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七渡薀藻浜(三)


  伴隨著信號彈升空,天空也開始傳來了短促的尖嘯。

  轟轟轟!

  韓柱子的迫擊炮開始發揮作用!

  蘊藻浜的水面上炸開一團團水柱,連成一片,仿佛假日的噴泉。

  遠處前沿觀察哨里的孫立人拿著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立馬呵斥:「為什麼教導團的迫擊炮開火了,我們的呢?」

  噗噗噗!

  話音才落下,一陣機槍子彈沒入觀察哨前的土地。

  孫立人被貼身警衛壓在身下,一陣塵土落下後,他甩了甩頭起身:「來不及了,命令迫擊炮覆蓋河面,快!」

  說完,孫立人沖向馬克沁重機槍陣地,推開機槍手親自操作。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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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重機槍冒出火舌,整個蘊藻浜全線接戰。

  蘊藻浜的河岸無法開鑿大規模工事,否則今天你挖好戰壕,明天河堤就有可能直接坍塌。

  一個個單兵戰壕與機槍據點組成縱深100米,寬數公里的防禦陣地。

  隨著炮擊延伸,教導團、稅警四團與教導總隊的士兵都回到了陣地上。

  邱清泉與孫立人根本沒意識到,這種彈性防禦的布置,本就是出自陸齊民與季安之手。

  迫擊炮沒打出兩輪,日寇的橡皮艇就已經衝上了河灘。

  不同於現代意義上的斜坡河堤,河堤光溜溜的,根本無法登陸。

  彼時的民國政府,大部分精力都在內戰中,連救災的錢都沒有,遑論修築河堤?

  + :

  隨著第一批小鬼子登陸上岸,一線的火力點幾乎全面暴露。

  吉住良輔坐在顧村湖邊上的一處屋檐上,不需要抬眼,拿著望遠鏡就可以看到遠處薀藻浜的戰鬥。

  這裡距離薀藻浜不過幾百米,而旁邊的顧村湖便是那些渡河船隻的藏匿之地。

  從這裡順著薀藻浜南下,避免了被提前發現的危險。

  吉住良輔一手往嘴裡塞著花生,一手舉著望遠鏡,而下面則是緊張的衛兵與參謀長。

  視線中,登陸的士兵被死死壓制在河灘上,無數輕重火力開始咆哮:「喲西,敵軍火力全面暴露,命令擲彈筒小隊與戰車開火。」

  「嗨!」

  傳令兵飛奔而去。

  參謀長中川廣在院內負手而立,雖然看不見遠處的場景,但他明白,那些火力點即將消失。

  吉住良輔突然轉移話題:「中川君,讓第7聯隊加把勁,不是說對面只是一個雜牌師麼?」

  中川廣依舊負手而立,語氣淡漠:「師團長,那是8000名敵軍,不是8000頭豬,您就不要為難伊佐一男了。」

  「哦?是這樣嗎?不是說支那部隊的兵力實際只有7成嗎?」吉住良輔端起瓦上的清酒,給自己倒上一杯。

  中川廣有些無奈,他揉了揉眉心:「早就說讓您不要輕信情報科的,他們還說支那其他軍閥不會支援,如今光番號就出現了幾十個。」

  吉住良輔點了點頭,眼睛突然眯成一條線:「有道理,讓第7聯隊停止追擊,這些部隊,還是交給山室宗武好了。」

  「嗨!」中川廣微微低頭,揮手讓傳令兵趕緊去。

  而在蘊藻浜對岸,陸齊民在陣地前飛身下馬,一個健步沖入位於河岸300米外的觀察哨:「楊伯濤呢?」

  正在觀察前線情況的楊伯濤轉身有些詫異:「團長,您怎麼來了?」

  + :

  遠處,一線已經全面開打,小鬼子被死死壓制在河岸上與陣地上的守軍對射。

  陸齊民看著一個個暴露的機槍陣地,立馬下令:「不要暴露全部火力,小心日寇的擲彈筒!」

  話音剛落,密集的爆炸便在一線陣地上炸開。

  至少幾十具擲彈筒同時發射,小鬼子的擲彈筒在300米內精度高可怕,幾乎所有的機槍陣地都被覆蓋。

  來不及憤怒,陸齊民又在觀察哨中看到了對岸的坦克:「狗日的,連坦克都用上了!」

  麻煩了!

  日寇的戰車停在對岸,一點點校準,射擊。

  前線的火力點被一個個拔除,有些陣地上,重機槍手與副手幾乎同時犧牲。

  一線陣地的火力瞬間被壓制,小鬼子嗷嗷叫著開始上前。

  楊伯濤怒了:「小鬼子欺人太甚,團長,用炮兵吧!」

  陸齊民搖頭:「空軍已經撤了,你看那邊的觀測氣球,恐怕炮兵來不及跑就被覆蓋了。」

  「團長,你先後撤,我帶著預備連上去!」楊伯濤明顯有些急了。

  前天的會議上,這首戰的任務是他搶過去的,現在才開打,小鬼子就要衝上陣地了。

  「慌什麼!」陸齊民一把拽住楊伯濤:「這道防線8月底就開始構築,如今已經快一個月了,真當我們什麼都沒準備?」

  楊伯濤不解,可看著團長鎮定的模樣,便也沒有動彈。

  儘管一線的重火力悉數啞火,但楊伯濤親自訓練的士兵依舊讓日寇的突進付出慘重代價。

  光是爬上河堤,就有一個小隊永遠躺在了河灘上。

  + :

