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樹倒猢猻散
新健工廠門口。
劉豪生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趕到的時候,正好撞見徐月從裡面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盒好果子的酸奶,神態悠閒,看見劉豪生也不驚訝。
「喲,劉老闆來了?稀客啊,要不要進來坐坐?」
劉豪生沒心情跟她客套,「徐月,你挖我的人,挖得過火了,竟然一個都不給我剩!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月不急不緩地說,「劉老闆,你這話說得不對。」
「這是什麼年代了?還你的人,你人口販子啊?」
說著,徐月還覺得好笑,被自己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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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豪生咬牙,「少跟我裝蒜!我說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徐月態度坦然,「你以前的員工又不是我綁來的,人家覺得我這裡待遇好,自願過來應聘,這有什麼問題?」
「市場經濟嘛,人才流動不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劉豪生氣的臉都紅了,「你用高薪挖人惡意競爭,你做虧本買賣難道你是活菩薩不成?你就是衝著我們劉家來的!」
「都是生意人,你和我女兒雖然有些許小矛盾,但是何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徐月放下茶杯,目光正視著他,「劉老闆,你在薪旺這麼多年,給員工的工資是多少?普工兩千出頭,組長三千八,沒有社保,沒有雙休,加班費經常拖著不發。」
「我這裡的普工底薪四千,交社保,雙休,加班給雙倍。你覺得這是高薪,是惡意競爭,可我覺得這只是正常的工資而已。」
她表情多了幾分厭惡,「你給不起的待遇,我給得起!你留不住的人,我願意留!這不是惡意競爭,這是正常的市場價格!」
徐月抬起手,指著劉豪生,「真正惡意壓低薪水,惡意去壓低農產品價格的人,是你!」
「我徐月給他們開這工資,不是為了針對你,因為,在我自己的手下,我不會虧待任何人!」
有些人在聽到聲音,早就已經探頭來看了。
尤其是薪旺新來的那些人,其實有些心虛,也怕劉豪生收拾他們。
可是沒想到,徐月竟然腰杆子那麼硬,說的話也那麼中聽!
作為普通的農工,他們的時間和勞動力向來是不值錢的。
也從來沒有老闆會認可他們的價值。
而徐月去不一樣。
這些員工對於徐月的認可,頓時就都漲上去了。
「徐老闆說的這好啊,怪不得大家都來新健,這是好老闆!」
「對啊,跟劉豪生那種扒皮鬼比起來,簡直是太有良心了!」
「我之前在薪旺早上8點鐘,干到半夜一點鐘,連續幹了一個月趕單子,結果第二個月底工資只發了2500!」
「是啊,我之前還被故意剋扣工資呢。」
員工們你一言我一語是說著,最後都變成了對劉豪生的討伐。
劉豪生看著自己的手下人們,對著自己倒戈相向,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張了幾次嘴,最終只能狠狠地丟下一句,「好好好,你們,你們好樣的!」
「徐月,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他轉身要走,卻在門口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無良。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下子就都愣在原地。
「老謝。」劉豪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背叛的痛楚,「你跟了我十幾年,我對你不差,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謝無良站在那兒,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他目光裡帶著愧疚,但更多的是堅定,「劉哥,你對我不薄,我心裡記著。」
「可是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我在薪旺幹了十三年,工資從一千八漲到三千八,漲了十年才漲了兩千塊。」
「我老婆做手術那年,我找你預支兩個月工資,你說廠里資金緊張,讓我再等等。我等了三個月,最後還是跟親戚借的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澀意,「劉哥,你對我有情分,但是這情分,並不多!」
劉豪生站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半晌才說,「那徐月呢?她能給你什麼?」
「徐老闆給的工資高,在這裡我們能過得更好,生活也更有奔頭。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把我們都當人看,善待我們所有人。」
謝無良沒有再看劉豪生,低下頭,轉身走向倉庫。
縱然是有點良心痛,可是卻毫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其他從薪旺離開的人,也都是如此想法,甚至還覺得走得太晚了!
到了新健才知道,以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啊!
劉豪生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一步一步地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來蒼老了許多,像一個被抽走了主心骨的老人。
他以為他是成功人士,手下簇擁的兄弟們很多,都對他忠心耿耿。
可是呢?
不過是一點點工資,就讓他幾乎成為了一個孤家寡人。
太可笑了!
他劉豪生,錯看了這些吃裡扒外的人!
……
劉家別墅里,氣氛陰沉至極。
何美娟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補品,坐在劉金玉床邊,好說歹說地哄著她喝了幾口。
自從直播事件之後,劉金玉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機扔在角落。
整個人突然就沒了精氣神,蔫得不成樣子。
她的社交帳號已經被罵了上萬條,評論區根本沒法看。
有人扒出了她的照片到處轉發,有人把她高中時期的事情翻出來添油加醋地傳播。
就連昔日那些捧著她的塑料姐妹們,如今也都對她敬而遠之!
有幾個對頭甚至專門發消息來奚落她,故意陰陽怪氣地往她心窩子上捅!
