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齊民十二字真言
刺鼻的藥味混合著淡淡地血腥味,飄滿了醫院的樓道。
陳禮言拽著陸齊民的胳膊來到拐角,一雙小眼睛充滿渴求:「我的陸大爺,這次你一定幫我。」
「怎麼回事?」
陳禮言看了看左右,壓低嗓音:「我這不是來金陵走門路麼,俞部長也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給我塞去了金陵兵站總監部軍械處。」
「這是好事啊。」
「好什麼!前線怎麼樣我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嗎?陸大都要開始搬遷了,我這再不跑,這小200斤就要丟在金陵了。」
只是陳禮言話音剛落,就被陸齊民一把摟過脖子夾在腋下拖到最角落:「你特娘的給老子閉嘴,說,你想幹什麼?」
陳禮言拍著陸齊民的胳膊:「鬆開……哎!你快鬆開。」
待陸齊民鬆開胳膊,陳禮言揉著酸痛的脖子呲牙道:「陸兄你手眼通天,想想辦法,給我調到何總長的第四戰區去,福建那邊全是山,自古便是兵家不爭之地。」
「實在不行,我聽說第七戰區快成立了,怎麼樣也比金陵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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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要是成了,小弟必有厚報!」
陸齊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你剛才說你現在在哪?」
「金陵兵站總監部。」
「負責什麼?」
「軍械處啊,哎呀,別問了,那地兒全是武器,又運不出去還盡罪人,這都連換了3個處長。」陳禮言一臉嫌棄:「可巧讓我趕上了,真是倒霉催的。」
陸齊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身踱步。
金陵兵站總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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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當年日寇的記者跟隨大部隊攻入金陵,日記中寫道:人逃跑時丟棄的步槍、彈藥堆積如山。路上充塞著子彈和手榴彈,令人舉步艱難。
軍裝脫滿街都是,一看便知這幫傢伙們是著便裝逃脫的。
他依稀記,好像有超過30個師的步槍彈藥被丟在了金陵.……
那可是超過16萬支步槍!!
這其中有繳獲的,也有在倉庫里沒用的,但駐守金陵的部隊不過10餘萬人,也就是說……金陵的倉庫里至少還有8萬支以上的步槍與上千萬的子彈……
媽的!
自己怎麼才反應過來,前線缺槍少彈,金陵的物資卻運不上來?
陸齊民旋即看向陳禮言,眼神熾熱。
「老陸,你要幹嘛?」
陳禮言猛地後退半步,一臉警惕。
「嘿嘿,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陳禮言看著陸齊民一臉不懷好意的模樣,咽了咽口水:「我……犯法的事情,我可不乾的。」
「怎麼會呢?」陸齊民循循善誘:「我陸家出錢,幫你打點關係,坐上金陵兵站總監處的副處長。」
陳禮言頓時瞪大了眼睛:「你要倒賣軍火?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國家正打仗呢!」
陸齊民的臉頓時黑了,死死盯著對方。
「單獨給你開後門也不是不行,但.……我這跑不了,到時候日寇打過來怎麼辦?」陳禮言表情為難:「我這有用之身,現在死了不合適啊。」
陸齊民冷冷一笑,這陳禮言腦子好使,還特麼有一絲底線與人性:「就是你了,這位子,你坐也坐,不坐也坐,等此間事了,我調你去第五戰區,有我在,死不了。」
「真的?」陳禮言一聽可以離開,立馬變興奮起來,甚至都沒注意去的是徐州直面日寇的第五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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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你信就是了。」
送走陳禮言,陸齊民又去與蔣百里告別,便急匆匆前往總統府。
遠遠的黃包車就被攔下,看著身穿軍裝的陸齊民,這裡的警衛只是檢查了證件後,便立馬站定行禮,只是看向陸齊民的目光有些火熱。
如今,隨著報紙不斷報導,陸齊民的名聲已經是越來越大。
哪怕與張治中的通電全國放到一邊,光是淞滬的幾次大捷,每每都有他的名字。
