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時代答卷
9月28日
忽如一夜春風來,全國各地的報紙頭版頭條都給了一篇叫做《國危,速歸》的文章。
【申報】、【大公報】、【中央日報】、【民國日報】等等報紙才一發售就被搶購一空。
年輕人們舉著報紙,高聲念誦著,奔走相告著。
每家報社的印刷機隆隆作響,一遍不夠就再印一遍,要讓這聲音,傳遍全國。
雖然字數不多,可字字珠璣。
那句中國青年最滾燙的模樣,更是讓無數青年熱血沸騰。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抗戰有了更徹底的感受,那就是:
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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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的廬山講話,他們只覺國家需要反抗侵略,但他們並不知道怎麼做。
而陸齊民三個字,再次被國人所銘記。
從淞滬伊始,仿佛就有這麼一個人,站在抗戰一線,拼命地吶喊!
前幾日,一紙通電,讓全國的土匪放下屠刀,護我華夏文脈。
今日,一篇雄文,喚醒萬萬青年:國家需要你!
在這一日的金陵軍事委員會會議上,委員長帶著報紙憤怒而來。
偌大的會議室,鴉雀無聲。
「很好嘛!」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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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民國日報》被重重砸在桌上,下面還有一份《中央日報》。
「你們看看,你們都看看,這是什麼?啊!是什麼?」
憤怒的靈橋牌普通話響徹會議室,一眾大佬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說話。
不少人低頭的同時,看向敬陪末座的宣傳部長邵力子,眼中只有同情。
委員長站起身,環著會議室踱步,來到邵力子身後時抓著他的椅背:「好啊,都很能耐啊,未經允許,單獨登報!他陸齊民要做什麼?」
「沒有人力,沒有物資,沒有專家,他不會向中央要嗎?不會找我要嗎?啊!」
「若是人人如此,百姓會怎麼看我們?國際輿論會怎麼看我們?」
白崇禧默默低頭,瞪大了眼睛,滿臉鄙夷。
這些東西,本不就應該由中央下發的嗎?
自己把下面軍官逼急了,反而怪人家登報?
「娘希匹!罰,要狠狠地罰!」委員長猛地一拍椅背,邵力子渾身一顫:「這個陸齊民,罰他三個月,不,罰他半年軍餉!要他寫份檢討,我要親自看過!」
何應欽翻了個白眼,抗戰開始後,就沒怎麼發過軍餉。
怎麼,讓陸齊民倒欠國庫唄?
不對!
何應欽瞬間反應過來,人陸齊民一次通電全國就夠幾年的軍餉了,這跟自罰三杯有什麼區別?
「還有那個羅卓英,監管不力,也罰他半年!」
無人響應,反正你說了算。
大家都在等著後續,只見委員長繼續踱步:「好了,犯錯的軍官已經懲罰,那監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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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重頭戲來了。
眾人紛紛看向邵力子,眼中全是同情。
自己嫡系罰酒三杯,到你這裡可就沒那麼簡單咯。
委員長道:「監管不力,這種文章,未經許可,就刊登全國,就連中央日報也不例外,這是瀆職!」
!?
白崇禧強壓住嘴角的笑意,你的人犯錯沒有罪名不說,「狠狠」地罰了半年軍餉?
現在上來就變成了瀆職?
邵力子面如死灰,這文章他是看過的,號召全國抗日,哪有什麼問題。
無非是暗示軍事委員會的統籌與協調能力不足罷了。
委員長話鋒一轉:「這種事情,凸顯出我們在政治、宣傳工作上的問題,必須嚴肅處理!」
白崇禧這時候已經笑不出來了,委員長對於節奏的把控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萬一下次自己遇到怎麼辦?
逐幀學習!
「我啊,在此建議……」委員長頓了頓,邵力子臉色白了白:「在軍事委員會下面,新建一個政治部,統管全國的抗戰宣傳工作與政治工作,不光是民國日報,中央日報,那個什麼.……哦,華日報也要納入管制範圍嘛。」
「還有成都、昆明、貴陽的報紙,一併納入進來,這樣,我們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要是再出一件這樣的事情,不光我面子上過不去,政府的面子,也過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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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愣住了,政治還能這麼玩的?
