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起上路
陸玄蹲在甲板上,指腹從羅盤背面那三個字上划過。
沈青瓷。
刻痕很新,不超過三天。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倒在陣紋中央的攝魂師屍體,又看了一眼癱在腳邊的蠱師。
兩具屍體之間,三根黑玉柱的裂紋還在往下蔓延,碎玉粉末被江風捲起,灑在道袍男人臉上。
道袍男人趴在甲板上,瞳孔渙散,嘴角掛著血沫,呼吸還有,但識海已經被搜魂術撕爛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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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玄從他腦子裡看到的東西,比羅盤上那三個字多得多。
他按下通訊鍵。
「紅拂。」
「在。」
「船尾底艙有暗格,鐵板下面,夜梟帶人撬開。」
「裡面有什麼?」
陸玄看向船尾方向,甲板上的血跡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滲,有些已經幹了,有些還在流。
「血滴子死獄的轉運帳本,和三具沒來得及運走的屍體。」
紅拂沉默了兩秒。
「明白。」
陸玄蹲回道袍男人身邊,把羅盤從甲板裂縫裡拔出來。
銅面沾著玉粉和血,他翻到正面,指尖撥了一下羅盤外圈的刻度盤。
刻度盤卡住了,卡在一個方位上。
杭城。
搜魂畫面里,這個方位對應的不是風水穴眼,是一條玉脈。
天罰島上,大師父講過陸家祖上的營生。
陸家不只是醫家,還是玉家。
玉養針,針入脈,脈通人。
修羅十三針最早的針胎,就是玉髓磨成的。
而陸家的玉脈源頭,在杭城。
道袍男人的記憶里,有一個詞反覆出現。
玉胎計劃。
幽冥天府不只是要搶麒麟血玉,他們要的是血玉里封存的東西。
陸家祖上用玉脈精華養出的「玉胎」,據說能重塑經脈、逆轉死局,是修羅十三針的終極耗材。
十八年前滅陸家滿門,就是為了這個。
陸玄把羅盤收進風衣內側。
搜魂畫面里還有一段場景:道袍男人半個月前在杭城參加過一場拍賣預展,名叫天寶大會。
會上有一塊玉料被標註為「鎮場之寶」,玉料內部的血沁紋路和陸家舊庫里的編號對得上。
而那場天寶大會的主辦方名單里,有一個名字。
第五封婚書上的名字。
陸玄還沒來得及細想,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是底艙方向傳來的動靜。
鐵板被撬開的聲音,夾著夜梟的罵聲。
「殿主,找到了。」
夜梟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帶著壓不住的怒,「三具屍體,兩男一女,手腕上都有烙印,是從雲海那條線運過來的。轉運帳本在鐵箱裡,用油布包著,上面蓋著血滴子的章。」
陸玄站起身。
「帳本上有沒有日期和簽收人?」
「有。最近一筆是五天前,簽收人代號'青銅',備註欄寫著'杭城中轉,天寶會前清場'。」
天寶大會。
又是這四個字。
陸玄走到船舷邊,江風把風衣下擺吹起來。
遠處主航道上的貨輪燈火緩緩移動,和這條死寂的廢棄航道隔著幾百米濁水。
「紅拂,沈青瓷的行程查到了嗎?」
「查到了。」
紅拂的聲音裡帶著冷意,「她離開蘇氏大廈後沒有回沈家,直接去了虹橋機場,買了張去杭城的票。航班四十分鐘前已經起飛。」
陸玄嘴角動了一下。
「跑得快。」
「公子,要不要讓冷霜寒那邊攔?」
「不用。」
陸玄轉身走向船尾,「她去杭城,正好。」
底艙口的鐵板已經被掀開,夜梟半個身子探在外面,手裡捏著一本巴掌大的油布冊子。
陸玄接過來翻了兩頁。
帳本上的字跡潦草,但每一行都清楚:日期、人數、始發地、中轉站、終點、簽收代號。
從雲海到魔都這條線,半年內轉運了四十七人。
活口。
其中十一人的備註欄寫著「已處理」,意思不需要猜。
陸玄把帳本合上。
「三師姐看過沒有?」
「蘇總那邊我同步傳了照片。」
夜梟從底艙爬上來,靴子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她說有幾個編號和麒麟項目硬碟里的名單能對上,都是陸家舊部的後人。」
陸玄把帳本收進風衣內側,和羅盤放在一起。
頻道里蘇半夏的聲音傳過來,語速比平時慢。
「小師弟,帳本最後一頁有一行手寫備註,墨跡很新。」
「說。」
「'玉胎樣本已送抵杭城,天寶會後移交總壇。屆時第五家簽收,婚書作廢。'」
陸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五封婚書。
他懷裡還揣著剩下的四封,第五封排在最上面,封皮上的字他看過,但一直沒拆。
「三師姐,第五封婚書對應的是哪家?」
蘇半夏沉默了三秒。
「我查過師父留的底冊。第五封,杭城,姜家。」
姜家。
陸玄低頭看著腳下甲板上的血跡,血順著木縫往底艙滲,底艙里躺著三具從雲海運來的屍體。
他轉身走回道袍男人身邊。
道袍男人還趴在地上,呼吸越來越淺,瞳孔已經完全對不上焦。
搜魂術的反噬正在一點點吞掉他殘存的意識。
陸玄蹲下來,兩指搭上他頸動脈。
脈還在跳,但頻率亂了。
撐不過一刻鐘。
道袍男人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
「你……殺了我們三個……天府不會……」
「天府的人我殺得還少?」
道袍男人眼珠艱難地轉了一下,對上陸玄的視線。
「玉胎……你拿不到……杭城那邊……有人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還……」
話沒說完,陸玄掌心按上他天靈蓋。
道袍男人瞳孔猛縮。
「不……你已經搜過了……再搜……我會……」
「你說得對。」
陸玄掌心微震,搜魂術再次灌入,「再搜一次,你就死了。」
道袍男人的身體劇烈抽搐,嘴巴張到最大,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三秒後,陸玄鬆手。
道袍男人頭歪向一側,頸動脈的跳動停了,鼻孔和耳孔同時滲出黑血,眼睛睜著,瞳孔徹底渙散。
陸玄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第二次搜魂比第一次深。
他看到了天寶大會的布局圖、杭城玉脈的入口方位,以及一張臉。
一張他沒見過的臉。
那個人站在天寶大會的主台上,身後掛著一面旗,旗上繡著一個姜字。
陸玄按下通訊鍵。
「紅拂,訂去杭城的機票。」
「幾張?」
「一張。」
紅拂沒再勸。
陸玄站在船頭,江風灌進領口。
他低頭看著三具屍體被夜梟的人用白布裹好抬上岸。
遠處碼頭入口方向,有車燈亮了。
不止一輛。
夜梟握住刀柄:「殿主,來人了。」
陸玄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車隊最前面那輛黑色轎車上。
車牌號他見過,是秦家的。
「讓她過來。」