水淹劉行的戰役,更是被各地民俗文化改編成各種故事流傳。
茶餘飯後,金陵城的百姓總會討論起那個【抗日名將】陸齊民。
沒有理會警衛的目光,陸齊民抬頭看向總統府大門,有些恍惚。
故地重遊,兩世的記憶開始交織重疊,這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總統府外沒有如織的遊人,也沒有站在欄杆外,讓孩子走到大門下拍照的大人。
只有兩側壘起的沙包、架起的重機槍,警衛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可疑的人,這才是戰時的常設。
不用陸齊民通報,張治中早已安排了人來到門外。
「陸少校,這邊請。」
一名留著寸頭,身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向著陸齊民打招呼。
陸齊民跟著對方從側門進入,總統府大體格局與後世幾乎一樣,唯一不同的便是牆上沒有什麼掛畫介紹,多是腳步匆匆的官員。
從側門一路繞回走到中軸線上時,年輕人微微躬身解釋:「這是麒麟門,只有委員長親至才開,我們需要從側門走回西花園。」
不多時,陸齊民跟著年輕人走入一處極為熟悉的花園,只是花園中少了孫先生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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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盡頭是一棟兩層的青磚黑瓦小樓,迎面七個開間,規模並不大。
在參謀本部大樓的側後方,沿著花園小路,通過兩道關卡便可以從側面前往委員長辦公所在的子超樓。
此刻,參謀本部大門口已經有不少人進進出出,陸齊民正準備進去,卻見年輕人有些躊躇不定。
「怎麼?」陸齊民有些疑惑。
年輕人少許為難地問了一嘴:「家父尚在金陵,敢問……」
哎~
陸齊民嘆了口氣,他自然知道對方的言下之意:「金陵沒有租界,日機時常轟炸,槍炮無眼,身為人子,理當考慮。」
年輕人眼睛一亮,頓時小跑著離開。
哎~
再次嘆息,陸齊民抬頭看著參謀本部大樓,這裡便是全國軍事、情報、後勤、物資調配等一系列軍務的中樞。
不少人走出來時抬頭看了眼陸齊民,或是覺眼熟多看了幾眼,可大多數人只是看見陸齊民這少校軍銜,便行色匆匆的離開。
不遠處,一行人忙碌地談論著什麼。
為首之人見站在大門外的陸齊民便打招呼:「齊民,你來報到?」
陸齊民笑著敬禮:「見過白參謀長,剛到。」
「不急著報到。」白崇禧揮散眾人,拍了拍陸齊民的肩膀:「走,先去一趟我辦公室坐坐。」
說完,白崇禧便拉著陸齊民走向二樓左側自己的辦公室,沿路不少人看見陸齊民跟著白崇禧走進了辦公室。
「誒,這不是白副總長麼?後面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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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陸齊民!」
「真的假的?就是白起計劃那個……」
「噓,少管閒事,忻口會戰的報告趕緊給劉廳長送去,娘子關都丟了,這打是什麼仗。」
走在前面的白崇禧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拉攏陸齊民有時候靠的不是拉攏他本人。
而是……給委員長上眼藥。
走在身後的陸齊民則是莞爾一笑,這白崇禧的確不如李宗仁。
來到白崇禧的辦公室,秘書很快沏好茶水離開。
「安宇啊,坐。」
陸齊民笑著坐下,絲毫沒有拘謹,委員長見多了,其他人也就這樣,只要不是那位都行。
見陸齊民自然落座,白崇禧感嘆這小子越來越沉穩了:「安宇啊,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委員長可是非常看好你的,調你來參謀本部,就是學習的。」
陸齊民笑笑,怪不百里老師不讓我跟你學。
聰明人,沒什麼好學的。
「自然是向劉斐廳長學習,還要抓教導團的擴編,委員長交代的任務,總是要完成的。」
滑頭!
也不是,應該是滴水不漏,他像是與同齡人在說話一般。
白崇禧開始漸漸習慣,畢竟眼前的年輕人……
戰功赫赫!!
有時候,他與德公聊起陸齊民,都有一種感覺,很像他們當年成長時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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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因戰功成名,隨後成為一軍主帥,盤踞一方。
只是陸齊民比他們當年更加耀眼,因為這是國戰,打是洋人,是日寇!
