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報功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有人熬命,有人熬運。
金皇講寺的大雄寶殿內,陸齊民已經安排人將所有傷員撤走。
蔣去活下來是命也好,是運也好,是菩薩保佑也好,陸齊民已經不在乎了。
這一日
不知道有多少先輩死在這裡,用命換命,為國家與民族掙一個未來。
他只是不希望再有無所謂的死亡了。
教導團還剩下多少人?
陸齊民只看了一眼便覺心臟被人狠狠揪住,疼,特別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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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輜重連、炮兵連相對完好,整個教導團連同後勤人員只剩下千餘人。
慘烈至此!
其他部隊?
豈有置身事外的?
陸齊民知道,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索姆河計劃,白起計劃。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讓先輩們以命換命,這些債與因果,都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只是……無人理解。
天色漸暗
季安急匆匆從後方趕來,除了輜重連,整個指揮部、炊事班、通訊等所有後勤人員都被他帶到了金皇講寺。
+ :
跨入大雄寶殿,他見到陸齊民依舊站在那裡,似乎還在傷感,不由皺眉:「團長這是作甚?」
陸齊民轉身,竟是眼眶微紅:「適才……蔣去幾乎死在我的懷裡,一營、二營.……」
季安似有些意外,可他依舊說道:「吾輩軍人來此便是赴死,何必如此?蔣去未死,便是他的使命沒有完成。」
季安上前一步,似要探個究竟:「且問,若我等立死便可換國生,可願否?」
陸齊民毫不猶豫:「自然!」
「那便是了!」季安表情凝重:「他日若是我死了,團長你別哭鼻子,讓人看見,我覺丟份。」
陸齊民有些恍惚,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季安這么正兒八經勸誡。
大抵是被看難受,季安冷聲道:「我也不與你說大道理,《勸聽政表》有言,抑情以順人,節哀以聽政。」
「已是一軍主將,未來說不便是三軍之帥,今日哭蔣去,明日呢?」
「戰事正酣,急有要務。」
季安的話一字一句戳中陸齊民的內心,讓他無言以辯。
不用看,他都知道此刻的季安精神穩定度至少在99以上,無可挑剔。
季安不給陸齊民時間反思,掏出一疊文件:「百里先生病倒了,崑山那邊怕是無法救治,此刻正在想辦法轉運至金陵治療。」
陸齊民瞪大了眼睛:「百里老師病了?」
「是的,就通知你一下,委員長已經親自下令轉運,沒你的事。」季安翻開下一份文件:「委員長有令,除教導團、153旅、40旅、199旅與稅警2團,全員投入反擊。」
季安翻開下一份:「這次繳獲頗豐,衛青那邊至少有12輛94式坦克入手,有些零件壞了,修一修,好歹能用。」
「其餘步槍、機槍、彈藥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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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季安的話,陸齊民也漸漸恢復狀態:「轉運人手可充足?既然暫時沒有作戰任務,可著令全團參與,下次補給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全員.……是!」季安覺有道理,只是這幾百人確實不夠。
他翻開下一頁:「戰報的事情,怎麼辦?」
陸齊民剛想開口,看到季安的表情,便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役,而是一場涉及十幾個師的大規模戰役。
略一思忖,陸齊民心中似有靈光閃過:「此事交於我便是,你們不用管了。」
——
一夜激戰
陸齊民敢說,這是他見過各部最積極的一次。
痛打落水狗,各師長、旅長、團長几乎不計代價輪番發起夜襲。
數萬人輪番進攻,各部隊接替進攻。
上半夜小鬼子還能發射照明彈,下半夜直接兩眼一黑,借著月色見人就殺。
血戰一整夜,薀藻浜南岸屍骸遍地。
除了少數餘孽依舊負隅頑抗,大部日寇彈盡糧絕之後被消滅殆盡。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大地,伴隨著日寇飛機的轟鳴聲,地面上除了層層疊疊的屍骸與鮮血匯聚的一個個血泊,便再無其他。
氣溫漸漸升高,大地上出現了一片特的景象。
已入深秋,晝夜溫差漸漸拉大,露水遇熱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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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竟是一片薄薄的血色迷霧憑空出現,整個薀藻浜南岸宛如地獄重現,肉眼不可及。
北岸日寇見之喪膽,晨風吹拂,好似血色迷霧中有陰兵行走,戰事不絕。
就連收拾戰場的士兵,見狀竟也有些膽寒。
死了太多人。
消息傳回派遣軍司令部,松井石根幾欲昏厥,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閉門不出。
上萬步兵,受困南岸。
逃出生天者,寥寥無幾。
獨獨飯沼守冷冰冰開口:「司令官閣下,昨日激戰,各部上報殲敵四萬,損失4000人。」
「且按照目前估算,彈藥、糧食,足夠4日之需。」
松井石根看了眼飯沼守:「實際情況呢?」
飯沼守緩緩上前:「昨日糧食僅夠3日之需,根據各部匯報,昨日共有23個大隊渡河,雖然撤回來不少.……」
見飯沼守停頓,松井石根按著太陽穴咬牙呵斥:「說!」
「至少13-15個大隊.……」
呼——!
