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請君入甕(中)


  會議竟然再次陷入僵局,這是陸齊民沒有想到的。

  沒有進過大廠,沒有經歷過耗時一到兩天的年度述職會議,陸齊民根本不理解會議的核心。

  那只是一種另類的職場鬥爭罷了。

  真正高效的任務安排,往往只是上級的一通電話而已。

  看著眾人再次沉默,陸齊民的失望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看向白崇禧,希望這個桂系小諸葛能夠把場面撐起來,可白崇禧只是皺眉盤算著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陸齊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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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向劉斐,這個未來與郭汝傀互相舉報的廳長,在說完自己的判斷後,便停了下來。

  似乎領導不撥一下,他就不打算動一下。

  不是……

  陸齊民人豆沙了,既然知道小鬼子要登陸,那然後呢?

  你們在幹什麼?

  等食堂開飯嗎?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陸齊民又忍不住了:

  「不若先上報委員長?」

  眾人又齊齊扭頭看來,竟然覺很有道理。

  程潛剛打算出門,卻看了眼坐在最末尾的盧元:「盧元,你去通報……」

  艹!

  陸齊民再次開口:「程總長,如此要緊的事情,不若直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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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程潛看了陸齊民一眼,徑直離開會議室。

  一股極度荒謬的錯覺湧上心頭,怪不後世坊間傳言,日寇在杭州灣登陸的消息還是老美告訴宋美齡的。

  當然,這是無稽之談!

  但從另一方面可以看出來,這個時期,民國政府內部的運轉效率是極其低效的。

  委員長用程潛為總參謀長,白崇禧為副總參謀長,看起來像是公平起見的任賢使能。

  可這其實不過是委員長的一種裱糊匠式制衡手段,無非是讓你們內鬥,別來斗老子。

  也可以稱之為:

  帝王之術!

  只是在陸齊民看來,更像是另一種養蠱。

  人家養蠱,是把那些凶厲的蟲子放到一起廝殺,只有最強大的那一隻才能活下來。

  可咱們這委員長養蠱,就是把那些曾經凶厲的蟲子放在一起,利用他們的貪生好權的本性,硬生生養廢了一整代梟雄。

  到最後可不就變成了任賢「制」能?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內鬥!

  十年黃金時代?

  十年的大內鬥!

  何應欽與陳誠、中統與軍統、宋子文與孔祥熙、CC系與楊永泰.……

  數不過來,根本數不過來。

  整個民國史,就是一個大號的內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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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這麼說,日寇的入侵,委員長至少要承擔一半的責任!

  他很想說一句:

  你們心中的黨國,在民國十幾年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如今讓你們看到的,只不過是屍體腐爛的過程罷了。

  豈止是腐敗的鎖鏈捆住了民國政府,根本是它自己殺死了自己。

  希望的種子在這裡開不出鮮艷的花朵,人民看不到未來!

  失望透頂!

  隨著程潛的離開,陸齊民自顧自起身,也不去看那些大佬的臉色。

  你白崇禧有意見找李宗仁投訴去,你劉斐有意見去找陳誠投訴去,你徐永昌熊斌有意見找委員長去,老子不陪了。

  「盧參謀是吧?你跟我來,我有事問你。」

  陸齊民毫不客氣地點名,也不管對方的軍銜比自己還高一級,是個中校參謀。

  盧元先是起身,可瞬間又感覺不對,求助似的看向白崇禧。

  但這個時候的白崇禧沒時間管盧元,因為他感覺陸齊民經過剛才的會議之後就變了個人。

  「看什麼看,這裡有你坐下的份嗎?」

  陸齊民毫不留情的話語刺入了每個人的心中,他們看向那個大跨步走向會議室門外的身影,竟然隱隱有一種錯覺。

  似乎參謀本部這攤死水,要活過來了?

  戴笠更是被嚇心驚膽戰,情報里只說這傢伙打仗猛,沒說平時也這麼猛啊。

  日子不過了?

  這些人.……也是你能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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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敢大聲說話好吧!

  走廊外,不少人扭頭看向陸齊民。

  抗日名將麼,總是讓人好的。

  小鬼子給起的外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在租界內流傳。

  泰晤士報竟然引用了其中一個稱號《Th Nhtma f hanha》,中間更是大段描寫日寇在劉行、薀藻浜吃的大虧。

  字裡行間都是意洋洋,就好像……好像……

  這個陸齊民幫他們報仇,就是他們自己報仇了一樣。

  一種我不能打你,陸齊民還不能打你的怪誕。

  第二天申報也跟著轉載,只是Nhtma到底翻譯成夢靨還是惡魔的時候,編輯馮都良拍板就用惡魔這個詞。

  理由是更好理解一些。

  當時就有人去深究,結果發現,從那些慰安所流出的片段知,那些日軍給陸齊民起的外號竟然是【天魔王】,只是去掉了【第六】兩個字。

  畢竟那是織田信長的「自稱」,總不能認陸齊民當祖宗吧?

  令日寇聞風喪膽的「天魔王」稱號,在參謀本部也漸漸傳開。

  如今這個傳一般的人物竟然來到了參謀本部報到,那些沒見過陸齊民的,時刻盯著會議室的門,想要見見那個「天魔王」到底長什麼樣。

  陸齊民沒有去管那些目光,他走到門口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地方可去,便直接在門口問:「南線還有哪個師守著杭州灣?」

  「63師,不過63師還未抵達金山衛,該部在浙江海寧駐防,預計.……4天後可以抵達金山衛。」盧元想了想說。

  陸齊民再次確認:「你確定?這些信息你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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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元撓了撓頭:「我看過,不會記錯的。」

  果然!

