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勿復南明舊事(上)


  蘇州城西

  干將路以北,望樹墩

  第十五集團軍的憲兵押送著一批犯人,他們身穿白色囚服,身體五花大綁,脖子後面,按照慣例,插上了罪名與名字。

  【囤積居犯王富貴】

  【囤積居犯謝照夜】

  【囤積居犯……】

  他們的嘴巴都被死死捆住,除了不斷的嗚咽,就是身上肥肉的顫動。

  民國已經取消了株連的罪名,跟著一起進京「告御狀」的家屬們,只能跟在隊伍後面瘋狂哭嚎。

  「我們不告了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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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枉啊,沒天理啊!」

  「求求你們,我們認識夫人,放過我家老爺吧。」

  憲兵少校王一哲冷眼看向那些哭嚎的家屬,輕輕揮手。

  可回應她們的,只有步槍的槍托。

  一托砸嘴,防止求饒,二托砸腿,防止逃跑,執法有溫度,槍托有力度,抬手有準度,托托有態度。

  很快,外圍就變安靜下來。

  望樹墩這個地方,位於蘇州古城閶門與胥門之間,是一片高出地面2-3米,占地約7畝大小,相當於11-12個籃球場的規模。

  此地雜草茂盛,多有食腐動物出沒,入夜後就連膽子最大的人都不敢靠近。

  + :

  清末時期,死刑犯多為斬首,也多選在菜市口,人多熱鬧的地方。

  用嚴刑震懾百姓。

  而進入民國初年後,國父改革法度,以槍決取代斬首。

  此地便作為城外刑場。

  當然,很多時候,這裡也是殺人案件的拋屍地。

  幾十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從城內一路押解到此處,身後已經跟了不少百姓。

  如今,蘇州城內頂豪大多已經遷走。

  只剩下希望戰爭結束的百姓與部分商人,他們好地跟在身後。

  議論聲不斷傳入憲兵隊的耳中。

  「那是謝家的,聽說在他家搜出來十萬斤糧食,還有無數金條、白銀。」

  「10萬斤,我家連10斤都沒有,真該死!」

  「可不是,那個王家的,據說糧倉搬都搬不完,還有火腿臘肉呢,倉庫門一打開,可香可香。」

  「真假的?那這些人被槍斃,是不是糧價就穩了?」

  「那你可就想多了,前線打仗呢,哪天不從蘇州經過幾千當兵的?」

  「可這糧食也太貴了,我還尋思著再攢一些糧食,好投奔我湖南的親戚去。」

  「哎喲,可趁早走吧,有門路的都走了.……」

  聽著這些議論聲,王一哲不禁感慨,至少還有百姓支持。

  + :

  士兵押著犯人跪成一排,隨後有士兵小跑著上來:「報告!犯人已經押到!」

  王一哲點頭:「驗明正身!」

  士兵大喝:「驗明正身!」

  蘇州府衙的小吏上前,也沒怎麼看,就走個過場。

  人都是憲兵抓的,還不是本地人,他怎麼會認識?

  無非是念一個名字,看一眼台下的哭聲。

  大抵是不會錯的。

  「報告!已驗明正身!」士兵再次匯報。

  王一哲根本沒看時間,司令部的命令很簡單:立即槍斃!

  什麼吉時已到,什麼午時三刻!

  跟我的子彈去說吧!

  「立刻行刑!」王一哲大吼一聲。

  旋即台下哭聲一片,儘管嘴巴被打腫,但依舊嗚咽著哭泣。

  而那些跪著的地主老財早已抖如篩糠,屎尿失禁。

  埋怨?

  他們現在只是後悔,後悔為什麼要進京告狀。

  後悔為什麼沒有把糧食藏再深一些,後悔為什麼沒有買通那些來搶劫的士兵,後悔為什麼沒有早早把糧食賣掉大賺一筆,後悔……

  唯獨沒有後悔囤積居!

  + :

  指揮官朗聲道:「全體都有,瞄準!」

  下一秒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一排槍聲伴隨著硝煙升騰,人犯紛紛倒地,血腥味伴隨著騷臭味瀰漫開來。

  王一哲冷笑道:「陳兄,你說這些人,死到臨頭知道哭了,哪裡還來及?」

  跟著過來觀看的陳禮言表示同意:「一群蠢貨,季安讓你們交糧食跟害你們似的。」

  聽到這話,王一哲嘴角一抽。

  是人話嗎?

