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離婚!
趙家。
臥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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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趙景鴻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眼睛睜著,表情呆滯又麻木。
床頭柜上放著丁翠花中午端進來的飯菜,根本沒動過。
丁翠花第三次推門進來,看見那碗紋絲未動的飯,終於忍不住了。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碰了碰兒子的手臂,「兒啊,多少吃一口吧,你這樣不吃不喝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趙景鴻沒有反應,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丁翠花的目光落在他枕邊的手機上。
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條條的私信和評論,每一條都罵的跟淬了毒一樣惡毒。
她往下劃了幾條,又看見微信上發來的陰陽怪氣的消息,心口疼的厲害。
「這些殺千刀的……」她的聲音發抖,「兒子你別怕,媽給你罵回去!」
「媽。」趙景鴻終於開口了,聲音虛弱沙啞,「別多此一舉了。你還嘴,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他坐起身,拿過手機,直接註銷了自己的所有社交帳號。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又重新躺了回去,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丁翠花看著兒子這副模樣,也是很害怕很慌張,卻是無能為力的。
她的兒子,從小到大都是意氣風發的,讀書好,長相好,走到哪裡都是被人夸的。
什麼時候變成過這個樣子?
「兒子,沒多大事兒的。」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那些網友罵就罵了,過兩天就忘了!你看,也有人罵我呢,我都不當回事!」
趙景鴻苦笑了一聲,「媽,你根本不懂我為什麼過不去。」
丁翠花沉默了一下,試探著問,「難道你是因為……後悔了?後悔跟徐月分手?」
趙景鴻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媽,你知道嗎?徐月高中那會兒就很優秀,成績比我好。」
「我那時候就喜歡她,但她眼裡只有學習,根本不理會我。後來我考去了她所在的城市,大學四年,我隔三差五找藉口約她出來,一直到大四才追到她。」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我追了她那麼久,那麼不容易才追到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後來就忘了呢?」
「她對我那麼好,她家裡人也對我那麼好,我卻因為自己考上了編制,就覺得她配不上我了!」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劉金玉是什麼人?她高中就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跟過多少個男的,我自己都數不清。」
「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不知道!她家裡人把我當狗一樣使喚,她對我也是呼來喝去的。」
「我在縣城裡碰到過她好幾個前男友,每一個都不是同一個人。我陪她去產檢,還看到了她以前的病曆本,她以前就打過胎……」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媽,我為了這樣一個賤人,拋棄了我真心愛過的女人,我太后悔了。」
丁翠花坐在床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兒子捂著臉流淚的樣子,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徐月以前來家裡的時候,總是笑眯眯的,逢年過節大包小包地往家裡提東西,來做客都搶著幫忙幹活。
那時候她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嫌棄人家出身普通、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現在想來,真是瞎了眼。
她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那……那現在能怎麼辦呢?結婚證都領了,總不能離吧?徐月她也不會回頭了。」
「是啊,」趙景鴻放下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不會回頭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特別關注的帳號。
那是徐月的社交帳號,最新一條動態是今天早上發的一段工廠發獎金的視頻。
鏡頭裡的徐月穿著一套簡單的灰色運動服,站在人群中,笑容明亮而自信,正在給員工們發紅包。
評論區里全是誇她的。
趙景鴻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考研失敗第一次,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喝得爛醉,是徐月一邊收拾吐了一地的穢物,一邊紅著眼眶安慰他。
他想起自己考公失敗,心灰意冷地說不想考了,是徐月握著他的手說讓他安心備考。
五年,他終於考上編制,徐月高興得像自己中了大獎一樣,摟著他的脖子又笑又跳。
如果沒有徐月,他根本撐不到考上編制的那一天。
可是他上岸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陪他遊了五年泳的人,一腳踹進了水裡!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就在這時候,客廳方向傳來開門聲。
丁翠花以為是丈夫回來了,連忙站起來,「肯定是你爸知道你出事了,趕回來看你了。你別擔心,有你爸在,劉家這麼欺負人,一定不會讓你受這個委屈的。」
她快步走出臥室,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嫌棄。
站在門口的,不是她丈夫,是劉金玉。
劉金玉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蒼白,但下巴依然抬得高高的,她在刻意維持著驕傲的姿態。
她看見丁翠花,故意板起了面孔,語氣裡帶著幾分驕橫,「我沒吃晚飯,家裡有飯嗎?餓到我沒事,別餓到了我的孩子。」
她說著,目光越過丁翠花,往屋子裡掃了一圈,「趙景鴻人呢?我回來了,他也不出來?這兩天一個電話都沒有,你們趙家是不想過了?想離婚?」
丁翠花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趾高氣昂的兒媳婦,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她冷笑了一聲,「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劉大小姐。怎麼,在娘家待不下去了,想起自己還有個婆家了?」
劉金玉一愣,沒想到一向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婆婆會說出這種話,「你……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丁翠花往前站了一步,腰板挺得筆直,「我告訴你劉金玉,這裡是我趙家,不是你劉家。」
「你爸打我兒子那一巴掌,我可記著呢!你以前怎麼對我兒子的,我也都記著!」
