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最好別死在那裡
滬太公路邊
一小時約定時間已到
遠處的炮聲槍聲早已響成一片,而這裡除了兩條在烈日下緩緩跑過的野狗,空無一人。
德大寺聰壓根就沒有赴約的打算,而陸齊民純純是懶得理會。
軍心這種東西,他有另外的方式。
此時此刻,遠處的槍炮聲沒有影響到白璧之家的防禦。
該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該運送彈藥的運送彈藥,傷員們也被積極地照顧著,眾人好像要通過忙碌讓自己停止思考,思考自己為什麼要守在這裡。
好像這樣,就能忘記是孤軍被圍,也能忘記西邊還有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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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是不一樣的,再堅定的人,面對絕境他會拼命,可一旦看到了希望,那股凝聚在胸口的氣,可能就泄了。
「哎,你說,長官會不會晚上就下令,讓我們從西邊撤退?」
「噓~小聲些,不要命了?說什麼撤退,那陸連長是撤退的人嗎?」
「你們吶~還是太年輕,圍三闕一知道吧?等我們離開這堡壘,還能有活路?」
「就是,小鬼子的話不可信!」
「那晚上走,總行吧?」
「白痴嗎?照明彈一打,都得死。」
士兵的小聲議論早早傳入各排長的耳朵,可他們除了訓斥一頓,並不會真的懲罰。
畢竟,沒人敢拍著胸脯說,自己從未動過趁夜突圍、甚至空城計撤離的念頭。
蔣去見軍心有些動搖,便主動找到陸齊民說了此事。
陸齊民正在搗鼓著什麼,頭也沒回:「誰撤走的外圍部隊?換防的為什麼還沒到?他們這群被圍困在這裡的又犯了什麼錯呢?」
「可是,軍心一旦動搖,就無法挽回了啊。」蔣去有些焦急。
陸齊民依舊搖頭:「忙你的去,小鬼子沒進攻就別來煩我。」
而在南線
第1大隊前線觀察哨
酒井慶太看著望遠鏡中的白璧之家,扭頭催促:「準備得怎麼樣了?」
副官急忙上前:「各處只抓到200多人,正在押運途中。」
酒井慶太抬手表示知道了,他的腦海里都是那個傢伙離開前的畫面:
「你是不是覺得,一紙攻心傳單,就足以徹底瓦解對方軍心?」
酒井慶太躬身垂首,態度恭謹:「傳單可擾亂軍心、動搖人心,卻不足以逼敵不戰自潰。」
「嗯,還算清醒。」
德大寺聰抬眼望向遠處荒蕪村鎮,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你猜久經沙場的士兵,扛得住戰場絕境,扛得住戰友犧牲,卻扛不住什麼?」
酒井慶太搖頭。
德大寺聰輕聲道:「一路過來,我記得還有許多百姓未曾撤離?」
酒井慶太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對方要做什麼:「閣下,此舉...是不是有違武士道精神?」
但德大寺聰卻沒有反駁,反而笑著安慰:「實在為難就算了。」
「不是...就...」酒井慶太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情急之下道:「這會有損您的名聲。」
陽光下,德大寺聰笑容和煦:「怎麼會呢,我可沒有前線指揮之權。」
!?
只是一瞬間,酒井慶太感覺渾身冰涼,不敢抬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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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師團指揮部
參謀們拿著電報四處飛奔,核對戰況,下達指令。
「回復第44聯隊,有一個輜重隊剛從月浦出發,請耐心等待。」
「第12號船團今早已經登陸,有2個中隊的補充兵員,有一個中隊是我們的,馬上安排對接。」
「第11炮兵聯隊彈藥告急,不足一個基數,讓他們先暫停射擊,下一輪補給...預計抵達時間為明天上午。」
「南線出現支那游擊隊襲擾,命第二十二中隊即刻肅清運輸線。」
「上午的戰損統計,39死147傷,即刻轉呈山室宗武閣下,陣亡士兵儘快火化裝盒,回國的船隊下午4時啟航。」
山室宗武背手立於沙盤前,側眸打量著身前年輕挺拔的德大寺聰,眼底滿是欣賞。
「前線的事情,我聽說了,你比你兄長更聰明。」
德大寺聰目光沒有離開沙盤:「多謝閣下謬讚,家父並不在此,無需這般抬舉我。」
山室宗武失笑出聲:「這就是你父親教你的,對長輩就是這個態度?」
德大寺聰已經拿起了指揮棒,圍著沙盤走動:「父親說過,叔叔您只尊重強者,而不是一個只會奉承的廢物。」
「有點意思。」
山室宗武收斂笑意,語氣陡然一變:「但你要記住,面對帝國中將,謙卑是軍人本分,不是可供選擇的姿態。」
