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七渡薀藻浜(四)
夜色漸深
教導團進行了開戰第一天的戰術總結,四個營長,5名團直屬連長全部參會。
會議地點選擇在滬太公路南段的黑大黃宅的南翼,此時的黑大黃宅只是這一片最大的村落而已,連接著八居宅、楊宅、趙家宅一線,是整個戰場左翼最堅固的堡壘群。
這裡駐紮著教導團的一營,隨時可以出擊支援。
楊家祖宅內,眾人圍坐一團。
紅木椅子比陣地上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屋內雕梁玉棟,屋外花園亭台樓榭,水池裡現在還有幾條錦鯉遊蕩。
只可惜,整個楊宅的圍牆與偏房拆了一半,否則過個80年,好歹也是一處旅遊景點。
陸齊民散了一圈煙,率先開口:「今天的進攻只是試探,看似我們精準阻擊了日寇,但一線的火力據點損失7成,輕重機槍損失17挺,效果並不理想。」
楊伯濤低下頭,有些羞愧。
陸齊民又看向季安:「以後這種事情.……要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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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點頭。
哪有既噁心了敵人,又噁心了自己人的?
季安沒覺不好,只是被這麼多人看有些難為情,他小心試探:「我,我這不是在測算小鬼子的靈敏度嗎?」
「什麼?」陸齊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曹溪想也沒想:「哦,季參謀是說人體實驗。」
眾人齊齊扭頭怒視,這特麼要你解釋?
季安撓了撓頭:「差不多意思,綜合兩次的情況來看,小鬼子在斷手斷腳的情況下,還是有一定戰鬥力的,只斷一條腿的話,移動速度與匍匐前進相當,但槍法準確度至少降低50%……」
「停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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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只感覺後腦一陣發脹,血管突突直跳,血壓節節攀升。
「很有用的.……」
季安還想解釋,卻被陸齊民伸手打斷:「就這樣,我知道了,你寫一份報告交上來。」
「好!」
原本已經神態萎靡的季安頓時振奮起來。
陸齊民繼續道:「這次還出現了一個問題,日寇將戰車開到射擊範圍,幾乎是步兵炮抵近射擊的距離,眼前的火力點幾乎為之一空,如果放棄河灘,只要一個晚上,日寇便會大規模登陸。」
「按照目前的估算……」陸齊民看向廖耀湘,示意他繼續。
廖耀湘清了清嗓子:「大抵是可以做到讓94式輕坦渡河,如果強行架橋,89式坦克也未必不能渡河!」
蔣去拍案而起:「那就對攻,我們的坦克也不是吃素的!」
「坐下!」
陸齊民示意廖耀湘繼續。
廖耀湘笑了笑,不以為意:「還是老問題,日寇的炮擊,除了上一次在預定地點的炮擊,我軍的炮兵反擊存在重大問題,被徹底壓制。」
「今天,我聯絡了軍部,到了一個消息。」
說到這裡,廖耀湘頓了頓,似乎是有些泄氣。
眾人有些疑惑不解,什麼時候他們驕傲的廖教官也有垂頭喪氣的時候。
「建楚!」
陸齊民不滿地低喝,這是開會呢,主管怎麼能氣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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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瞬間反應過來:「我們的炮兵算不准射擊諸元,我們在進攻虹口的時候,150毫米榴彈炮一發未中,經度遠不如山炮與步兵炮。」
「上次反炮擊……效果遠不如預期,只有大規模覆蓋炮擊的時候才有用。」
「今天一天,重炮營都在轉移.……」
眾人沉默了。
怪不今天竟然一發重炮都沒有看到,任由日寇登陸。
而教導團這幾門炮……還不如迫擊炮效果好。
陸齊民搖頭:「這件事情,我.……試試看吧。」
國內甚至沒有彈道學這門學科,更別說相關的人才了。
國內唯一在這方面有涉獵的是何澤慧前輩,這位我國的居里夫人,如今正在柏林學習彈道學。
無解!
就是這麼無奈!
無法精準炮擊,只能覆蓋.……
4門150毫米重炮,又能覆蓋多少呢?
「明天開始,我與建楚輪流在一線執勤。」陸齊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楊營長,我從預備營調2個排給你,再給你10挺輕重機槍,別讓我再失望了。」
楊伯濤面色一紅,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正面硬剛日寇,吃了個小虧。
「團長!」他站起身,鼓起勇氣道:「這樣一味死守,我們遲早有一天會被耗盡的。」
陸齊民點頭:「我知道,這裡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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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伯濤面色更紅了:「我不是怯戰,也不是畏死,只是.……」
「只是什麼?」陸齊民覺有趣:「請戰也是你,說這話也是你,楊伯濤,你最好想清楚說。」
蔣去看了眼季安,眨了眨眼。
那意思在說:你覺團長什麼意思?
季安撇了撇嘴,看向另外幾個營長:敲打你們呢,還問!
可楊伯濤卻咬牙道:「這樣打不行,我受不了被動等死,卑職有兩策,可以破敵!」
哦!?
蔣去一個戰術後仰,這小子.……不是覬覦我的一營長位置吧?
季安眉頭一挑,眼軲轆一轉,這傢伙,是不是也要.……
「說!」
陸齊民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聽到這話,楊伯濤眼神一變:「卑職觀測到,日寇的船隻都是從顧村湖裡順流而下發起進攻的,卑職想.……」
陸齊民擺了擺手:「別卑職卑職的,你將來也是要做將軍的人,不必如此。」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歪著腦袋看向陸齊民。
什麼意思?
我們呢?
「啊,你們也是,你們也是……」陸齊民面露尷尬。
廖耀湘都快哭了,老子盡心盡力鞍前馬後,教了連長教營長,教了排長教班長,結果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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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建楚兄,你是要當兵團司令的,到時候所到之處.……」
陸齊民的話沒說完,廖耀湘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自然是暢通無阻!」
好嘛!
喘上了。
「對對對,伯濤,你繼續說。」陸齊民有些後悔自己多嘴,都是驕傲的人,誇了一個就要夸另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陸齊民鼓勵的影響,楊伯濤起身之後信心十足:「卑……我從周邊收集了數艘小船,還有幾桶汽油,今晚夜襲顧村湖,直接燒了他的船!」
季安猛地跳起來,拍手贊同:「這個好,這個好,到時候還可以申請炮火覆蓋,那就更棒了。」
廖耀湘卻潑了一盆冷水:「之前我們的炮打准,是因為提前試射校準,這黑燈瞎火,沒有坐標,我們的測算只能做覆蓋射擊。」
陸齊民卻沒有他們這些想法,他只是讓眾人安靜,然後沉聲問道:「這是一趟必死的任務。」
楊伯濤點頭:「今天三營打窩囊,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氣,抽籤的時候,有人主動報名。」
「都是獨子?」
楊伯濤沒想到陸齊民居然問這個,他一下子答不上來。
陸齊民點頭算是明白:「登記好家庭籍貫,記把撫恤金送去。」
戰場是要講人情,但有些犧牲,是需要記住人情,而不是一味地講人情。
楊伯濤重重點頭:「是!」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傳來槍聲,緊接著爆炸聲與槍聲響成一片。
不過幾分鐘,三狗衝進來:「不好了,日寇夜渡薀藻浜,在稅警團的防區架起浮橋,三營那邊匯報,已經衝上了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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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陸齊民猛地起身:「他孫立人是廢物嗎?這就讓小鬼子衝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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