你的人說錯了話?
就不讓我們說話了?
借題發揮也沒有這樣的吧?
可.……這道義的制高點,好像自己也上不去,就委員長一個人在上面。
你真的不會冷嗎?
可聽到這話,邵力子整個人就鬆了下去,至少,自己責任不會太大。
果然,委員長立馬做出部署:「邵部長,這件事情,你是第一責任人,必須牽頭做好,我記,郭沫若創辦的《救亡日報》就很好,可以在政治部下面設立一個宣傳廳,專門負責這類事宜,讓他擔任廳長,比較合適嘛。」
白崇禧這下又傻眼了,人家可是寫了一篇討蔣檄文的啊。
你忘了自己通緝了他十年,害人家流亡海外。
這就……和解了?
這麼大度??
不光白崇禧傻了,陳布雷更是覺不可思議。
自己勸了好幾次,惹委員長不快,今天竟然冰釋前嫌,還給了這麼高的位置?
統管全國宣傳口??
委員長的話還沒說完:「當然了,大家都要參與進來,給yan安發電,邀請一下我的黃埔政治部長,這個事情,他還是很擅長的。」
「至於部長的位置,我覺還是讓文白兼任一下。」
說完,他看向張治中:「你要辛苦一下了,陸齊民那個孫猴子,只能靠你鎮壓了。」
氣氛終於開始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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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邵力子一臉茫然,宣傳廳廳長是郭沫若,副部長給了友軍,部長是張治中。
那我這個籌辦者呢?
那我呢?
會議結束後,邵力子失魂落魄地離開會議室,卻看見陳布雷在外面等著他。
「彥及兄!」
「仲輝兄,不要氣餒,委員長的意思是政治部太複雜了,怕你吃虧,所以把秘書長的位置交給你,正好發揮你溝通有無的能力。」
聽到陳布雷這話,邵力子重新振作起來。
他在北伐時期便是北伐軍司令部的秘書長,這樣正合適。
但邵力子還是有些不甘心:「真是因為我審核陸齊民那篇文章的問題?」
陳布雷點頭,又搖頭:「其他人為此被委員長劈頭蓋臉罵了一通,侍衛說,委員長一共罵了39個娘希匹。」
!?
邵力子長出一口氣,他感覺自己是幸運的:「請代我向委員長致歉,我一定會儘快把政治部組建起來。」
陳布雷點了點頭,送走邵力子之後,他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慄。
這之後張治中從旁出來:「一切順利?」
「誒,邵力子信了。」陳布雷搖頭。
張治中輕拍他的肩膀:「走吧,委員長還在等我們。」
十幾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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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北路32號,外交部大樓一樓會議廳。
部長王寵惠,政務次長徐謨,亞洲司高宗武,情報司李迪俊,還有歐洲司、美洲司、條約司負責人全部起身。
委員長帶著張治中與陳布雷等人步入會議室。
今天的主要議題還是關於即將召開的《九國公約》會議。
「坐吧!」
委員長敏銳地察覺到,似乎夫人說的那個李徽也坐在後排,只是看了一眼,便覺有些怪。
這陸齊民眼光有些太高了吧?
難道是通.……
不可能,他的家庭、出身決定了必定是自己這邊的。
那花錢如流水的通電,可不是那些人玩起的。
「王部長,說說進展吧?」
王寵惠點頭起身:「這次,我們定下的策略與以往不同,全面停戰退兵已無可能,我們退而求其次,定下【援華制日】的大方向!」
委員長一聽,眼睛就亮了。
正常人都知道,仗打到這個份上,要日寇退兵,那是千難萬難。
要付出多少代價?
承認河北、山西丟失?
