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華夏脊樑
柏林
滕珀爾霍夫機場
容克客機轟鳴著飛離地面,衝上雲霄。
程天放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沒有揮手,沒有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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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飛機沒入雲層,他才轉身。
「走吧,他們有他們的戰爭,我們也有我們的仗要打。」
飛機上
機身穿過雲層時微微顛簸,何澤慧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裡還咬著半塊干硬的麵包,右手的鉛筆始終沒有離開演算紙。
機艙里的轟鳴聲與筆尖劃破紙面的沙沙聲成為了出征號角。
百里先生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敢忘記。
在淞滬,在河北,在山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
將士們在用血肉抵抗著侵略,國家沒有放棄,她也不能放棄。
柏林不肯派遣教官,不肯提供技術幫助,那就自己算!
沒有現成的簡化射表,那她就用一張紙一張紙推導出來。
這一刻
將士們在戰場上為國家爭,她便要在這張小小的射表上爭。
沒有時間睡覺,沒有時間吃飯。
何澤慧知道,她不是在演算射表,而是在為中國人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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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邊還攤著一本牛皮筆記本,是她的導師卡爾?克蘭茨教授在臨行前悄悄放進她行李箱的。
老人沒有說什麼激動人心的話,只是拍著她的肩膀:「路上小心,這是我年輕時的手稿,記回來還我。」
可哪有這麼嶄新的手稿?
在登機的時候,這本嶄新的筆記本被搜出來翻閱。
可那名有著高鼻樑的軍官只是看了前幾頁,便笑著將筆記本放回去。
何澤慧登機之後才知道,筆記本前面全是空的,只有夾在最後的幾頁,才是導師的手稿。
是關於如何簡化射表的。
重若千鈞!
蔣百里坐在過道的另一側,看著那個女孩埋首伏案的單薄身影,筆尖的沙沙聲振聾發聵,咬了一半的麵包被晾在一旁,多大的顛簸都無法讓她抬頭哪怕一次。
陽光透過舷窗落在她的發梢上,也落在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上。
他忽然想起魯迅的雜文裡面說過。
華夏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拼命硬幹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捨身求法的人.……
眼前這幅柔弱的肩膀上,扛起的是這個民族的底氣與未來,也是這個民族的脊樑!
飛機越過英吉利海峽,在倫敦的克羅伊登機場緩緩降落。
蔣百里走在最前,兩名助理秘書抱著厚厚的文件袋,何澤慧卻沒有去看倫敦哪怕一眼,她手捧著導師的手稿,緊緊跟隨。
候機廳里,駐英大使郭泰祺早已帶人等在出口。
年輕人助理高舉著【歡迎何同學】的中文標識,卻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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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先生!」
郭泰祺快步上前迎接,握住蔣百里的雙手格外激動。
他鄉遇故知!
可郭泰祺還沒來及與何澤慧打招呼,身側的青年便上前半步。
他身形偏瘦,身穿灰色西裝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態溫和平靜,卻又感覺期待已久。
「何同學,聽說你在數學建模上遇到了卡點?」
聽到數學建模,何澤慧抬起頭,見對方模樣,他幾乎立刻猜到了身份:「華羅庚,是你嗎?」
華羅庚微微頷首:「是我,情況我大概了解了,彈道微分方程的簡化,這並不難。」
「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肯定能在15天內算出結果。」何澤慧有些興奮,這位在數學上的天賦,留學圈都傳遍了。
「15天?那再加上我呢?」
右側的欄杆上突然傳來聲音。
一名青年斜倚在欄杆上,頭髮絲被微風吹微亂,雖然穿著襯衫西褲,卻感覺不到半點英倫紳士的氣質,眉宇間全是鬆弛與不拘,笑意在陽光下亮晃眼。
郭泰祺笑著介紹:「李華宗,前年庚款留學生,全國數學統考第一,今年剛拿下愛丁堡大學數學博士。」
怪不!
何澤慧心中大喜:「太棒了,有學長的幫助,我們至少可以快兩天。」
「才兩天?那再加上我呢?」
話音從左側人群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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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背光而立,輪廓分明,一身西裝看起來華貴,卻根本壓蓋不住他身上的少年銳氣,那種骨子裡的自信,讓何澤慧羨慕不已。
「張宗燧,你清華的學長。」郭泰祺也不由感慨:「19歲清華物理系畢業,21歲擔任中央大學物理系教授,隨後來到劍橋,今年22歲,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物理博士!」
嘶——!
這下,就算是蔣百里也有些驚訝,我華夏什麼時候有這麼多天才了。
這一年?還是2年?博士畢業了?
何澤慧的心跳也瞬間快了半拍,她覺自己能在柏林工業大學.……4年?
嗯,差不多4年博士畢業就不錯了。
可眼前的學長,只需要1-2年???
