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代號:白起
夜色籠罩淞滬
沉沉夜幕之下,硝煙依舊瀰漫,各處戰場的敵我雙方正在準備著新的戰鬥。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
無數黑影在大地上潛行,只待那一聲號響,便要捨生忘死一次。
今夜,便是輪到黔軍登場了!
第102師,前身是王家烈的【雙槍兵】,人人一桿步槍,一桿煙槍。
自民國24年委員長入黔,王家烈下台,黔軍被徹底整編。
柏輝章的第2師搖身一變,成為了第102師!
自那天起,這支部隊戒掉了陋習,重新做人。
全面抗戰爆發後,柏輝章接到率部北上參戰的命令,在貴州家鄉抬棺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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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徒步入湘,乘船東下,直奔淞滬。
他們要徹底向全國證明自己,在這場關乎民族生存的戰爭中,黔軍.……來過!
沒有重炮掩護,沒有坦克協防,更沒有足夠的中正式,他們拿著老舊的漢陽造,背上是從家鄉帶來的大刀。
無非是出征前,陳誠調撥給他們的2萬發子彈與1000枚手榴彈。
這點彈藥,按實力根本不值一提,可在當下補給不足的淞滬,卻顯彌足珍貴。
如今,幾十萬大軍雲集淞滬,就算是陳禮言,也不敢說按照編制配給彈藥。
一個師,抵達蘇州的時候,發放5萬發子彈,1500枚手榴彈。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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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標準,不管你一個師有多少人,就這麼些。
而且……後續沒有補充。
就算是陳誠自己的土木系,子彈也是捉襟見肘,炮彈更是杳無音訊。
只能拆東牆補西牆,輪休的部隊連一發子彈都輪不到補給。
外援更是無從談起,莫斯科的貸款軍援預計還有一個月才到蘭州,等送到前線,怕是要到年底了。
防城港有一批軍械順利抵港,正準備向北啟運。
只是有一批抵達河內的武器彈藥,被法屬印支當局強行扣押。
高盧雄雞不敢公然與日寇撕破臉,他們的重心全部放在了如何給馬諾防線添磚加瓦。
交涉到最後,僅僅允許民間以螞蟻搬家的形式進行運輸。
委員長知消息後,怒斥巴黎當局是軟骨頭:「這樣的政府,怕是敵人沒打到巴黎就要舉著白旗出門跪迎。」
當然,他也只敢私下說說。
大場鎮
這裡在入夜之後徹底活了過來。
來往穿梭的士兵絡繹不絕,傳令兵再也不用時不時抬頭看天或者聽著那尖銳的嘯聲趴下保命,搶修戰壕的士兵幾乎是飛奔著沖入陣地。
整個薀藻浜南岸都快看不到幾片村落了。
要不是防止日寇認準了大場鎮轟炸,怕是每一處村莊都要被拆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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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寺的西廂房內將星雲集,旅一級以上軍官都已到場。
等陸齊民騎馬趕到護國寺,外面擠滿了師長、軍長的副官,他們將戰馬栓好,聚在門口抽菸,聊天。
見到徐良的時候,對方的臉色很難看。
陸齊民沒有煙,掏出對方口袋裡的煙盒,卻不見徐良跳腳:「你怎麼了?」
徐良再三猶豫,最終只是嘆氣:「拿去就拿去吧,算欠你的。」
嗤~
陸齊民毫不客氣,直接將整包煙揣進兜里。
「哎~你倒是給我留一支啊。」徐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了。
陸齊民一把摁住對方的肩膀:「說,不然不還你。」
可徐良聽到這話,卻停下了掙扎:「算了,回頭我再去偷一包。」
聞言,陸齊民皺眉:「有什麼壞消息?」
徐良搖頭:「算不上壞消息。」
「那你這副即將要沒了爹的模樣做什麼?」陸齊民打趣道。
「你爹才……」徐良反應弧有些長,只是反駁到一半,卻拍了拍陸齊民的肩膀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陸齊民一臉疑惑地步入西廂房,裡面早已擠滿了人。
簡陋的會議室不像金陵的那般,兩側牆壁斑駁,掛著幾盞油燈,陳誠背後的牆上沒有懸掛國父的畫像,屋內幾條老舊長條木椅子坐滿了軍長師長,後排的旅長們則是坐在蒲團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疲憊,但所有人都認真端坐,神色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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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甫與闕漢騫擠在左側,在他們前面就是霍揆彰軍長。
路過霍揆彰的時候,對方拉住他的胳膊,小聲道:「等下別舉手,我打過招呼了。」
陸齊民不明所以,人太多,他也沒細問。
陳誠見人都到齊,看了眼眾人,連日血戰,人人身心俱疲,眼中布滿血絲。
他有些不忍,沙啞道:「想抽菸就抽吧,沒什麼。」
人人心知肚明,看來要打大仗了,說不定就要死幾個師長、旅長,生死未卜難料。
嗤~
沉默中,大家拿出煙互相分著,也沒什麼上下級分別。
都這會兒了,明天大家躺在一個棺材裡,都一樣。
一時間,會議室煙霧繚繞。
陳誠拿起今天送來的電文,語氣沒有任何興奮:「倫敦來電,我華夏精英正在簡化150毫米重炮的射表,委員長已經下令,炮兵第10團第2營正在趕赴前線,到時候,16門重炮便可一起參戰。」
簡化射表?