她註銷了帳號,但心裡的痛苦並沒有因此減少半分。
今天上午她去醫院做產檢,剛走進門診大廳就感覺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低著頭快步走過,還是聽見了那些刻意壓低的難聽的話。
她幾乎是逃回的家。
「媽,」劉金玉的聲音沙啞,眼眶紅腫,「我想把這個孩子打了。」
何美娟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她猛地轉過頭,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醫生怎麼說的你忘了?你這一胎不要,以後就再也懷不了了!」
「那又怎麼樣?」劉金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現在這個樣子,名聲全毀了,走在大街上都被人戳脊梁骨。」
「孩子生下來又能怎樣?趙景鴻根本就擔不了事兒,現在你看看,我都這樣了,他人在哪裡呢?」
何美娟張了張嘴,卻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嘆了口氣,放下碗,坐到床邊,握住女兒的手,「玉兒,你堅強一點。日子總會好起來的,等這陣風頭過了……」
話還沒說完,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卓美站在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她看了一眼床上抹眼淚的劉金玉,發出一聲冷笑。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真晦氣。」
何美娟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卓美,你怎麼說話的?」
「我怎麼說話?」卓美像是被點著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要不是她,我一個一百二十萬粉絲的帳號能被封?」
「我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底,全特麼讓你們家給毀了!」
她幾步走進房間,把手機拍到床頭柜上,「你看看,法院的傳票!人家告我誹謗,要我公開道歉還要賠償損失!」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家門口被人扔了一隻死雞,臭得我差點吐出來,還是劉耀不讓我說!」
「你們自己去看看,這幾天早上有多少人在我們家門口堵著?」
何美娟皺著眉,「你想多了吧?哪有那麼恐怖。」
「我想多?」卓美冷笑一聲,轉身走出房間。
沒過一會兒,她抱著一個快遞盒子回來了,二話不說撕開了封條。
袋子一打開,黃色的紙錢嘩啦啦地灑了一地。
劉金玉尖叫一聲,整個人縮到床角,「趕緊丟出去!快丟出去!」
卓美把袋子往地上一扔,紙錢散得到處都是。
她拍了拍手,語氣里滿是嘲諷,「攤上你們家,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何美娟的臉色鐵青,「你住口!再怎麼說玉兒也是我女兒,輪不到你來教訓!」
「你女兒?」卓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何美娟,「行,你女兒是你女兒,那劉耀呢?你兒子呢?」
何美娟一愣,「阿耀怎麼了?」
「怎麼了?」卓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來拍在梳妝檯上,「自己看吧,法院傳票,人家起訴他商標侵權,索賠上百萬。要是不賠錢不道歉,那就等著坐牢吧。」
何美娟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一把抓起那張紙,手抖得厲害,上面的字她一個也看不進去。
她只知道,出大事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卓美冷冷地看了一眼縮在床角的劉金玉,「你問問你的好女兒不就知道了?人家做好果子,她做什麼?直接照抄人家的包裝,一模一樣。」
「她以為這是過家家呢?一點法律意識都沒有!」
劉金玉的臉色白得像紙,她慌忙搖頭,「我不是故意的……那是劉陽做的外包裝,我不知道會這樣……」
她也知道自己捅出大簍子了,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撥通了劉陽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劉陽!你抄了徐月的外包裝,現在工廠被起訴了!我告訴你,這是你乾的,你得負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劉陽不緊不慢的聲音,
「老闆,你說啥呢?我昨天就離職了,你和趙景鴻人品太差了,我不願意跟你們幹了。」
「什麼外包裝,我聽不懂,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忙著呢,掛了。」
嘟嘟嘟——
劉金玉再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她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信任劉陽,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對方之前對自己還是跟哈巴狗一樣的奉承討好,如今怎麼就翻臉了?
她緩緩放下手機,聲音恍惚,「媽……弟弟不會真出事吧?」
何美娟沒有回答她。
但是她的面色難看,肩膀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沉重的關門聲。
劉豪生回來了。
何美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朝著大門口過去。
她看見丈夫臉色陰沉得很,有些忌憚,但是還是對兒子的擔憂占據了上風。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老公,你回來了?那個……阿耀出事了……」
「鴻運的東西侵權了新健,兒子被法院起訴了,人家要索賠百萬,你說這可怎麼辦啊?」
她以為丈夫會像往常一樣,沉著地解決問題,然後安慰她幾句。
畢竟百萬雖然聽起來多,但是對劉家而言,卻並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這次卻不同,
她等來的,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何美娟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劉豪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老公……你打我?」
劉豪生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沙啞,「都是你跟你那個好女兒幹的好事,現在我兒子出事,工廠停工,等我過了這一關,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兩個賠錢貨!」
他說完,轉身去了主臥,砰的一聲甩上了房門。
何美娟站在客廳里,捂著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打過。
更讓她心寒的是,打她的那個人,是她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丈夫!
劉金玉也是愣在原地,看著母親臉上的掌印,嚇得聲音都變了,「媽……爸怎麼那麼大的脾氣?工廠停工?是出什麼事了媽?」
何美娟轉過頭,看著女兒那張蒼白的臉,心裡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的聲音冰冷,「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樣害人的女兒!」
說完,她抓起沙發上的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劉金玉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渾身發冷,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害怕。
這次,似乎真的過了。
家裡人,都不會再護著自己了。
卓美一直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我要是你,就趕緊滾回你的婆家去。掃把星一個,還好意思賴在娘家害人?」
「都懷著別人家的種了,還賴在這裡,你要不要臉?」
劉金玉抬起頭,嘴唇哆嗦著,「你……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哼。」卓美鄙夷,「我跟你可不同,你除了會給家裡人惹禍,還會幹什麼?」
劉金玉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渾身發抖,最終拿著手機灰溜溜地走出了大門。
站在門口,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她只能去趙家了。
自己肚子裡的是趙家的種,他們總不能不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