「應該.……可以……再快2天?」她已經壓不住自己的激動了。
「呵呵,所以我說,這種事情,沒我可不行!」
郭泰祺的助理身後緩緩走出一人,身形修長挺拔,是幾人中唯一不帶眼鏡的,雖然臉型狹長膚色極白,好似隨風便要倒下,可那雙眼睛卻好像能夠看穿一切。
郭泰祺眼底笑意更深:「許寶騄,首屆庚款留學生,全國數學第一,師從內曼先生,統計學哲學博士。有他在,誤差校驗這塊,穩如泰山。」
何澤慧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統計學博士!!
「太好了,這樣一來,數日內必定可以完工。」
「還是太慢了。」
爽朗的笑聲從華羅庚與許寶騄身後傳來,那人大步走來,抬手分別搭在華羅庚與許寶騄的肩頭,一頭碎亂的頭髮在他自信的笑容下顯隨性。
「周鴻經,民國23年庚款留學生,全國數學第一,數學分析專業博士。」郭泰祺的嘴角根本壓不住:「本來小周前天要回國的,硬是留了下來,現在他可是國立編譯館的自然科學組主任,國立四川大學、中央大學數學系教授。」
他頓了頓,揚起頭:「還有12位頂尖物理、數學留學生,正在準備或已經起飛,12小時內,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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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站在一旁的蔣百里笑了,笑很欣慰,笑很開心,笑很燦爛。
多年前國家培養的人才,終於在這個時候用上了。
什麼叫中華民族的脊樑,這就是!
國家有難,散落五洲四海的學子們,從世界各地匯聚而來,只為了一句:國家需要你。
他大手一揮,聲音中全是自豪:
「走,去大使館!年輕人們,你們只有48小時,48小時後,我要帶著這套簡化射表,搭乘帝國航空坎布里亞號前往紐約,轉道洛杉磯回國。」
夕陽餘輝灑落,從候機廳一路鋪就而來,輕輕墜在一行人身上。
眾人並肩而行,身影被落日拉修長。
天色漸暗,可他們身上的光,卻無比耀眼!
——
淞滬
薀藻浜南岸
河水又一次被血水浸染,炮火帶著血色的焦土翻落,緩緩沉入河床。
入夜後,喊殺聲帶著慘叫聲又一次填滿薀藻浜,血水混著血泥,漸漸讓這條河流充斥著化不開的血腥味。
薛岳已經幾天沒有合眼了,老虎廟的所有人都在硬撐。
電報一封接著一封,團旅師的番號一個又接著一個。
似乎這淞滬便是永遠無法滿足的饕餮,吞噬著將士們的生命。
指揮部的地圖上,部隊的番號改了又改,一個團填上去,半天就打殘了,又派上去一個旅,興許能夠在夜戰中多殺幾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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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整建制的部隊,不過兩天,變成了一個空架子。
戰線是穩住了,可每一寸土地上,都是無數將士們屍體填著。
「司令,不能再打了,再打,第19集團軍就要沒了。」
「撤吧,吳福線,錫澄線還在,我們退到國防線再打,比在這裡硬拼更加划算。」
這些話,薛岳已經聽了無數遍。
他也漸漸麻木了,遍布血絲的雙眼盯著一寸寸挪動的戰線,只是靠著信念堅持到了現在。
撤不了了!
薛岳很清楚,後面還有十幾萬大軍正往這裡趕。
幾十萬人的撤退,稍有不慎便是滅國之災!
說不定連金陵都要丟了。
他不是自己要堅持,而是被委員長逼著咬牙堅持。
「給我再電吳偉,休息了3天,還沒有睡夠嗎?」
「是!」
參謀麻木的接受指令,麻木的發送。
似乎即將上戰場的,並不是已經退下來補充兩次的第四軍。
從10月初到現在,薛岳已經不期待撤退的命令。
他掛過委員長的電話,西遷沒有完成,工廠設備還沒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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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薛岳知道,有些人.……不會走了。
國難當頭……見人心!
金陵城裡早已人心惶惶,有人相信,幾十萬大軍雲集淞滬,那前線便是銅牆鐵壁。
「小鬼子再厲害,我們5個打1個,難道還打不過?」
也有人暗中收拾細軟離開,金陵城如今只剩下不到40萬人。
「莫要忘了當年杜重威帶著全國兵馬出征!」
那意思很簡單,無論是投了還是敗了,全國的精銳都在這裡,輸了……便一無所有!
淞滬,是一場豪賭!
若失敗了,那便是一場滅國之戰。
薛岳將視線投向薀藻浜南岸,那裡可是比西線更殘酷的地獄。
沒錯!
第二道防線早已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白天丟了,晚上白刃戰奪回來。
戰壕塌了,便用沙袋繼續壘起來,沙袋沒了,就用屍體。
根本分不清是小鬼子的還是戰友的。
死都死了!
搬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但胸前記錄名字的軍標是要撕下來的,總不能讓人死了還沒個名字。
一具具屍體,一夜夜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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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是用血肉,重新築起了一道新的長城。
夜深了
一道加密電報從倫敦發出,跨越千山萬水抵達金陵,又被加急送到了前線。
陳誠連夜召集作戰會議。
陸齊民接到通知的時候,正跟季安蹲在戰壕里共抽一支煙。
他有一種預感,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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