日寇或許會答應,但他的位置也就到頭了。
除了這個,難道國府還能付出其他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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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說夢罷了。
王寵惠見委員長認可,便繼續道:「援華制日,其實完全可以分開,求其上牟其中。」
「如今列強精力並不在遠東,西班牙內戰才是他們博弈的中心,隨著德意志的強勢崛起,舊的條約已經無法限制,新的同盟在歐羅巴的上空已經形成鐵幕,他們絕不願意為遠東冒任何風險。」
聽了這番話,張治中整個人都精神了,王寵惠講太好了。
委員長怔了怔,旋即點頭。
王寵惠繼續道:「我們打算,先要求各國根據《九國公約》、《非戰公約》,包括日寇在華北、淞滬等地犯下的累累罪行,要求各國介入,限期日寇停戰退兵。」
「他們必然不會為我們火中取栗,那麼下一步,就是提出對日進行制裁,限制其戰爭潛力。」
「特別是石油、鋼鐵、橡膠等關鍵戰略物資!」
「當然,這種可能性也很小,那麼,下一步我們就會提出,如果既不能讓日寇停戰,又無法施加制裁,那麼就請對我國實行援助,全面放開武器進口!」
委員長很滿意這次的外交策略:「洋人麼,也是要臉面的,如果什麼都不做,那還要《九國公約》做什麼?海關權力,我們也要收回來!」
王寵惠點頭:「委員長英明,正是如此,權力與責任對等,不能既享受權利,又不承擔責任!」
「很好!」委員長覺自己這個外交部長的人選是選對了。
接下來,王寵惠與其他司長又匯報了一下事宜。
無非是蘇日的緊張對峙,西班牙內戰的節奏,還有德意志似乎在擴軍備戰等等。
只是講到最後,李徽將一份報告遞給了王寵惠。
王寵惠對委員長說:「報紙上的文章我也看了,我國在南洋、歐羅巴與美洲大陸有許多華僑,我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全世界的大使館一起發力,捐款捐物也好,回國參戰也好。」
「委員長,不光是全國上下四萬萬同胞,還有全球華人,他們也想為祖國母親獻上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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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員長嘆了口氣:「我自是曉,可就這麼發,有礙國際觀瞻啊。」
王寵惠皺眉:「委員長,恕卑職直言,如今這局面,國際觀瞻事小,民族存亡事大。」
「僅這一篇百多字的文章,就夠了嗎?」委員長對此不屑一顧,還不如他去找江浙財閥擠擠牙膏。
王寵惠似乎知道委員長早有此問,便拿起文件道:「這是陸齊民送來的,專門給海外華人加的一段話,我念給您聽一下,這是給南洋同胞的。」
「國危,速歸。」
「同胞們,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就舉起心中的那面旗幟北上吧。」
「越過馬六甲海峽,穿過馬來半島,在那熱帶雨林的盡頭,翻過十萬大山,在那怒江的浪濤中,便是祖國的土地!」
「在那裡,抗日的旗幟已經席捲中原,一個民族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我們的怒火,終將焚盡一切敵人!」
「來吧,回來吧,祖國母親在召喚你!」
王寵惠翻到下一頁:
「這是給歐羅巴同胞的……穿過東歐平原,越過第聶伯河,翻過烏拉爾山脈,沿著古老的絲綢之路,踏上張騫走過的古道,尋著安西軍的步伐。」
「回來吧……」
「這是給……」
眾人無不動容,唯有委員長低下頭,只是過了一秒,他就恢復過來。
「我同意,以民國政府的名義發送,要快!」
王寵惠沒有反對,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委員長又看向張治中:「讓各部門做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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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又看向陳布雷:「彥及,你幫著潤色潤色,這陸安宇就是吃了讀書少的虧,太過直白了,作為政府,不好這樣的。」
「是!」
隨著委員長起身離開,王寵惠竟然搖了搖頭:「李徽,你說陸齊民料到了?」
李徽答道:「嗯,他說了,這是屬於我國的時代答卷,署名是誰並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麼?」王寵惠不解。
李徽淡淡一笑:
「是我國的就好。」
——
蘊藻浜南岸,陸齊民站在岸邊。
身前是陷入火海的楊行,身後是延綿數里、塵土飛揚的陣地,數萬民夫與士兵日以繼夜地挖戰壕,修工事。
他看著漸漸暗淡的天色,喃喃自語:「你們?你們又怎麼會理解時代的答卷到底是什麼呢?」
「小鬼子……」
「準備好迎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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