  但.……為什麼好像有點道理??

  只聽陳禮言繼續道:「一具屍體1000大洋,棺材另收2000大洋,板車運回老家,板車1000大洋,運費1000大洋。」

  王一哲人都傻了,你在說什麼?

  「這不是趁火打劫麼?」

  陳禮言反而瞪大了眼睛,有些怪的反問:「本來就是啊,不然呢?」

  「這……可是,這麼大一筆錢,他們拿出來嗎?」王一哲臉上有些掛不住,這種明搶的事情,對於憲兵隊來說……有些勉為其難了。

  陳禮言上下打量這少校,長人高馬大,怪不沒在前線,原來是乖寶寶啊。

  「那是當兵的不會抄家,這些個地主,家裡花園掘地三尺,挖不出一萬大洋,我跟你姓!」

  「實在不行,你就威脅要刨他祖墳,看他掏不掏錢就完了。」

  + :

  王一哲愣愣地聽著那個數字,有些發蒙。

  「哎呀,你讓手下去辦就是,棺材、板車,我倉庫里都有,運費麼……運到崑山老家1000大洋,跨省加1000大洋,法幣不要啊,可以用金條、銀元抵扣。」陳禮言沖對方的副手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馬站定:「是,王長官!」

  等副官離開,陳禮言一把摟過王一哲:「這錢,你拿三成,我拿四成,另外三成,給陸齊民送去,人家這一通電話,挺辛苦的。」

  !?

  「不是,憑什麼分他三成?」剛才還有些心有戚戚然的王一哲突然跳腳:「他不就打了個電話麼?我也是剛才知道打電話的是他。」

  陳禮言冷笑鬆手,他覺這傢伙有些蠢,到時候可能辦不好事情。

  「這電話,你敢打嗎?」

  王一哲挺起胸膛,很想說一個敢字,可最終還是低頭:「就依陳兄的。」

  陳禮言重新摟過對方的肩膀:「接下來,知道怎麼做了吧?」

  「啊?」

  操!

  陳禮言翻了個白眼,他這時候開始懷念季安了。

  雖然軍中已經傳出【白無常】季安的諢號,可他始終覺,與聰明人合作,總比與蠢人合作要好一些吧?

  「蘇州那麼多大戶,讓他們自覺把物資送到蘇州三站來,我給他們寫欠條。」陳禮言眼睛眯起一條線,似乎看到自己要發財了。

  還是合法的發財!

  王一哲有些擔心:「要是他們不肯怎麼辦?」

  !?

  + :

  陳禮言看著對方腰間的槍,這傢伙的槍不會跟腦袋一樣,是擺設吧?

  「啊,懂了懂了,我一定聽你的。」

  看著王一哲興奮離開的表情,陳禮言更加懷念陸齊民與季安了。

  兩人雖然經常掏空他的倉庫,但每次的回報也是豐厚的。

  遠處,那些哭哭啼啼的家屬跟憲兵討價還價著,陳禮言摸了摸下巴:「如今這糧食暫時夠了,士兵也越來越多,可武器彈藥卻只有不足三成的供應。」

  「這些錢……運作一下,應該可以換地方了。」

  「是去徐州呢?還是去武漢呢?」

  ——

  金陵

  總統府辦公室

  委員長看著第三次進來的張治中,怒不可遏:「我索了,我沒有時間,外面都開太陽了,她就不能讓我安靜一下?」

  沒錯,到全部槍斃的消息,夫人已經連續三次找到委員長求情。

  畢竟……收錢辦事,合情合理。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錯誤,罰沒了糧食也就算了。

  槍斃……太過了。

  但陳誠已經主動電話聯繫委員長,有一句話徹底說服了委員長:「前線將士差點沒飯吃,連您都只是四菜一湯,這些傢伙竟然在士兵眼皮子底下,天天吃香喝辣。」

  「這不是囤積居,這是在掘中央軍的根啊!」

  「中央軍要是餓死了,我陳誠以死謝罪無所謂,委員長您怎麼辦?」

  + :

  委員長抬頭看著張治中,火氣越來越大:

  「去,加一條,就這幾戶,罰沒家產,充入國庫!」

  張治中眼睛一亮,點頭稱是離開。

  可他一走,夫人便從後門進來。

  「達令,這樣真的好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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