「好,腳踏實地,很好。」白崇禧換了個話題:「那我要考考你,作為參謀,對如今的淞滬之戰怎麼看?」
陸齊民眼神一變,仿佛重新回到了薀藻浜,站在那屍山血海之上俯瞰全局。
「厘防區,穩後勤,重側翼,避決戰。」
陸齊民沒有任何停頓,似乎這些詞本就在他的腦海里一般。
!?
聞言,白崇禧瞳孔驟縮。
每個詞他都認識,每個詞的含義他也能說上來,甚至他都能輕鬆想到,可.……
如果他沒記錯,至今為止還沒人如此總結提出來過。
「為什麼?」白崇禧脫口而出。
陸齊民有些怪,這有什麼為什麼?
看到陸齊民的表情,白崇禧反應過來,他一拍額頭:「我是問,你怎麼想到的?」
陸齊民眉頭一挑,依舊有些疑惑,你在想什麼呢?
「哎~」
白崇禧重重嘆了口氣,自己這問題就多餘:「前面兩點我都理解,這個重側翼,你展開講講。」
說著,白崇禧竟然翻開桌上的筆記本,認真記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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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陸齊民有些不自在。
大哥……這合適嗎?
不該我拿著本子,你說一句我記一句嗎?
「嗯?有什麼問題?快說。」白崇禧催促道:「釐清防區的確很有必要,第三戰區那邊對於薀藻浜左翼軍與中路軍的交叉指揮已經苦不堪言了,你提很好。」
聽白崇禧這麼說,陸齊民反而有些靦腆:「對於薀藻浜而言,側翼便是施相公廟到陳家行一線,對於中路軍而言,側翼就是薀藻浜防線。」
「那對於整個淞滬戰場,側翼是哪裡?」
沙沙沙~
白崇禧落筆不停,寫完之後反而抬頭搶答了一句:「北線的瀏河防線?不是.……那是杭州灣?」
陸齊民深吸一口氣,表情怪異……
大哥,這不是上課,我自問自答呢,你搶答算什麼?
憋了老半天,陸齊民說了一句:「白總長慧眼如炬……」
白崇禧緩緩直起身體,皺眉在杭州灣三個字上輕敲數下:「如果以主力師團從杭州灣北岸登陸,的確很麻煩,白起計劃從右翼軍抽調了一個師,如今金山衛一線.……只有一個師與保安部隊駐守.……」
陸齊民小聲補充:「可以關注河北戰場,日寇占據德州之後,遲遲沒有往濟南猛攻……」
「抽調?!」
白崇禧瞳孔巨震,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他快速放下筆衝到門口:「給我調取所有第五戰區,不,關於整個華北戰場的戰報,統計20天內出現的日軍番號,看看少了那些?」
說完,白崇禧回首指著陸齊民:「你別走!」
「那個誰,去把劉斐廳長請來!」
見陣仗越來越大,陸齊民的心反而越來越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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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白崇禧,聰明,反應快。
一點就透!
哎哎哎~陸齊民啊陸齊民,那可是白崇禧,你還點評上了。
陸齊民扶額苦笑。
不一會兒,陣陣腳步聲響起。
陸齊民自覺起身,卻看見幾個陌生面孔,為首的男子身著一級上將軍服,相貌儒雅,眼神卻極有威嚴,十足的上位者氣勢。
身後的男人則是一臉苦相,好似天生的勞碌命。
倒是白崇禧有些意外:「程總長?」
程潛冷笑著掃了眼陸齊民與白崇禧,然後緩緩走入辦公室看似漫不經心地踱步:「聽聞白副總長召劉斐廳長來此,我恰好路過,便來看看。」
幾乎是一瞬間,辦公室的氣溫降到了冰點,簡直就是民國版的參謀部修羅場!
這時候,遠處有參謀舉著文件緊張地『誤闖修羅場』:
「找到了,第6師團已經很久沒有出現……」
沙沙沙~
窗外的秋風卷著梧桐葉撞上玻璃,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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