「你想離婚?行啊,離就離,我倒要看看,離了婚是你吃虧還是我兒子吃虧!」
劉金玉被這突如其來的硬氣懟得懵了幾秒。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聲音也尖了起來,「丁翠花,你瘋了吧?你兒子現在這個樣子,工作沒了,名聲也臭了,除了我誰還要他?我肯回來那是看得起你們!」
「看得起我們?」丁翠花叉著腰,聲音比她還大,「你那是看得起我們嗎?你是沒地方去了才想起我們來的吧?」
「你做出來那麼不要臉的事情,在劉家待不下去了,就跑來我們趙家撒野?你當我們趙家是什麼?收破爛的?」
劉金玉震驚,「你——!」
丁翠花繼續罵道,「你什麼你?我告訴你,我兒子現在被你害成這樣,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你要是真想好好過日子,就給我收起你那副大小姐做派,該做飯做飯,該幹活幹活!你要是還想在這兒擺譜,門在那兒,自己走!」
劉金玉被罵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她發現丁翠花說的是對的——她確實沒地方去了。
娘家回不去了,朋友們都躲著她,她除了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婆家,竟然無處可去。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湧上一陣從未有過的恐慌。
就在這時候,趙景鴻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到讓劉金玉心裡發毛。
「你在這兒吵什麼?」
劉金玉看見他,先是下意識地想端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但話還沒出口,就被趙景鴻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你要是想撒野,就滾回你劉家去撒,這裡不歡迎你。」
劉金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趙景鴻,你什麼意思?你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了?」
趙景鴻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你劉家把我當條狗,我高攀不起。」
劉金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咬著牙,聲音發顫,「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你想吃回頭草?我告訴你,徐月現在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她把薪旺的工人都挖走了,她那麼睚眥必報的人,你以為她會放過你?你等著瞧吧,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丁翠花一聽這話,愣住了,「什麼?薪旺的工人全被徐月挖走了?」
她看向兒子,趙景鴻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丁翠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押錯了寶。
她以為劉家是棵大樹,傍上了就能乘涼。
可如今劉家這棵樹倒了,而徐月那棵她曾經看不起的小苗,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以前她嫌人家配不上自己兒子,現在人家一飛沖天了,連劉家都不是對手了。
她後悔得心都在滴血。
可是這世上,哪有回頭路可走呢?
劉金玉被丁翠花和趙景鴻母子倆氣得肚子一陣陣地疼。
臉色煞白地癱在沙發上,半天緩不過來。
她捂著肚子,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想要說點什麼狠話找回場子,但腹部的絞痛讓她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她趕緊給姑姑發了信息過去。
沒多久,人就來了。
丁翠花去開了門,看見來人,臉色微微一變。
劉風鈴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冷意。
她看了一眼屋內的景象,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姑姑……」劉金玉看見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劉風鈴沒有急著安慰她,而是先走到沙發邊,彎腰看了看她的臉色,確認沒有大礙之後,才直起身,面向丁翠花和趙景鴻。
「丁翠花,趙景鴻,你們是不是覺得,劉家現在遇上點麻煩,就可以隨便欺負我們劉家的女兒了?」
丁翠花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劉風鈴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摸著良心想想,趙景鴻的工作是怎麼沒的?鴻運是怎麼惹上官司的?」
「這些麻煩,哪一件不是因為你們趙家招惹了徐月才惹出來的?我劉家本來是好好的,被你們連累成什麼樣了?你們倒好,反過來欺負玉兒?」
她冷笑了一聲,「如果真要撕破臉,我劉家要對付你們趙家,還是輕而易舉的。你們要是不信,大可以試試看。要是再敢讓玉兒受一點氣,你們自己掂量掂量後果。」
丁翠花被這番話澆了一盆冷水,剛剛那股子硬氣一下子就泄了。
她忽然清醒了過來——徐月厲害,那是徐月的事,不等於趙家厲害。
趙家還是那個趙家,兒子沒了工作,名聲也臭了,家裡在縣城有幾套房,但那都是不值錢的老破小。
鄉里有個小磚廠,一年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十幾二十萬,還要養活一大家子。她自己也沒工作,全家的指望都拴在那個小磚廠上。
她剛才之所以敢硬氣,是因為她把徐月的厲害,誤以為是自己的底氣了。
可事實上,徐月跟趙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丁翠花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你們家的人先動手打我兒子,這也太過分了吧?」
劉風鈴面不改色,「我哥也是氣急了才動的手。再說了,你兒子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他心裡沒數嗎?要不是他數落玉兒在先,我哥會發那麼大火?」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婚房是我哥出錢給他們小兩口買的,你以為這房子是白給的?說白了,趙景鴻就是半個上門女婿。這軟飯,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丁翠花啞口無言。
劉金玉這時候緩過來了一些,撐著沙發扶手坐直了身子,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憤怒,「我要離婚!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不離婚我咽不下這口氣!」
丁翠花一聽,慌了,趕緊擺手,「別別別,孩子都有了,夫妻之間有點摩擦是難免的,沒必要鬧到離婚那一步啊……」
「離婚就離婚。」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們。
所有人同時看向趙景鴻。
他站在臥室門口,面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那種平靜不是故作鎮定,而是一種徹底看透之後的淡漠。
「我不在乎了。」他說。
劉家的體面,他享受過了,也就那麼回事。
劉家的人脈,他指望過了,到頭來什麼也沒落下。
劉家給的婚房,是人家出資的,歸人家所有,他帶不走一分一毫。
他曾經以為娶了劉金玉是攀上了高枝,現在才發現,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