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向天奪命
第七針落下,慕容老家主抓住床單的手慢慢鬆開。
魏長青往前跨了一步,手掌按向陸玄肩頭。
「停手!」
「你這一針封了心口,人要是斷氣,慕容家誰來擔?」
夜梟手臂一橫,擋在他胸前。
魏長青被撞得後退兩步,腰撞到桌角,茶杯翻在袖口上。
他顧不上燙,指著陸玄喊道:「慕容雪,你還不管?」
慕容雪站在床邊,唇上還有血痕。
她看著爺爺指尖那點動作,沒再退。
「讓他治。」
魏子衡咬牙:「你瘋了?」
「我爺爺已經被你們餵成這樣了。」
慕容雪抬手指向門口:「你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人把你抬出去。」
魏子衡喉嚨一堵,扭頭看向魏長青。
魏長青麵皮抖了抖,低聲道:「這小子救不了,等人沒了,他也跑不掉。」
陸玄沒理他們,捻起第八根金針。
針落在慕容老家主鎖骨下方。
床頭儀器發出短促滴聲,血壓數字從七十跳到七十六。
護士張著嘴,手指懸在按鍵上。
「血壓回升。」
馬志遠盯著屏幕,領帶歪到一邊:「心率也上來了,四十六。」
禿頂院長往前湊了半步,腳尖碰到銅盆,又趕緊停住。
「第八針開氣口。」
「毒被堵在心肺交界處,他這針是在往外逼。」
魏長青冷笑:「你倒學會替他圓了。」
禿頂院長沒回嘴,眼睛只盯著陸玄手上。
陸玄第九針落下。
慕容老家主喉嚨里滾出一口黑血。
黑血噴進銅盆,盆里浮起一層青白泡沫。
泡沫頂端還帶著細小血塊。
屋裡幾個醫生全往後退。
蘇晚秋捂住女助理的嘴:「別叫。」
女助理眼淚都出來了,點了點頭。
慕容雪扶住床沿,腳下沒動。
「陸玄,我爺爺還能撐住嗎?」
陸玄捻起第十根針:「能。」
一個字落下,慕容雪肩頭往下一松。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渠道轉讓協議,抬腳踢到魏子衡面前。
「這東西,你自己收好。」
魏子衡彎腰去撿,夜梟一腳踩住紙面。
「別動。」
魏子衡咬著牙:「你們別太過分。」
夜梟低頭看他:「閉嘴。」
陸玄第十針落在慕容老家主腹下。
老人胸口起伏變快,手背上乾癟的皮膚微微鼓起,青紫從指尖往腕口退。
禿頂院長嘴唇哆嗦:「枯木逢春。」
馬志遠問:「什麼?」
禿頂院長抬手擦汗:「醫書上寫過,修羅十三針救命後,氣血會回到四肢。」
「這不是吊命。」
「這是把人從死門拉回來了。」
魏長青一把揪住他衣領:「你給我閉上嘴!」
禿頂院長被勒得咳了兩聲,還是看著病床。
「魏會長,儀器在這兒。」
「你讓我閉嘴,有用嗎?」
魏長青手一松。
他轉身去看銅盆。
那幾粒被夜梟踩碎的養元丹殘渣,碰到黑血後已經變成青灰粉末。
蘇晚秋拿手機拍下。
魏子衡瞪她:「你拍什麼?」
蘇晚秋把手機收起:「拍證據。」
魏子衡伸手要搶。
夜梟抬手扣住他手腕,往後一擰。
魏子衡半邊身子貼到牆上,喊得嗓子都破了。
「陸玄,你敢動醫藥聯盟的人!」
陸玄第十一針落下,頭也沒抬。
「呱噪。」
夜梟手上加力。
魏子衡的喊音效卡住,額頭貼著牆面,嘴裡只剩粗喘。
第十一針入體後,慕容老家主嘴角的黑血停了。
床頭儀器上的血氧從六十多往上跳。
七十二。
七十九。
八十六。
護士拿著記錄板,筆尖在紙上劃歪了一道。
「血氧回來了。」
馬志遠看著陸玄,喉嚨滾了好幾下。
他在高鐵上見過陸玄三針救蘇晚秋。
那時就已經夠嚇人了。
現在十三針還沒落完,慕容老家主已經從鬼門關往回走。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彎腰朝陸玄那邊低了半截。