松井石根感覺雙目有些眩暈,他伸手指向飯沼守:「給東京報捷,殲敵5萬。」
飯沼守早已習慣,他點了點頭:「今日要不要進攻?」
「要,讓11、101師團與第9、13、16師團互換,各炮兵聯隊不要節約炮彈,繼續猛攻。」松井石根頭也沒抬,繼續道:「給海軍……讓他們向薀藻浜南岸持續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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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裡還有帝國的士兵。」飯沼守急道。
松井石根緩緩抬頭,一雙眼睛遍布血絲,臉上竟然還掛著詭異的笑容:「帝國的士兵?不是匯報都撤回來了嗎?」
飯沼守瞪著眼睛緩緩直起身體,有些不敢相信,可他還是點頭:「嗨!」
清晨的血霧堪堪散去,漫天的炮彈如雨落人間,重新犁地。
最後一股堅守的日寇也在漫天炮火中,與進攻的部隊消失在了火海。
消息傳回陳誠耳中,他這才給委員長去電:
薀藻浜大捷!
10月23日
日寇再次渡過薀藻浜,向大場與廟行進攻。
血戰依舊,但這次卻換了部隊駐守。
只是戰爭烈度不比前日,雙方更多的便是僵持。
教導團與孫立人的稅警2團早早便撤出戰場休整,稅警2團回金陵,教導團暫赴崑山兵站。
衛青並未跟隊返回,而是留在了前線。
看著微微臉紅的杜聿明,陸齊民一句話沒說,只是當著他的面,交代衛青:「見杜長官如見我。」
這下,杜聿明更是有些難為情。
如今這個時候,衛青率領的這些坦克,可是連委員長都拿不出來的寶貝。
一句「見杜長官如見我」,更是讓他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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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
委員長帶著一眾將領抵達蘇州,適逢十數架日機前來轟炸,照明彈漫天照耀如同白晝,所幸目標是蘇州幾處倉庫,並未波及車站。
李宗仁感嘆:時耶,命耶。
但一行人並未因此停下腳步,直奔崑山,隨後在崑山兵站邊上的鐵路花園飯店召集左翼軍眾人開會。
陳誠一行人也在入夜後抵達崑山,陸齊民身在其中,感覺氣氛竟比上次輕鬆幾分。
可他卻沒有隨行人員的輕鬆,所謂大捷,在他眼裡也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
日寇雖然傷筋動骨,但第十軍的威脅一日不消,他便一日不心安。
會議室被安排在鐵路花園飯店的大廳內,陸齊民與彭善站在花園內的樹下抽菸。
「安宇,怎麼愁眉不展的?」
陸齊民抬頭擠出一抹苦笑:「又沒打贏,小鬼子還會捲土重來的。」
彭善點了點頭:「好歹也是大捷,看看山西,忻口那邊圍著南懷化也是拼出了火氣,但我聽聞,閻錫山把家當都搬到了洛陽,他那號稱御林軍的33軍有2個團進駐了洛陽。」
陸齊民笑笑,那幫各懷鬼胎的人一起抗日,真不知道怎麼打。
「快點,開會了!」
霍揆彰來到門口,看見兩人還在那裡抽菸,便招呼道。
「來了!」
陸齊民走進會議室,大部分人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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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卓英、薛岳,他甚至還看到了朱紹良陪在陳誠身邊。
其餘各軍長師長也在,除了少數幾人外,左翼軍人齊了。
長條桌都坐不下,不少人坐在第二排的位置。
陸齊民沒有在意,論資排輩罷了,他很自覺繞到右側第二排末尾坐下,路過邱清泉的時候,兩人還打了個招呼。
陸齊民屁股還沒坐熱,陳誠四處張望沒有尋見陸齊民,卻是直接起身,見他坐在末尾有些不滿。
「安宇,坐到前面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紛紛看去,眼中有羨慕也有欣慰,卻是少見冷漠。
陸齊民諫言,與胡璉部一起反擊的故事早已傳開。
如今反擊成功,功勞均分。
饒是原本不滿陸齊民拉著胡璉下水的將領也念陸齊民一分好。
陸齊民微微蹙眉,這不是要把我架起來拿火烤麼?
