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老大

  「咚咚咚。」

  門板被叩響了三聲。

  莫桑剛在雜役坊的矮榻上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量這間逼仄的屋子，便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腰間別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雜役」二字。他身後跟著四五個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往屋裡瞅。

  「你就是那個剛來的雜役？」

  漢子上下打量著莫桑，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他年紀約莫四十出頭，臉上橫肉不少，一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精明。

  「在下莫桑，見過這位老哥。」莫桑站起身，拱了拱手。

  「嘖，客氣什麼。」漢子大剌剌地擺了擺手，「我叫張魁，大伙兒都叫我張老大，雜役坊西院這一片歸我管。孫管事親自送人過來，我這不來瞧瞧嘛。」

  他說著，往屋裡又走了兩步，湊近了看莫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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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莫老頭，你什麼靈根？百歲還能入仙門，我在這千面宗幹了二十年，頭一回見。」

  莫桑也沒隱瞞，直言道：「五靈根。」

  屋裡安靜了一瞬。

  張魁身後的幾個雜役面面相覷，隨即有人笑出了聲。

  「五靈根？那不就是個賠錢命嘛！」

  「我說怎麼百歲才入仙門，原來是靈根雜成了篩子。」

  「這資質，修煉一輩子也修不出個名堂來，還不如老老實實活幾年算了。」

  張魁倒沒跟著笑，只是拿那雙精明的眼睛又打量了莫桑幾眼。

  他原以為這老頭有什麼特殊之處，能被管事親自送來，心裡頭還存了幾分忌憚。

  可五靈根那是最爛的資質，五行俱全，樣樣沾邊，樣樣不精。

  修煉一道，靈根越純越好，單靈根天驕吸納靈氣的速度，是五靈根的數十倍不止。

  更要命的是，五靈根突破境界時需要平衡五種屬性的靈力，難度比單靈根翻了不知多少倍。

  修仙界有句話叫「五靈不出鍊氣期」，說的就是五靈根修士，能修到鍊氣期已是老天開眼，築基想都別想。

  張魁眼裡那僅剩的一絲驚異和敬畏，在聽到「五靈根」三個字時，徹底散了。

  「行吧，五靈根就五靈根，反正到雜役坊來幹活，也不指望你修到什麼境界。」張魁拍了拍手，語氣隨意了許多，「我給你說說咱們千面宗的規矩。」

  他往門框上一靠，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千面宗位列七大魔門之一，但在外頭的名聲，比起血煞宗那些個動不動就屠人滿門的瘋子，那可好太多了。咱們宗門的規矩嚴，門內弟子之間不許隨意殺戮，有什麼事可以上報執事堂，由宗門裁決，誰要敢私下動刀子，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重則抽魂煉魄，下場悽慘得很。」

  他說到「抽魂煉魄」四個字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過嘛——」張魁壓低了聲音，「規矩是規矩，暗地裡的事誰也說不準。你自己放聰明些，別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別去不該去的地方，倒也沒有什麼大礙。」

  莫桑點了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張魁見他識相，又接著道：「咱們雜役坊分東西南北四院，西院歸我管。你既然是管事送來的，又年歲已高，我也不好給你派太重的活，這樣，廢丹房那邊的清掃，往後歸你了。」

  「廢丹房？」莫桑問道。

  「就是煉丹房後頭堆放廢丹渣的地方。」張魁解釋道，「活兒不重，就是把廢料攏一攏，送到指定的地方去。一天幹完，二十貢獻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活兒已經算是照顧你了，廢丹房雖然氣味不好聞，但比起靈田那邊要風吹日曬，比起靈獸房那邊要提防畜生傷人，確實清閒不少。」

  莫桑拱了拱手：「多謝張老大照顧。」

  張魁擺了擺手：「明天卯時到廢丹房報到，別遲了。遲到了扣貢獻點，我也保不了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身後那幾個雜役也跟著一窩蜂散了。

  有個年輕的雜役臨走前回頭看了莫桑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五靈根的老東西，也不知道能熬幾天，怎麼就這麼想不開，跑到千面宗來呢？」

  等人走遠了，他重新坐回矮榻上，看著這間不到十尺見方的小屋子。

  一張榻，一張桌，一盞油燈，牆角立著一個半舊的木架，此外再無他物。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略有些潮濕。

  莫桑將腰間的黑色錢袋解下來，在手裡掂了掂。

  這袋子能補全殘香。

  那能不能補全別的東西？

  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念頭，但眼下還顧不上驗證。

  張魁說明天卯時上工，他得先歇一歇，養足精神。

  百歲的身體，到底不比年輕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