「陸先生,之前在車上,我有眼無珠。」
陸玄沒回。
第十二根金針夾在他指間。
這一針比前面慢了些。
陸玄手背上汗珠滑到腕口。
慕容雪看見了,抬手想遞毛巾,又怕碰亂他的針。
她站在半步外,指尖握著毛巾,沒敢開口。
蘇晚秋輕聲道:「慕容小姐,別打擾他。」
慕容雪點頭,眼眶發紅。
陸玄第十二針落在慕容老家主眉骨下方。
針尾齊齊顫動。
十三針還差最後一根,前十二根金針在老人身上排出一條線,從眉心到腹下,像把散掉的氣血重新攏住。
魏長青盯著那排金針,腳下後退,後背貼到柜子。
「修羅十三針怎麼會在你手裡?」
陸玄捻起最後一針。
「你認識?」
魏長青嘴巴開合兩下,沒說出話。
陸玄看向他。
「藥盟有人見過?」
魏長青避開他視線,手伸進袖口摸了一下。
夜梟看到了,短刀頂在他腕上。
「拿出來。」
魏長青手僵在半空。
夜梟從他袖裡抽出一枚黑色小牌。
牌子上刻著藥盟二字,背面還有個「秦」。
陸玄掃了一眼,沒追問,最後一針落在慕容老家主心口青痕正中。
金針入皮。
慕容老家主整個人弓起,嘴裡噴出最後一口黑血。
這口血落進銅盆後,青白泡沫散開,盆底沉下一團灰黑藥渣。
屋裡的藥味輕了。
儀器上,心率六十八。
血壓一百零五。
血氧九十六。
護士捂著胸口,坐到旁邊椅子上。
「穩了。」
馬志遠看著數字,雙腿一軟,扶住床尾。
禿頂院長撲通跪下。
「陸先生,收我為徒吧。」
他這一跪,旁邊兩個老醫生也跟著跪下。
「陸先生,我願意從端藥學起。」
「我也是,求您教我半招。」
馬志遠遲疑兩秒,也跪了。
「陸先生,我不求拜師,您讓我跟著打打下手就行。」
陸玄抬手收針。
「沒空。」
十三根金針一根根回到舊布包。
慕容雪衝到床邊,握住老人手掌。
「爺爺?」
慕容老家主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
他先看見慕容雪,又看見床邊銅盆里的黑血,嘴唇動了動。
「雪兒。」
慕容雪手一抖,毛巾掉在被子上。
「爺爺,我在。」
慕容老家主吸了兩口氣,聲音發啞。
「身上輕了。」
「胸口不堵了。」
慕容雪低下頭,額頭抵在老人手背上。
她沒哭出聲,肩膀壓得很低。
陸玄把帆布包背回肩上:「人醒了,婚書拿來。」
慕容雪抬起頭,眼角紅得厲害。
她看著陸玄,手還握著爺爺的手。
「我簽。」
「你想退,我簽。」
「你不想退,我也認。」
陸玄看了她一眼:「我想退。」
慕容雪唇瓣動了動,點頭:「好。」
魏子衡靠在牆上,嘴角抽動:「慕容雪,你真敢跟聯盟翻臉?」
慕容老家主睜眼看向他,聲音發虛。
「魏家小子。」
「你給我下的毒,帳慢慢算。」
魏長青忽然笑了一聲。
他看著陸玄,抬手拍了拍衣袖。
「好,好一個修羅十三針。」
「老夫治不了的人,你敢救回來。」
「你這是當著江州醫藥圈,打老夫的臉!」
夜梟把那枚黑牌丟到陸玄手裡。
陸玄拇指按在那個「秦」字上。
魏長青盯著黑牌,嘴角抽了抽。
「你敢拿?」
陸玄把黑牌收進口袋。
「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
「想拿回去,就來找我。」
魏長青轉身就走。
門口修羅衛攔住他。
陸玄道:「讓他走。」
夜梟側身。
魏長青走到門外,摸出手機,按下一個號碼。
他背對大廳,聲音壓得很低。
「秦老,修羅十三針出現了。」
「人在慕容山莊。」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傳來一道蒼老嗓音。
「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