但這時候不好駁了陳誠的面子,他象徵性往前挪了幾位。
來到了右側的中間,在他旁邊的正是98師的夏楚中。
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施北衡忽然朗聲道:「委員長到!」
眾人紛紛起立,154師師長巫劍雄笑著拽過陸齊民:「小子,坐!」
待陸齊民坐下,他還重重拍了拍陸齊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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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誠似乎還不滿意,剛想讓陸齊民坐到第一排來,那邊施北衡忽然又朗聲道:「委員長到!」
眾人紛紛起立,只見委員長帶著一眾高官走進會議室。
李宗仁、白崇禧、何應欽、顧祝同、馮玉祥還有如今的侍從室主人張治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齊民竟然感覺幾人將目光齊齊投在自己身上。
不想在這種場合出風頭的陸齊民隻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可偏生是此舉,讓一眾關注他的將領紛紛點頭。
此子臨事有大氣,勝不驕敗不餒,未來必有大用。
委員長環視一圈滿意點頭:「都坐下。」
眾人紛紛落座,會議便正式開始,委員長示意陳誠可以開始了。
但陳誠一開口,李宗仁就冷笑著暗罵:沒用的東西。
「諸位,薀藻浜一役,我軍浴血奮戰一日夜,一舉擊潰南岸日寇之主力,摧毀浮橋十座,殲敵超過13000人,繳獲槍枝彈藥無算……」
「此役之勝,首在委員長運籌帷幄、明斷於千里之外……」
但這並不是李宗仁罵人的原因。
這麼打的勝仗,你不提委員長便是作死,他可以理解。
可陳誠接下來的話,他就只能說嗤之以鼻了。
「委員長,本次作戰,各部在您的指揮下奮勇,不若具體成果,讓他們親自與您匯報,如何?」
不少師長面露喜色,特別是彭善與黃維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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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在委員長面前報功,陳長官算是仁至義盡了。
白崇禧看了李宗仁一眼,後者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節外生枝。
畢竟反擊的主力都是中央軍,他們喜歡就讓他們自己玩去。
委員長敏感地看了眼李宗仁與馮玉祥,又看了眼白崇禧,笑著開口:「那就讓他們索索吧。」
陳誠旋即坐下,示意第6師周碞先開口,後者激動起身:「第6師奉委員長命……殲敵1300餘人!」
「第11師.……」
「第14師.……」
「第51師.……」
「第60師.……」
「第98師.……」
就連王耀武與霍揆彰也起身匯報。
數字湊挺好,12000餘人,給陸齊民還留了點。
怪不來之前,羅卓英要他準備好教導團的戰報。
此時,所有人都完成了「報功」,就連巫劍雄也起身混了幾百軍功,只剩下……陸齊民。
他看著手中擬定的戰報,心中卻越來越不是滋味。
看眾人這模樣,好似.……
打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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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只覺心中堵慌,一種荒誕又可笑的感覺在喉間碰撞,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起身開口。
迎著眾人的目光,陸齊民又想起了幾乎死在自己懷裡的蔣去,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委員長,諸位長官,教導團成立之初,便是要為軍中表率,前有教導總隊廖教官指導,後又有顧問團進駐,上下齊心,大小十數戰,輾轉於薀藻浜兩岸。」
「連戰月余,先擬《論彈性防禦》,後定《禮拜攻勢》、《大縱深作戰》,齊民不敢說臨戰無錯,但自問於國盡忠,不敢稍怠。」
「如今,《白起計劃》已然結束,卻是不知如何匯報……」
羅卓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準備出聲呵斥陸齊民,卻被李宗仁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清醒!
在李宗仁的眼中,這陸齊民是在座將領中少有的清醒人。
如此年紀,如此大勝,委座當面邀功的機會竟然還能鎮定如此……
看看剛才黃維激動到說不出話的模樣,便已分高下。
陸齊民環視一圈,心中竟然隱隱有痛楚,他看向委員長:「校長,學生請校長移步隔壁兵站,讓那些浴血的將士向您匯報。」
不少原本對陸齊民有好感的人,此刻一反常態,心中不屑。
作秀!
還是當著委員長的面,要跟他們搶功勞的作秀!
你這行為,與陳誠何異?
東施效顰爾。
但委員長卻對這個立下大功的年輕人很有好感,他對於陳誠這種分潤功勞的行為也不置可否。
自己的心腹收攏些許人心,無甚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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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這個陸齊民要做什麼,他很好。
委員長站起身,大手一揮:「走,去見見我們的有功之臣。」
在他看來,教導團也是嫡系中的嫡系,而且馬上就要再次擴編,讓他們見見自己,也有好處。
李宗仁站起身,看著委員長走出大門,他轉身對陳誠道:「辭修,你這個安排好啊。」
李宗仁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每個人都剛好能聽見。
一眾師長軍長的目光紛紛看向陳誠,他們以為陸齊民此舉是陳誠授意,頓時面色古怪起來。
這感情,拿我們給陸齊民當墊腳石?