大家都是軍校畢業,哪裡不明白。
馬上要有重火力支援了?
原本沉寂的會議室終於有了些生氣,不少人頻頻點頭,長出一口氣。
一直被動挨揍,眾人都憋著一股氣呢。
也讓小鬼子嘗嘗重炮的滋味!
霍揆彰再次轉身看向三人,那意思很明確,重複剛才的話,你們仨,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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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北衡在這個時候起身匯報:「根據可靠消息,日寇第16師團將在2日後登陸,同批船隊中,含有大量運輸船隻。」
屋內頓時響起一片嘆息。
他娘的,自己這邊本土作戰還沒補給,小鬼子卻先享受上了?
可嘆息歸嘆息,仗還是要繼續打下去的。
施北衡掃了一圈眾人,在陳誠的點頭下繼續道:「作戰課聯合顧問團已經制定了反擊的方案。」
「計劃如下:我軍將誘敵深入,主動撤出第二道防線,在第三道防線上進行防守。」
「接下來,日寇南下的規模不再是大隊級別,很可能是旅團或者師團級別。」
「屆時,我軍將以150毫米重炮集群轟擊,炸毀河面所有浮橋,斷敵後路,將其殲滅。」
言畢,有人興奮鼓掌叫好,有人沉默不語,有人摸著下巴思忖。
這時候陳誠說話了:「這個方案,確實有些風險,但總比全面反擊風險來小。」
聞言,陸齊民啪的一聲扶額。
他知道了,一定是委員長要微操,被眾人聯手勸下,恰好自己讓百里老師弄的簡化射表有了著落,這才促成了反擊作戰計劃。
陳誠的話沒有停:「計劃中最大的風險,便是第三道防線要面對的壓力,如果撐不住,滿盤皆輸。」
「所以我們需要最強硬的部隊,在第三道防線上死死撐住,等到簡化射表送到前線。」
陸齊民腦袋頓時嗡嗡的,他有一種不靠譜的感覺。
!?
陸齊民猛地抬頭,卻正好對上扭頭提醒的霍揆彰,對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
+ :
操!
怪不!
這幾乎是必死的任務!
從倫敦到紐約,再從紐約到我國……坐船沒有一個月能到嗎?
只聽陳誠繼續道:「白副總長將親率廖磊的第21集團軍,與我部協同作戰,分擔防線壓力。」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否則這個任務誰上都一樣。
正面硬抗登陸後的日寇???
還要放棄兩道防線??
真的就是拿命在消耗日寇!
施北衡補充道:「這個任務十分艱巨,需要幾支死戰不退的精銳,化成陣線上的釘子,死死釘在第三道防線正面,頂住日寇的全天候炮火,衝鋒,直到合圍的各部就位,展開全面反擊。」
陳誠站起身:「記住,是死守,不是防守,你們自己要想清楚。」
「我知道這個任務很艱巨,幾乎九死一生,我不點名,不強派。」
「自願請纓!」
話音剛落,整個西廂房會議室瞬間死寂,只剩下眾人抽悶煙的聲音。
這樣的任務,獎賞固然豐厚,但沒有命的獎賞,有什麼用呢?
況且,若是敗了.……
怕是要遺臭萬年!
史書上會記載,淞滬慘敗,概因師導致全線崩盤,師長難辭其咎,乃民族罪人!
想想明末那些關外戰死的將軍,可有身後名?
陸齊民突然覺好笑,自己被保護了?可為什麼心裡這麼難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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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輩又一次保護了自己?
這時候,忽然有人起身,卻是在另外一側蒲團上。
「胡璉,請戰!願死守防線,與陣地共存亡!」
說完,胡璉竟然挑釁似的看向陸齊民。
身旁的闕漢騫立馬拉住陸齊民:「陸兄.……」
「好!有此必死之心,便是我黃埔精神所在!」陳誠眼中滿是激賞。
緊隨其後,又有一人起身。
孫立人昂著頭,斜看了一眼陸齊民:「危局當前,為國死戰,怎麼少了我稅警團!」
陳誠頷首讚許:「好,果然是國之精銳。」
屋內的氣氛徹底被點燃,在這一聲聲的願死前,眾人竟然躍躍欲試。
而羅卓英與彭善這時候齊齊側目,看向陸齊民。
彭善的眼中竟然有一絲不解,而羅卓英的眼中,卻多了一絲理解。
只有陸齊民眼中,看到了陳誠嘴巴輕輕一張一合:教導團,何在?
啪~
有人輕手搭在陸齊民身上,可陸齊民卻毅然決然地起身了。
不是因為胡璉,也不是因為孫立人。
而是因為,他本身便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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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無旁貸!
陸齊民的聲音響徹會議室:「教導團,願往!」
又有兩聲輕輕的嘆息響起,旋即……
「闕漢騫,願往!」
「張靈甫,願往!」
陳誠笑著拍手鼓掌:「好!那麼,我宣布,這次的行動代號是: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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