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皮之密
莫桑推開房門時，外頭的日光正好。
微暖。
他眯了眯眼，在門檻上站了片刻。
五天沒出來，院子裡那股潮濕的泥土氣聞著倒有些親切。
牆角那棵歪脖子槐樹上落了兩隻灰麻雀，正在嘰嘰喳喳地叫著，見他出來，撲稜稜飛走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打算去廢丹房看看。
雖說眼下已經用不著那二十貢獻點一天的收入了，但廢丹房裡的廢料堆，說不準還能翻出些有用的東西來。況且那株被紅絲帶綁著的藥草，他心裡總還有些惦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
剛走出幾步，便聽到前頭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莫桑抬頭一看，只見張魁正光著膀子站在院門口的空地上，手裡拎著一把大板斧，對著一截粗壯的鐵木樁子猛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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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鐵木堅硬如鐵，尋常斧頭劈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淺印子，可張魁每一斧下去，都能劈下一塊木片來，碎屑四濺。
他劈了幾斧，停下來喘了口氣，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
一扭頭，正好看見莫桑。
「喲！」張魁愣了愣，把斧頭往地上一丟，大步走了過來，「莫老頭？你出關了？」
莫桑拱了拱手：「張老大。」
張魁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幾眼，嘖嘖稱奇：「我還以為你死在屋裡了呢。五天沒見你出來，也沒見你去食堂吃飯，我還尋思著要不要叫人撬你的門。」
他說著，湊近了看莫桑的臉色，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咦？你這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之前的舊疾犯了，花了所有的貢獻點買了藥，在屋裡歇了幾天，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張魁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說起來，你這幾天沒去廢丹房，倒還真是走運了。」
莫桑心裡一動：「怎麼了？」
張魁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煉丹房那個賀師兄，你知道吧？」
「賀青雲，賀師兄？」莫桑問。
「就是他。」張魁舔了舔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幾天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脾氣暴躁得很。前天，他把負責廢丹房轉運的兩個雜役叫過去問話，不知道問了什麼，那兩個雜役答不上來，他當場就發了火，一人一掌，全給打死了。」
莫桑瞳孔一縮：「打死了？」
「打死了。」張魁用手比劃了一下，「腦袋都拍碎了，腦漿子濺了一地。」
莫桑怔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死的……是誰？」
「還能是誰？」張魁撇了撇嘴，「就是原先負責廢丹房那兩個，小五和阿四。」
莫桑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小五和阿四。
就是前幾天被徐鳳兒抽鞭子打傷的那兩個雜役。
「怎麼會……」莫桑喃喃道。
「誰知道呢。」張魁搖了搖頭，抄起地上的斧頭，「反正我聽人說，賀師兄好像是丟了什麼東西在煉丹房裡頭，叫那兩個雜役去找，結果他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賀師兄就不樂意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也怪了。賀師兄在煉丹房幹了這麼多年，雖然算不得什麼好人，但也不會對雜役隨意打殺的。這次怎麼就下了這麼重的手呢？真是邪門。」
莫桑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動。
丟東西？
在廢丹房裡頭？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隻黑色木盒，正貼著他的皮膚，被上衣暗格穩穩地收著。
那株被紅絲帶綁著的藥草，就在裡面。
他心裡湧起一個可怕到極點的推測。
賀青雲說丟了什麼東西。
會不會……就是那株藥草？
如果那株藥草是賀青雲的，那他為什麼要殺了小五和阿四？
不對。
莫桑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
如果徐鳳兒根本沒死呢？
莫桑的手心滲出了一層冷汗。
千面宗！
制皮！
他想起剛入宗門時，張魁給他介紹宗門的那些話：
「千面宗位列七大魔門之一。」
千面宗最出名的，是什麼？
是人皮！
是制皮之術！
千面宗的弟子，擅長剝取他人的麵皮，煉製成法器，披在身上便可以偽裝成對方的模樣。
這門術法極為詭異，據說修煉到深處，連氣息修為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尋常修士根本看不穿。
如果徐鳳兒沒有死，而是披上了賀青雲的皮呢？
那小五和阿四的死也就正常了！
而她殺賀青雲，是為了那株藥草！
那株被紅絲帶綁著的藥草，現在卻在他的手裡。
莫桑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莫老頭？」張魁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嗯嗯？」莫桑回過神。
「你怎麼了？」張魁皺著眉看他。
「沒事。」莫桑擺了擺手，「就是聽到這事，心裡頭有些不舒坦。」
「那可不。」張魁嘆了口氣，「都是一個院的，雖說沒啥交情，但說沒就沒了……行了，你也別多想了，好好活著比啥都強。我先去忙了。」
他說完，拎著斧頭轉身走了。
莫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
廢丹房，短時間內是不能去了。
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那賀青雲，或者說披著賀青雲皮的徐鳳兒已經盯上了那株藥草。
她殺了小五和阿四，又沒找到那株藥草，接下來就可能查到他頭上。
畢竟那段日子，廢丹房常去的雜役並不多。
他一個鍊氣七層的小雜役，要是被一個築基八層的修士盯上，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得避一避。」
看來，得先換個地方混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