德大寺聰身體一怔,旋即躬身行禮,姿態謙遜得體。
山室宗武凝視對方片刻:「我可否理解為,你想借戰功博取我的支持,與你兄長爭奪德大寺家族世子之位?」
聞言,德大寺聰雙手未停,從容調整兵力部署,將炮兵一拆為二,一部分安置回月浦,另一部分則向南移動。
「從我踏入士官學校那日起,在家父眼中,便已是主動放棄了這場爭鬥。」
「哦?」山室宗武挑眉:「那你,當真甘心放棄?」
德大寺聰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北線移動了一個大隊的標記,將它安置在楊行鎮與滬太公路之間,然後抬眼對視山室宗武,指著沙盤說道:「帝國的武勛與榮耀,就在那裡,有能者居之。」
「而世子之爭,亦是如此,不是嗎?」
「哈哈哈哈!」
山室宗武朗聲大笑,這個小傢伙...真是越看越讓人滿意啊。
他還想再考考對方,山室宗武旋即邁步上前,指著沙盤北側方位發問:「松井石根閣下的全局計劃,重心本在北線,意為用鐮刀般的切入,徹底包抄整個支那部隊,你為何舍北取南,重兵布防南側?」
「太慢。」德大寺聰神色認真。
山室宗武面露疑惑。
「司令部最新情報,徐州方向有精銳主力全速馳援淞滬,三至五日便可抵達,到時候又是一場鏖戰。」德大寺聰指尖輕點北面鐵路幹線,語氣凝重:「帝國耗不起,海運的成本太高了。」
山室宗武神色一凜,抬手示意:「說說你的計劃吧。」
德大寺聰的指揮棒直指白璧之家:「此地主將善守,頗有郝昭之能,斷不會棄城而走。」
「既如此,你又何必大費周章放開西路,布設種種假象?」山室宗武即刻打斷。
「為了留住他們,困住他們,以此為餌。」
德大寺聰的指揮棒在羅店西側劃出一片巨大的包圍圈,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叫做野心的東西,他壓低語氣道:「這片區域,就是我為支那第十八軍,提前選好的墓地。」
山室宗武眼睛微眯,覺得眼前的年輕人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智慧,同時,也有著不屬於同齡人的...狠辣。
只聽對方繼續說道:「只要這支守軍還在,支那軍就會認定羅店未徹底淪陷,他們會不顧傷亡、不計代價,源源不斷衝進來爭奪失地。」
山室宗武點頭:「很好...」
德大寺聰微微躬身:「我通讀七月七日開戰至今的所有戰報,包括剛剛結束的南口戰役。」
「支那的部隊,缺乏訓練,缺乏重武器,防守時悍不畏死,但在進攻時...呵呵。」
山室宗武表示理解:「倘若援軍不來呢?」
德大寺聰自然知道敵人的援軍已經來了,對方是在考驗自己,指揮棒猛然轉向,直指城區:「全軍即刻南下,吃掉他的三個王牌德械調整師!」
「哈哈哈哈!好!極好!」
山室宗武很滿意,對方最後跳出棋盤,將敵人直接摁死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這樣的年輕人,才是德大寺家的麒麟兒。
那麼,多壓一份注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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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店鎮內
槍聲漸熄,大隊日寇開始進駐羅店,工兵、輜重兵開始集結,這裡將成為他們南下、西進的補給中轉站。
唯有鎮南區域,戰火依舊未熄。
一支部隊從羅店北一路血戰突圍,400餘人的隊伍,打到如今僅剩不到200人。
轉瞬間,後方槍聲驟然再起,追兵又至。
「團長,小鬼子又追上來了。」
胡璉咬牙,看著南面已經肉眼可見的旅部,心中一股氣再次提了起來。
早上的傳單他也看到了,狗日的,一定是那個陸齊民。
尹參謀的為人他知道,忠心不假,但還做不到讓日寇寫勸降信。
胡璉忍著左臂的槍傷,緩步起身:「嚴滔,你們班斷後。」
正在向南突擊的隊伍中,被喚作嚴滔的人離開隊伍:「12班,跟我來。」
又有5人走出隊伍,在沉默中轉身,沒有猶豫,沒有抱怨,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6人小組沒有擠在一起,而是左右分散,各自尋找掩體。
幾分鐘後
胡璉聽到身後槍聲大作,隨後便是幾聲擲彈筒與手榴彈的爆炸。
槍聲又停下了。
而此時,33旅旅部那邊的槍聲也驟然停下,胡璉盯著不遠處的白色圍牆,惡狠狠道:
「陸齊民,你他媽的最好別死在裡面!!」
似乎是感應到了胡璉的罵聲,正蹲在地上忙碌陸齊民打了個噴嚏。
圍牆外
日寇正逼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緩緩壓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