  陸齊民喊盧元出來的最重要原因,便是他發現這個傢伙不需要資料就可以將所有的信息隨口報來,還特麼……沒錯!

  「那你可知道,還有哪些部隊沒有抵達淞滬,可以被調動的?」陸齊民再問。

  「可以被調動的?」盧元想了想:「你是指沒進入防區的部隊還是指還沒抵達淞滬的?」

  呃.……

  還能分這麼清楚?

  陸齊民心道,媽的,你不會也有掛吧?

  他想了想:「都要!」

  盧元立馬開口:「第79師從河南輝縣趕來,全員預計5322人,如今應該快過滁州了,催一催,7天內能到嘉興。」

  「軍事委員會在7天前下令獨立第32旅擴編為預備第11師,預計兵員6192人,如今應該剛組建完成,原本計劃是要11月初開拔的,加加急,走水路應該7天內可以到。」

  「湘軍第128師如今駐紮寧波,預計兵員4938人,若是提前安排,3-4天可以抵達金山衛。」

  「東北軍第109師如今是北線預備隊,預計兵員5736人,預計2天可以抵達金山衛。」

  「東北軍第67軍如今正在平漢線扼守,預計兵員17892人,是少帥嫡系,鐵路……最快6天,最慢8天必到。」

  盧元一口氣說完,甚至都不帶停頓,連部隊調度的行軍時間都是一邊說一邊算出來的。

  人才啊!

  陸齊民看著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的參謀,心中第一次有了挖牆腳的心思。

  而偏生是這樣的人才,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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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中校,你現在擔任什麼職位?」

  盧元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第一廳第一處負責國防作戰動員、計劃的科員。」

  呃.……

  科員?

  媽的,這人老子要定了。

  管你是不是大動脈,反正你們不用,老子要用!

  面對陸齊民看向自己的熾熱目光,盧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

  陸齊民這時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第67軍的軍長叫什麼?」

  盧元在大腦里快速檢索一遍:「應該是吳克仁中將。」

  說到這裡,盧元也似乎有些適應兩人這種問答,甚至有些享受,他看了看左右:「就是那個跟少帥一起在西安……」

  臥槽~

  陸齊民猛地一怔,真是吳克仁。

  原本,他以為當年吳克仁在淞滬捐軀,被誣陷為叛變投敵是因為國府效率低下導致的。

  現在看起來.……

  是有人在拍委員長馬屁,搞出來的冤假錯案。

  這件事情他記很清楚,因為吳克仁將軍在淞滬捐軀後,直到1982年才沉冤昭雪,靈位入祀台北圓山忠烈祠。

  同樣是滿人,一個響應孫先生號召衛國犧牲,一個卻帶著整個吉林投降日寇。

  這個自稱愛新覺羅後裔的熙洽,正是東北同胞14年苦難的源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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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一定不能讓這些悲劇再發生了。

  「看什麼看,都散了!」

  遠處,程潛威嚴的聲音傳遍樓道,不少擠在辦公室大門外看陸齊民的軍官瞬間縮了回去。

  「陸齊民,跟我走!」程潛遠遠指了指陸齊民,又開口道:「盧元,去請白副總長,委員長有召。」

  「是!」

  10分鐘後

  陸齊民經過雙層安檢,從側面來到委員長的辦公室地點子超樓。

  陸齊民默默跟在身後走上二樓,依舊是那間小逼仄的辦公室。

  此刻,他早已沒了半點欣賞的心思。

  入眼的紅色地板與黑色書桌,可聞到的卻依舊是那股腐朽的氣息。

  牆上的大元帥軍裝胸前掛滿勳章,白色手套握著殺不了人的佩劍,陸齊民沒去看那張臉,單看那瘦弱的肩膀就知道他無法撐起這個國家的重擔。

  隨行的人極少,除了何應欽、程潛與白崇禧,便只有他這個不起眼的陸齊民了。

  沒有座位,那就站著。

  「索吧,我等下還要見陶德曼大使。」

  委員長顯有些不耐煩,似乎是覺程潛小題大做,可偏生人家這個資歷說這個事情,他不不重視。

  程潛講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他沒有刻意說中央軍一戰盡喪這種危言聳聽的話,而是用一種巧妙的語言來表述:「恐左翼軍與中路軍沒有足夠的撤離時間,無法及時回到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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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齊民也不好翻白眼,只能兀自無語。

  委員長依舊翻著百里先生帶回來的文件與信息,沒有抬頭。

  何應欽會意發問:「消息可靠嗎?」

  程潛點頭:「這點我與齊民確認過。」

  說著,他竟然扭頭看向陸齊民,意思你該接話了。

  陸齊民也不以為意,跟你們計較,算我輸!

  「回何總長,從目前種種跡象看來,可以確定第5師團一部,第6師團,預計還有日寇本土的部隊,若是從河北戰場稍事抽調,預計有10到15萬人的規模沿著杭州灣北岸,從海鹽到金山衛一線發起全面登陸!」

  委員長猛地抬頭,眼神中寫滿了不信。

  陸齊民卻不給領導反駁的機會,語氣極為堅定,就像是在講述一個已經發生的故事:「戴主任那邊確定了消息,日寇此前反覆在杭州灣北岸探查,包括收買漁民,打探測繪水文,前後歷時數月。」

  「河北與山西戰場也確定日寇少了至少6萬人的番號,天津站與北平站的情報顯示這些部隊沒有回去。」

  「加上之前,包括美方也送來情報,日寇有意在杭州灣北岸開闢第二戰場.……幾乎可以判定,日寇將在下一個大潮汐完成登陸作戰!」

  砰!

  委員長猛地一拍桌起身,怒視眾人:

  「娘希匹!為什麼不早早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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