
陸齊民從身後猛然殺出,他沒有去擋住那一擊,而是腰腹發力,掄圓了劈出。
下一秒
好大一顆狗頭直接飛上天空,那具無頭屍體宛如沖天噴泉,澆灌大地。
鮮血落了顧大鈞滿臉,似乎是受了刺激,他大喝一聲:「砍得好!」
旋即用腳支撐,拔出刺刀,將刺刀丟還給陸齊民。
顧大鈞一步向前,竟然生生將那具無頭屍體舉了起來,嚎叫著衝上前,猛然擲出。
!!!
全場都被這一幕震驚了,看著空中飛來無頭屍體,小鬼子終於被嚇破了膽。
竟然扭頭就跑!
不過十幾分鐘,面對徹底紅了眼的瘋子,小鬼子潰不成軍!
是役,白璧之家守軍陣斬狗頭51顆!
解救百姓129人。
酒井慶太在後防全程目睹,他無奈仰天長嘆:「果真如德大寺聰閣下所言,支那守將有郝昭之能,此地堪比陳倉。」
他無力揮手,下令全軍後撤。
至少今天,這些士兵無法繼續進攻了。
前線戰場漸漸平復。
陸齊民指揮士兵將百姓盡數收攏,免得再給小鬼子抓去做人質。
一直在圍牆上觀戰的尹參謀目瞪口呆:「季安,你是怎麼想到利用這些小鬼子屍體的...」
季安虛扶眼鏡,語氣間竟有些自責:「都怪我,其實...屍體不是這麼用的,最好是再【養】幾天,然後丟到對方的水源上游...」
「停停停...你哪來這些個歪門邪道?」尹參謀連連擺手,似乎是看不上這些手段。
這時候,陸齊民已經趕了回來:「我要你辦的事情,好了嗎?」
季安回答:「鹽沒找到...但我讓大傢伙脫了衣服,擰出汗水。」
陸齊民呲了呲牙:「下次說話,不許大喘氣。」
---
金陵
紫金山秘密指揮部
委員長在辦公室坐立不安,時而拿起電話,時而執筆欲書。
何應欽見狀立馬安慰:「第18軍已經全力出擊,98師第292旅奔赴前線,自南長溝一線發起反擊,戰局尚有轉機。」
就在委員長臉色稍緩之際,有侍從室秘書急匆匆進來,將電報交給何應欽。
只一眼
何應欽臉色瞬間煞白,連手都有些發顫。
「說!」委員長猛地一拍桌子,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何應欽有些後悔,早知道自己今天應該請病假:「前線反攻全面受挫,日寇火力太猛,又有飛機不斷襲擾,羅卓英已然放棄日間強攻,打算進行夜襲。」
「娘希匹,再過兩天,就是國聯開會的日子,到時候淞滬都丟了,還談什麼?」委員長愈發震怒:「難道要談論金陵嗎??」
何應欽低頭不語,這話沒法接。
自己在的時候羅店復克,才一走羅店就丟了,委員長越想越氣,只覺得眼前一黑,雙手死死抓住椅背才沒有倒下。
「告知陶德曼大使,就說我身體不適,下午的見面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