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噬心火法
回到屋裡，莫桑將門閂插好，又在窗台上檢查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他才在矮榻上坐下，點起油燈。
火苗跳動了幾下，暖黃的光在逼仄的屋子裡鋪開。
莫桑先將懷裡的木盒取出來，放在桌上。那株水藍色的靈草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子裡，葉片上的華光在燈光下流轉不定，像是隨時會化成一汪清水淌出來。
他又取出那枚長春丹。
玉白色的丹藥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藥香清冽，聞一口便覺得肺腑間一陣舒暢。
「二階中品的長春丹……延壽十年。」莫桑將丹藥捏在指尖轉了轉，喃喃道，「蘇長老倒是大方。」
可他的表情卻沒什麼喜色。
他修煉龜蛇大樁已有數月，深知這門功法的玄妙——樁功站到深處，不但能斂息藏氣，更能溫養經脈、固本培元，延年益壽的功效絕非尋常丹藥可比。
若是日日勤修不輟，這龜蛇大樁帶給他的壽元增益，怕是要比吞服一枚長春丹還要高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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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了倒更划算。」
莫桑心裡盤算起來。
一枚二階中品的長春丹，在宗門兌換處至少能換到三四千貢獻點。有了這些貢獻點，他能換更好的功法，買更好的丹藥，修為提升上去了，壽元自然也就跟著漲了。
可轉念一想，他又搖了搖頭。
長春丹到底是用在刀刃上的東西。萬一哪天壽元將盡，龜蛇大樁又來不及續命，這枚丹藥便是最後的退路。
「先留著吧。」
他將長春丹重新包好，想了想，又拿起那枚子母傳訊符看了看。
符紙上的符文繁複精密，一母一子兩道符紋中間那道細細的硃砂線在燈光下隱隱發亮。
他將子符小心地折好，貼身塞進衣襟內側，和那枚長春丹放在一處。
然後，他拿起那隻木盒。
水藍色的靈草靜靜地躺在墨綠色的絨布上，那根暗紅色的絲帶捆得嚴嚴實實，封印符文在微弱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莫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和長春丹一併放進了黑色錢袋裡。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他將錢袋裡的東西取出來，看了看，又仔細查看了一番，靈草還是那株靈草，長春丹還是那枚長春丹，半點變化也沒有。
「果然。」
莫桑並不意外。
長春丹本就是完整的二階中品丹藥，靈草本就是完好的，沒有殘缺之處，錢袋自然不會對它們起作用。
他將兩樣東西重新收好，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枚竹簡。
正是那枚花了六百貢獻點換來的《魔焰術》。
竹簡入手冰涼，顏色發黑，邊角處有些磨損，看起來年頭不短了。莫桑在燈下又將竹簡上的內容仔細通讀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將它塞進了黑色錢袋裡。
這一次，變化來得極快。
不過是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將手從錢袋口抽出來，指尖便傳來一陣灼熱感。
莫桑心頭一跳，連忙將竹簡取出。
原本漆黑的竹簡表面，此刻竟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像是被烈火炙烤過一般，摸上去微微發燙。竹簡上的字跡已經完全變了樣，原本的「魔焰術」三個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四個猩紅的古篆——
噬心火法！
莫桑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去。
開篇第一句便讓他心頭一震：
「此火非尋常之火，乃以心念為引、靈力為薪，燃盡一切有形無形之物。修至大成，焚山煮海，不在話下。」
竹簡後頭詳細記載了噬心火法的修煉法門，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附著於物。
將魔焰凝聚於掌心，附著在器物之上。刀劍棍棒，飛針暗器，但凡能沾染火焰之物，皆可附焰。附焰之後的器物不但能灼傷肉身，更可侵蝕對方的靈力，中者如附骨之疽，極難祛除。
第二階段，凝鍊走獸。
以魔焰化形，凝成飛禽走獸之相。火鴉、火蛇、火虎……形隨意動，攻守兼備。化出的火焰走獸自帶一絲靈性，能追敵、能護主，比尋常術法召喚出的死物要靈動得多。
第三階段，鋪天蓋地。
到了這一層，魔焰已不再是掌中之物，而是隨心而發，一念之間便可化作漫天火海。方圓百丈之內，寸草不生，萬物皆焚。
莫桑將這三層法門反覆看了三遍，心裡頭湧起一股難以壓制的激動。
這噬心火法，比起原來的魔焰術，強了何止一倍！
「好……好得很！」
他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將竹簡放在膝頭，按照第一階段的法門開始修煉。
噬心火法的第一步，是在丹田中凝出一道火種。
這火種不是憑空生出來的，需要以自身靈力為燃料，配合特定的心法和手印，在丹田中將靈力壓縮、旋轉、摩擦，直到生出第一縷火焰。
莫桑盤膝坐好，雙手結了一個簡單的印訣，閉上雙眼，開始運轉靈力。
丹田中的氣旋緩緩轉動起來。
他按照竹簡上記載的法門，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靈力在丹田中凝聚，像揉麵團一樣將靈力反覆壓縮，再壓縮。
不知過了多久。
丹田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炸開了。
莫桑心頭一喜，連忙穩住心神，繼續催動靈力。
可那刺痛感只持續了幾個呼吸，便散去了。
他睜開眼，伸出右手看了看——指尖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失敗了。」
莫桑也不氣餒，重新閉上眼，繼續嘗試。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失敗。
第四次……
油燈里的燈油添了又添，窗外的夜色從濃黑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整整一夜過去了。
莫桑不知嘗試了多少次，丹田中的靈力幾近枯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右手食指的指尖上，仍然空空如也。
「這噬心火法，果然不是那麼好練的。」
他吐出一口濁氣，從懷裡掏出一顆引氣丹服下，打坐恢復靈力。
待到靈力恢復得七七八八，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第一天，沒有成功。
第三天，第四天……
莫桑幾乎足不出戶。每日除了打坐恢復靈力，便是不厭其煩地壓縮、凝聚、嘗試。那顆引氣丹一顆接一顆地消耗。
到了第五天的夜裡。
油燈的火苗在窗縫漏進來的夜風中搖晃了幾下，將屋子裡照得一明一暗。
莫桑盤膝坐在榻上，雙手結印，丹田中的靈力被他壓縮到了極致，那團氣旋旋轉得飛快，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咬著牙，將最後一股靈力注入丹田中心。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火星濺到了乾草上。
莫桑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縷暗紅色的火苗，正顫巍巍地跳動著。
那火苗極小，不過半個指甲蓋大小，顏色暗沉，不像尋常火焰那般明亮，反而帶著一股幽深的意味。
火光在他指尖微微搖曳，將整間屋子都染上了一層昏紅的光暈。
莫桑死死盯著指尖那縷火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緩緩將手指湊到眼前。
火焰離他的皮膚不過毫釐之距，卻沒有燒傷他的皮肉，反而傳來一股溫熱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指尖鑽進了他的經脈里。
「成功了……」
他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有些發啞。
五天。整整五天，他終於在這指尖上附著出了第一縷魔焰。
莫桑看著那縷火苗，忽然咧開嘴笑了。
雖然只是一縷比豆粒大不了多少的魔焰，離第一階段「附著於物」都還差得遠，更遑論後面的凝鍊走獸、鋪天蓋地。
但只要有了第一縷，就會有第二縷、第三縷。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