  最右翼負責進攻的是第7中隊,中隊長福山哲也看準機會揮舞指揮刀:「伊東,帶著你的小隊,給我衝上去!」

  「谷口小隊,你們從側翼包抄,小心敵軍的重機槍!」

  「其餘人,火力掩護!」

  百多人的隊伍迅速分成三組,伊東小隊貓著身體,用低姿態快速前突。

  谷口小隊則在隊友的掩護下,沿著光禿禿的焦土向著側翼移動。

  「小野帶著你的人,右前方,前進!」

  谷口涉發現右前方有一段陣地竟然是火力真空區。

  右側的隊伍再次分出一支10人小隊,他們已經扣上了刺刀,行動迅捷如風。

  有時候,陸齊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小鬼子能貓著身子跑這麼快。

  這些身高150的傢伙躬身的時候只有1米左右,在雜草密集的北岸,幾乎很難發現。

  但這裡不一樣,所有教授第一眼就要求砍掉所有樹木,燒掉所有雜草。

  沒有任何掩護!

  嘭嘭!

  槍聲不絕,雙方不斷有士兵倒下。

  可看著越來越近的陣地,不光是中隊長福山哲也,就連在遠處屋頂喝酒的吉住良輔都有些詫異。

  「這就.……衝上去了?」

  很意外!

  + :

  吉住良輔見狀趕緊拿起這瓶剛送來的清酒,看來今天就能成功渡河。

  要不要讓部隊停一下,否則先渡河的要面對群毆,好像有些不太划算啊。

  可是吉住良輔正想著下令準備穩固陣地,遠處的場景卻讓他目瞪口呆。

  「納尼?」

  遠處的蘊藻浜南岸突然冒出一連串的爆炸,他立馬拿起望遠鏡。

  只一眼,吉住良輔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視線中,一名士兵的身體似乎脫離了地球引力,頭上的鋼盔與他的雙腿一起飛上了天空。

  而不遠處的隊友似乎是因為聽到爆炸趴下,結果身體直接爆出一團血霧,化作了土地的養分。

  這種情況不止一處,右翼有一個小隊,約摸十幾人呈散兵隊列向前衝刺。

  只是衝出去20餘米,便有5名士兵變成了空中飛人。

  鮮血與四肢幾乎開了一場血色煙花秀,隔著望遠鏡吉住良輔都感覺濺了自己一臉。

  砰!

  青瓷被吉住良輔狠狠擲向院中:「八嘎!擲彈筒為什麼朝自己人打?」

  中川廣立馬找來傳令兵,幾分鐘後:「師團長閣下,擲彈筒部隊早已停止攻擊了。」

  「這不可能,你看這.……」

  嘩啦!

  吉住良輔一個激動,竟然從屋檐上滑了下來,衛兵見狀立馬衝上去,想要伸手去接。

  + :

  咔!

  嘶——!

  中川廣看著吉住良輔那扭曲的腳踝,表情痛苦不已:「快,喊軍醫過來!」

  但吉住良輔忍住疼痛,讓衛兵扶他起來:「敵軍沒有在河灘上埋設地雷,他們竟然在河灘後方埋設了大量地雷,這批士兵.……下令撤退!」

  中川廣心中一涼,這可是沖攤登陸,哪有這麼容易撤退的?

  而此時此刻,楊伯濤看著遠處時不時被地雷爆炸掀飛的日寇,心情有些激動:「地雷??」

  陸齊民看著望遠鏡中幾乎停滯的進攻,冷笑道:「金陵的倉庫都被我清空了,6000枚地雷,這只是開胃菜!」

  「去吧,小鬼子要撤了,不要讓他們活著回去!」

  楊伯濤令:「是!」

  是日,在教導團正面登陸的2個中隊,僅僅只有50餘人泅渡回北岸,不少留在雷區的傷兵.……

  成為了季安娛樂的對象!

  一個人,一把磨光了膛線的漢陽造,季安就這樣玩了半天。

  如果不是三營的士兵實在受不了,楊伯濤也不會找陸齊民投訴。

  太折磨人了!

  士兵們眼睜睜看著季安將兩名斷了腿的日寇逼跳入薀藻浜,活生生淹死在他們面前。

  但這還是幸運的.……

  其中有一名小鬼子被逼著翻滾躲避,結果肩膀磕到了地雷,一個腦袋直接飛上天空,落地的時候變成了熟西瓜。

  直接爆開!

  就連老兵的心臟也受不了。

  + :

  這邊陸齊民巧布地雷陣,日寇誤入斷頭台。

  中路防守的孫立人安排突擊連直接反殺了登陸的日寇,近3個中隊幾乎無人生還。

  但稅警團雖然仗著火力兇猛擊潰了日寇,可自身傷亡卻是三支部隊裡面最大的。

  右路防守的邱清泉則用8道交叉火力網錯位射擊,打日寇丟下3個小隊後便倉皇后撤,根本難以寸進。

  雖然右路戰果最小,但犧牲也是最小的。

  至此,日寇的第一次渡河,徹底宣告失敗。

  但是在對岸的顧村湖營地

  吉住良輔在腳踝包紮完畢後問了一句:「浮橋部隊準備怎麼樣了?」

  中川廣依舊負手站在他的身後:「已經搭建完畢,今晚便可以順著薀藻浜上游而下。」

  「工兵部隊設計長度是59米,上游寬度93米,預計在黑大黃宅下游約300米處可以完成架設。」

  吉住良輔呲著牙,看著自己腫成豬蹄的腳踝:「今晚的行動,就讓奧羽的蠢貨沖吧,命令工兵繼續架設浮橋。」

  中川廣苦笑點頭:「如您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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