何應欽聞言立馬低頭,他把平日裡難受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硬是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倒是馮玉祥反應極快,也是上前拍了拍陳誠的肩膀:「辭修帶兵有方,帶兵有方啊,哈哈哈。」
倒是白崇禧,硬是愣了一秒,旋即嘴角抽搐,佯裝捂嘴咳嗽才沒笑出聲。
這時候,陳誠是真的有苦說不出,憋難受。
好不容易收攏的人心,被李宗仁一句話給全部敲散還了回去。
竟是白費一番苦心與功夫。
崑山兵站就在鐵路花園飯店隔壁,不過十分鐘,眾人便在兵站的操場等候。
侍從警衛早早攔在外圍,提醒陸齊民麾下官兵不持械集結。
張治中始終站在委員長身旁,只聽委員長問他:「文白,我素聞你與安宇有交情,可知他要做什麼?」
聞言,張治中立馬警覺:「委員長您誤會了,當時我的確想要陸齊民來我處,可人家卻是沒看上,至於他要做什麼?我實在不知。」
+ :
委員長滿意點頭:「確實可惜了。」
張治中暗暗翻了個白眼,我要是有陸齊民,還會在這裡?
不跟陳誠換個位置?
良久,只見兵營外士兵開始集結,一團團火把將操場點通亮,一聲聲號令下,整齊的腳步如同鼓點般踏在眾人心頭。
果然是精銳,不少人連連感嘆。
這話讓陸齊民聽到立馬就要翻臉,什麼精銳?
那是【家國柱石】!!
是一漢當五胡的【家國柱石】!!
踏!踏!踏!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近,一隊隊士兵就這麼集結在一眾將領身前。
陸齊民站在隊伍最前方:「立定!」
踏踏!
又是兩聲整齊的步伐,就連邱清泉也不不承認,這支部隊的精銳程度,很可能已經超過了教導總隊。
「報告委員長,教導團集結完畢,請您檢閱。」
陸齊民憋著一股氣,聲如洪鐘,震徹整個操場。
委員長很滿意這樣的部隊,這才是他的嫡系:「好,開始吧。」
可火把下,陸齊民卻沒有半點喜色:「整隊,依次報數!」
踏踏踏~
+ :
稀碎的腳步聲下,原本整齊一塊的隊伍開始散開,按照連為單位,從左到右依次排開。
眾人的臉色瞬間一變,陳誠似乎想到了什麼,可他已經無力阻止,只能驀然垂頭。
最左側一人上前一步,聲嘶力竭:「報告委員長,教導團一營一連,應到165人,實到27人!」
「報告,二連應到163人,實到26人!」
「報告,三連應到164人,實到19人!」
「報告,四連應到169人,實到3人!」
委員長後退一步,看著那孤零零的三根火把,一種說不出的震撼迎面而來。
可這還沒完!
「報告委員長,教導團二營五連,應到162人,實到16人!」
「報告,六連應到164人,實到33人!」
「報告,七連應到161人,實到……1人!」
「報告.……」
委員長看著獨自迎風而立的一根火把,他不敢想像這些軍人到底經歷了什麼,一個連只剩下了最後一人,而那火把背後的黑暗中,仿佛站著那些消失的生命與數字。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想要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可伸出手,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撫平這些傷痛,更不知道如何撫平自己的震撼。
各部還在報數:
「報告.……」
一個連接著一個連,有的隊伍火把多一些,有的隊伍火把稀疏。
+ :
沒有一個連大聲喊著殲敵多少,可那些火把與實到數字,卻在替他們報功。
李宗仁連連搖頭,怎麼會有這樣的將領,委員長何德何能,怎麼會擁有這樣的將領?
驕傲如薛伯陵,硬是梗著脖子仰著頭,不敢再看那些火把。
這哪裡是東施效顰的收買人心?
分明是在用一個個數字,一根根火把告訴委員長,勝利的代價,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數字!
陳誠聽著那一串串數字,看著那一個個士兵,臉色逐漸變暗淡。
贏了?
敗了?
戰役是贏了,可他陳誠又好像沒贏。
各部在他的授意下,報喜不報憂,而獨獨陸齊民,卻用另一種方式,將底層將士的心聲吶喊了出來。
一個個隊列完成報告,眾人早已震撼莫名。
就連幾個看不起中央軍的將領,此刻也羞愧不已。
至少他們……
只是心疼自己的士兵越來越少。
而不會這樣.……
正應了那句話「生子當如陸齊民」,可陸齊民卻並未打算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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